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为什么你要吃掉哥哥?”虽然张小勇和其他鸣童的感情不深,是争抢食物的竞争对手,但曾一起忍受渴望母爱的煎熬,一起度过黑暗的时光,他不愿同类自相残杀。
小女孩再次冲过来:“我要出去,我要做一个正常人,我要去找妈妈!”
很讽刺,作为鸣童出生后的回忆,不比取活胎时深刻。她每晚做噩梦,梦见自己徜徉在温暖的水里,温柔的歌声隐隐约约,哄她睡觉。
可惜她每次没有享受宁静多久,凄厉的尖叫刺激她蜷缩一团,冰冷的风涌进来驱散最后的温暖,有冰冷的东西强硬地扯断她和妈妈的连接,她疼得喊不出来,喉咙灌满刺骨的空气。
她总是哭醒,总是看不见梦里妈妈的脸。
一直一直生活在冰冷的水里,出生来到冰冷的世界,吃着冰冷腥臭的肉。如果主人的心情好,会赏他们一只活鸡生啃,喝温暖的血。
哥哥会让她,但弟弟出生后,她和哥哥不够吃了,不争抢她就会饿,内脏火烧一样难受。
她冲向抛下他们的弟弟,要抢夺他拥有的一切。然而还差一步就抓住弟弟,她的食道突然剧痛,像被尖锐锥子割破,冰凉的东西一直滑下她的胃里。
“啊!”她的肚子好疼,蜷缩在地上打滚。 “你做了什么!”
张小勇的眼睛红一圈:“我吃了一个蛊灵,拥有它下蛊的能力。”
小女孩面如淡金:“不……我不要!你快点解蛊!”
“对不起,我不可以。”
狰狞的小女孩看他如仇人,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爬起来:“我杀了你!!!”
她卯足最后的力气扑倒张小勇,与他殴打一团,互相撕咬。
张默喜不忍心看,想帮忙却不能走开。
晏柏冷冷地旁观,仿佛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这时,混乱的战场多了一抹凛冽的气息,晏柏警惕地抬头。
一件暗红的长袍从编织的红绳悄然无息地飘下来,准备覆盖咬破小女孩喉咙的张小勇。电光石火间,晏柏的红缎卷起张小勇和小女孩,拉他们过来。
暗红的长袍扑空,慢慢地立起来,包裹消瘦的人形。
一道金光快如闪电,穿透暗红长袍浮现的人影。
张默喜夹符结手印,射出庄严炽热的金光咒。
身穿暗红金蝉衣的男人头发霜白,眼神阴鸷,他紧盯张默喜和晏柏,念咒结古怪的手印。
一瞬间,祠堂内部焕发危险的红芒,张默喜感到身体比刚才疲劳,灵力被抽水泵抽走似的。
同时,哮天犬回头看吕观心一眼便消失。
制服黑衣人的其他人气喘吁吁,感受到灵力持续流失。
晏柏阻止张默喜召唤天雷:“此空间乃结界,天雷不能降下。”
族长怒瞪多嘴的晏柏:“没错,这是咒杀空间,取山中的灵气禁锢在这里,如果降下天雷就会牵动磅礴的空气反弹雷击,我们会同归于尽。”
“不但如此,我们施法也反噬,所有灵力归还天地。”晏柏话音刚落,其他人惊惶失措。
吕观心用力抓紧手臂的二郎神纹身:“请神呢?”
“天雷落不下,神也来不了。”张默喜明白咒杀空间的属性,它隔绝外界,令结界内的所有施法者法术反噬,是不死不休的结界。
“那就物理攻击!”朱樱迅速掏枪瞄准,送族长一记子弹。
砰!
开枪之声震耳欲聋,但族长站的地方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软壳。
“金蝉脱壳。”晏柏鄙夷。
冷风从脑后吹起张默喜的发丝,她脸蛋惨白,转身刺去桃木剑。
她刺的竟是突然站起来的张永花。
幸好桃木剑没有开锋,只是抵住张永花的胸口。
但真正的危险重现身后,她的后脑勺全张毛孔,发麻战栗。
再次转身的同时,温热的液体飞溅她的脸蛋。
拥有尖长指甲的手穿过族长的脖子。
然而一转眼,族长不见踪影,又剩下一层软壳掉下来。
她对上晏柏愠怒似恶鬼的面容。
退出远处的族长见鬼似的,捂住破洞的脖子。没多久,流血减少,他脖子的血洞逐渐愈合。
叶秋俞暗骂操蛋。 “普通的手段杀不死他,我们用剑阵困住他吧。”
灵力不断流失,大家满脸倦容。
剩下七个人能行动,叶秋俞指引他们摆北斗七星阵,封锁族长的行动并减缓他们的灵力流失。
哪知阵法刚成,他们感到灵力流失的速度更快,甚至产生无形的枷锁缠绕他们的身躯。
晏柏一肚子怒火:“法阵也反噬。”
大家顿时绝望。
张默喜:“他的金蝉脱壳有限吧?”
