第61章

  她迟疑几秒,敛容直言:“是的,李秘书应该和你提到我的情况。工作压力大了就会神经衰弱,医生说会产生幻觉。”
  说完,她自嘲一笑,揉手臂。
  张默喜安静地察言观色,察觉她自我否定看见脏东西的事,处于自我保护之中,不想丢掉最后的工作机会。
  但不能讳疾忌医。
  张默喜继续说:“我曾经也因为工作压力大而神经衰弱,靠着服用安眠药入睡,看过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秦经理,你能谈谈你看见的东西吗?”
  秦丽怡怔忪,用力掐着手臂。
  她迟迟不说话,张默喜没有强迫,而是拿出一道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给她。 “这道平安符曾经救过我堂妹一命,你随身带着吧,不能沾水。”
  她又递出一张纸条:“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今天是周末,秦经理好好在家休息吧。”
  说完,张默喜起身去结账。
  秦丽怡的指甲掐进手臂,手臂的疼痛惊醒她。
  黄色的平安符和纸条躺在桌上,仿佛是桌子咧开嘴巴嘲笑。
  她环抱双臂颤抖,并不想收下。
  工作十年,大集团的内部勾心斗角,她哪里看不出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换作平时她不屑一顾,哪怕对方是明星。
  但她现在坠落低谷,要求别人收留自己。纠结挣扎半晌,碍于李秘书的情面,她勉为其难地收下平安符和纸条,塞进手提包的角落。
  张默喜监督工人装修,签收办公用品的快递,到傍晚才回家。
  晏柏办了一张羊城通,上午在家学习和刷题,下午戴上张默喜的渔夫帽挡脸,去乘坐地铁摸索城市的脉络,感受地脉的地气。
  回到家,晏柏已经回来,他束起马尾,穿戴围裙在厨房鼓捣。威猛喜欢在宽敞的阳台走来走去,感受傲视大地的滋味。
  有时它看见楼下有阿飘路过,会打鸣示威,吓跑楼下的阿飘。
  张默喜去厨房,好奇他鼓捣什么。
  哟,他学会用手机搜索做菜教程,跟着步骤做。
  “你做什么菜?好香啊。”张默喜心痒痒,想掀开锅盖看。
  晏柏骄傲地笑道:“隔水蒸鸡,乃化州名菜。”
  闲着是闲着,他不如做几道小菜等妻子回家吃饭。当代的厨具确实方便,哪怕他烧糊上只鸡,也够时间重新做。
  她放下手,眼巴巴地盯着锅盖,抿嘴偷舔唇。 “千万别让威猛看见。”
  “它今晚只能吃青菜白饭。”晏柏剁好姜蓉,片起姜蓉放进酱料碟,侧目注视半天没见的妻子,发现她眉间的愁雾,皱眉问:“发生何事闷闷不乐?”
  张默喜惆怅:“我今天见了秦经理,看见她霉运缠身而且有血光之灾,奇怪的是她的身上没有阴气。”
  “你想帮她?”
  “已经给她平安符和我的手机号码,看她的造化吧。”
  晏柏沉吟:“并非你闷闷不乐之事。”
  张默喜腹诽他学的到底是中医还是心理学,如实说:“她不会来我的工作室工作。”
  “为何?”
  “大材小用。她是行业的佼佼者,我的工作室是小庙,她更愿意呆在峰盛集团这种大企业。”张默喜自嘲一笑:“再物色有经验的人就是了。”
  “非也。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若她只看山的高矮,证明她目光短浅,反而不适合为你所用。”
  张默喜注视一本正经并带着恼火的晏柏。
  以前他们吵吵闹闹,针锋相对争地盘,她忽略了他好几次正经或者温柔的安慰,差点错过他的心意。
  晏柏被她炽热的目光盯得忸怩:“丢魂了么?”
  “是啊,被千年的妖精吸走了魂。”她故作含情脉脉:“晏公子,可否将小女子的魂魄还回来?”
  媚眼如丝的神态令他一颤,他急忙推她出厨房。
  张默喜:“?”
  她的魅力这么差吗?
  “为什么推我出来?难道你想念你以前的蜘蛛精?狐狸精?”
  他涨红了脸:“胡说八道!你快去沐浴!”
  “哼,不去!我要去你的床上打滚弄脏。”
  晏柏红着脸不吭声,飞快地转身回厨房。
  张默喜一甩披肩的卷发,去他的床上坐着摇两下报复。
  “好吃!”和她在酒楼吃过的隔水蒸鸡味道没差!不行,她要忍住不添饭。
  晏柏几许得意:“比白切鸡好吃。”说着,他低头看碗里,羞于看对面的人儿。 “秦氏今天可有异常之处?”
  张默喜仔细回想:“她经常揉手臂,揉完左臂揉右臂,还有她的气色很差,黑眼圈很重,经常看见鬼魂。什么情况造成她霉运缠身却没有沾阴气?”
  晏柏想了想:“下咒。古有厌胜之术,利用生辰八字、身外物或者身上一物下咒。西汉曾经起巫蛊之祸,皇亲贵胄曾用针扎藏有生辰八字和头发的人偶,此乃厌胜之术。”
  “能解吗?”
  “找到下咒之人主动解之乃上策。”
  “中策呢?”
  晏柏摇头:“与之斗法乃下策。”
  张默喜忧心忡忡:“今天看见她的天庭像布满乌云,而且有血光,她还能熬多久?”
  他默了默,低声说:“熬不过今晚。”
  天河区的购物广场人潮像海浪,年轻的情侣一浪接一浪。喧闹的霓虹灯像故事书的插图,只有孤独的人驻足翻阅。秦丽怡故意置身繁华之中,认为人多的地方阳气足,不会撞鬼。
  可是她错了,她依然在购物广场内遇到几个,有坡脚流血的,有蹲在便池翻找卫生巾的,更有脑袋歪一边的。
  平时他们不会对秦丽怡做什么,可是今晚他们居然飘过来抓她。
  她要疯了,连滚带爬地跑出购物广场,打滴滴回家。
  健谈的司机逗她聊天,战战兢兢的她一直注意车窗外面有没有鬼,不理会司机。司机自讨没趣,开电台听新闻报道。
  秦丽怡居住的小区不在闹市,到了晚上九点,禁止跳广场舞的小区冷冷清清,在她看来,树木投下的影子像招手的鬼影。
  她干脆脱掉高跟鞋提在手上,跑回单元楼。
  这是电梯房,冰冷的电梯候在一楼,她却犹豫走电梯还是走楼梯。
  如果在电梯撞鬼,她无处可逃;如果在楼梯间撞鬼,她还能往上跑或者往下跑。
  犹豫间,她的余光处多了一道黑影。
  单元楼外不到五十米远,橙黄的路灯下面,一道矮小如小孩的黑影,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边。
  瞬间,她打消一切犹豫,冲进漆黑的楼梯间。
  咚咚咚!
  用力的脚步声唤亮声控路灯,她湿漉漉的头发被冷汗沾湿,紧贴着发麻的头皮。大颗汗珠从后颈滑落到背部,冷飕飕的气息炸开背部的所有毛孔。
  她一边打寒颤,一边光脚跑楼梯。
  鬼使神差的,她扭头看一眼下面的楼梯。
  下面没了声音响起就会关灯,这一层的灯光坠落楼下,勉强照亮上楼的黑影。
  啊!
  它没有脚步声,灯没亮!它不是人!绝不是!
  心脏狂跳,尖叫堵在喉咙喊不出来。
  秦丽怡哭着跑楼梯。
  就快到十楼,她抱着高跟鞋翻找手提包里的钥匙,哆哆嗦嗦的手乱找一通。她只听见钥匙碰撞的声音,却找不到,急得绝望。
  楼梯间越来越冷,她的手脚像要冻僵。
  她才34岁,好不容易晋升经理,她不想死!
  她狠下心丢掉高跟鞋,一头扎进十楼的楼梯口,翻找着钥匙冲向家门。
  出来啊!
  快给老娘出来啊!
  终于,她摸到冰凉的钥匙!
  然而她才刚拿出来,背后阴冷潮湿的气息贴上来,泛起一股奇怪的腥味。
  完了。
  面如死灰的秦丽怡转身。
  一双青灰色的手掐向她的脖子。
  她看见一双只有黑瞳没有眼白的鬼眼。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刚碰到她脖子的鬼手消失不见。
  吓呆的秦丽怡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的一丝理智驱使她哆哆嗦嗦地用钥匙开门。
  内门一开,一张泛青稚气的脸正对她,扬起仇恨狰狞的笑容。
  真的完了。
  秦丽怡心如死灰。
  恶鬼掐着她的脖子。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把桃木剑擦过秦丽怡的耳边,直挺挺地穿过恶鬼的左眼。
  恶鬼惨叫着消失。
  第51章
  昏暗的房间弥漫香烛的气味,厌恶袅袅,神桌上的红蜡烛流下血一样的烛泪,幽暗的烛光染黄一张皱巴巴的脸。
  她用手里的拖鞋, 恶狠狠地拍打地面的小纸人。
  “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成世无出头!打你只小人手,打到你有钱唔识收……”
  匍匐在神桌的白虎雕塑,叼着一块生猪肉,安静地倾听粤语的打小人咒语,漆黑的眼睛沾着烛光的倒影,像是眼睛有了神采,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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