此言一出,族长神色微妙。
“那就看我们的子弹够不够!”朱樱再次瞄准族长开枪。
躲避不及的族长不得不金蝉脱壳,转移到远处。
朱樱和光头不断开枪,不断消耗族长的金蝉脱壳次数。
恼羞成怒的族长叽叽咕咕地咒骂一群外乡人,心疼掉一地的软壳。他瞥见两个鸣童倒在地上,恶向胆边生,朝他们飞去。
吃掉他们可是大补。
张默喜脸色铁青,下意识地捏剑诀驱使桃木剑飞去。她忍住喉咙的血,哪怕承受剑气的反噬,也要坚持到底。
张小勇的左眼微睁,没有躲开。
晏柏一手按住张默喜的肩膀输送灵力,一手收起即将发动的红缎,眼睁睁看着桃木剑乘着剑气,穿过族长的胸口,看着敞开的金蝉衣包裹两个鸣童。
“不!”叶秋俞不顾一切地捏剑诀,施展“万象归一”。
哪知,艳丽的红缎包裹他捏诀的双手。
“大哥!?”他不解并愤怒。
晏柏漠然:“乃小勇的选择。”
“什么?”
那边,族长的金蝉衣逐渐拢紧,充沛的灵力流入他皮包骨的体内。
哈哈哈!黑菩萨果然庇佑古溪寨!
他狂喜的面容蓦地凝固,一股邪恶的阴气沿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全身,带来钻心剜骨的痛楚。
“蛊毒?”他吃惊一秒,便不屑:“在金蝉衣内下蛊,小巫见大巫!”
他轻蔑地吸收蛊毒,四肢百骸的痛楚却顽固,甚至变本加厉,涌去罪孽深重的心脏。
他忘了鸣童是魔胎,融为一体的蛊毒不是普通的蛊毒,而是魔蛊,区区凡胎妄想吸收,啼笑皆非。
剩下半身的张小勇奄奄一息,笑得开心。
他们和蛾女一样,不该诞生。
晏柏瞅朱樱。
朱樱心领神会,瞄准族长的后脑勺开枪。
一条条红色符纸掉落,列祖列宗与族人的灵位纷纷扑向地面,挂在松松垮垮的红绳织网,木屑从上面的横梁洒下。
千年的罪恶终于要暴露在青天之下,业者终于下地狱。
“祠堂要坍塌,快跑!”
最魁梧的光头背起张永花,与一群人冲去祠堂的大门。
大门一开,一排漆黑冰冷的枪口对准他们。
第47章
张默喜没想到特警迅速控制古溪寨。也对, 面对能铲平寨子的现代化热武器,巫术显得以卵击石。
藏在大山里的千年毒瘤, 终于剜割下来。
盘磊牺牲了,朱樱成为任务的总指挥员。她强撑着非常疲惫乏力的身躯,做善后工作。
“其实寨里的巫师剩下不多了,他们忌惮蛾女的力量,害怕她们鸠占鹊巢,不允许蛾女成为寨里的楼缅翁,所以一代楼缅翁比一代天资差,数量也少。”
朱樱听着负责驻守的组员汇报,沉声叹气。 “依靠邪神庇佑的那一刻,古溪寨离灭亡不远。”她环顾中老年人占比多的寨民,冷笑说:“就算我们不闯进来抓捕,他们人丁单薄,早晚遭到业障算账。”
“那些蛾女……”
“抓捕回去等上面安排吧。”
“嗯。”
朱樱仰视高耸、层层叠叠的寨子,深感他的疲惫、苍老和仁慈。
吕观心受柳诗妤所托, 寻找叫“乌秀”的女人。没多久, 特警领他到眼角满是皱纹的女人前。
“她不是蛾女,是普通的寨民。”
吕观心听特警的介绍, 不禁错愕。原以为, 破坏组长和兰朵感情的也是蛾女。
“盘磊和兰朵在阴间重聚了, 他们已经冰释前嫌。”吕观心说完就离开。
面容凄苦的乌秀全身一震, 掩脸痛哭,不知道是因为不甘心还是惭悔。
九个人进寨,剩下七个人活着,张默喜和叶秋俞瘫坐在矮层的木屋门口,身后是寨民放置的农具,两人没心情也没气力说话。
她就像瘫痪的人,四肢抬不起来,脑子不想转动起来思考,想直接闭眼睡个天昏地暗。
“偶像,你说……小勇是真的打算和族长同归于尽吗?”旁边响起叶秋俞忧伤惆怅的话音。
她垂眸,心头缭绕无尽的怅然与憎恨。
憎恨草菅人命的邪魔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