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没等他伸出手接,她放开手。
  针线盒摔落的巨响引起所有人侧目。
  张默喜嗔怪晏柏:“都怪你没拿稳。”
  他似笑非笑,没有反驳。
  五颜六色的卷线滚出针线盒,散装的长针撒落。
  老太婆脸色巨变,尖叫着怒吼:“快捡起来!快捡起来!”
  然而银色的长针在“扭动”,爬出一群近似银色的极小虫子,比蚂蚁还小。
  晏柏第一时间拉张默喜跑出去。
  它们四处爬,吓得朱樱他们也跑向楼梯口。
  “回来!!!”老太婆气急败坏:“你们快捉住他们!”
  屋里的女人阴沉地站起来,冲去楼梯口。
  乌泱泱的一群女人追下来,她们如同夜叉,面容狰狞凶恶。
  “靠靠靠!果然是大坑等着我们跳下去!”叶秋俞头皮发麻。
  吕观心急道:“我们能逃去哪里?”
  “去顶层!族长家!”
  盘磊和柳诗妤用隐身符隐藏身形,就快到顶层。
  趁队友不在,她忍不住问:“组长,你认识昨晚出现的女人吗?”
  盘磊直截了当地承认:“认识。”
  “她会不会认出你?”
  他沉默两秒,才说:“可能吧。”
  柳诗妤欲言又止,胸口泛一阵酸意,始终没问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情。
  没想到,阴魂不散的女人在顶层等着他们。柳诗妤一阵心慌,但他们贴上隐身符,女人看不见他们。
  盘磊停在女人的对面,一声不吭。
  女人笑了:“有道术的气味。是你吗,盘磊?”
  柳诗妤心头一震。
  组长乔装改变容貌进寨子,那个女人依旧能喊出他的名字。看组长的表情,他毫不意外。
  女人不等他回答,又说:“你一定会来这里的,因为你瞧出来了。”
  盘磊揭下隐身符,直视女人熟悉的面容。 “兰朵,我回来了。”
  女人嗤笑:“你是回来了,但不是带我走。你又食言了。”
  “我没有。”
  她蓦地沉下脸,怒火扭曲她清丽的面容。 “你有脸说没有?当年你扔下我一个自己跑出寨子,我受了多大的折磨你知道吗?”
  他垂眸:“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我带你离开。”
  她不置可否,嫣然的笑脸饱含恶毒:“你留下陪我吧。”
  他深深地怆然:“对不起,暂时不能。”
  她冷冷地讥讽:“你要再一次抛弃我?”
  盘磊目光深邃:“当年你没有收到我的纸条吗?”
  “什么纸条?”兰朵顿了顿,失声大笑,笑出眼泪:“你是不是把纸条给了乌秀?”
  “是……她没有交给你?”
  离开寨子的前一天,他把私奔的纸条托兰朵的闺蜜乌秀转交。然而他等到天黑,等到月上枝头,兰朵还没出现。
  寨子的人开始寻他,他不能继续等下去,于是他翻过山岭逃出寨子,想着找机会回来带走兰朵。
  不曾想,她根本没有收到纸条。
  兰朵开始冷笑,怨恨的视线缠住盘磊。
  这么多年,她早该想到乌秀从中作梗,因为乌秀也喜欢盘磊。
  笑着笑着,她泪光闪烁,猛烈的山风快要把她吹倒。
  她忽然冲过来。
  柳诗妤来不及掏出符箓,盘磊被兰朵揪起衣领大吼。
  “你说你是骗我的!你没有写纸条,你因为自私自利而自己溜出寨子!你说!”
  盘磊笔直地伫立,没有反击、没有防备的姿势,任由她发泄。 “对不起。”
  他和兰朵的私情被族人揭发,分开关禁闭。他想方设法给兰朵递纸条联络,终于等到乌秀来探望他,他铤而走险拜托乌秀传递私奔的纸条。
  兰朵是用蛊的天才,瞒过看守她的婆子偷溜出来不是问题,他自信满满地等待那一晚到来,哪知结局是一句错过的“对不起”。
  他们从相遇开始就是错的。
  兰朵揪住他的衣领呜咽,流出血色的眼泪。
  吃惊的柳诗妤不敢吭声。
  这时,下面传来追赶的吵闹声,兰朵迅速松开盘磊的衣领,血泪使她的脸蛋破碎。 “族长家是唯一的出路。”
  晏柏和张默喜首先跑到顶层,看见流血泪的兰朵,警惕地问盘磊她是谁。
  “未婚妻。”
  听见盘磊的回答,兰朵全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神色转为释然的笑容。她羡慕地看向晏柏拉张默喜的手:“你们快点进去,族人不敢招惹族长。”
  “你呢?”盘磊问。
  “我啊……我找到归宿了。”
  带着血泪的凄然笑容刺疼盘磊的心扉。
  没多久朱樱等人也赶到,他深深地依依不舍地看兰朵最后一眼,带领队友闯进进红色的吊脚楼。
  “对不住,阿磊。”
  呼啸的山风送来她的轻语。
  朱红的柱子,朱红的瓦片,红褐色的窗棂与木门,饮饱族人的鲜血。
  族长家只有两层,一层是底楼,二楼是宽敞的祠堂,朱红的柱子和横梁像饥饿的舌头。
  墙壁镶嵌数不清的木格子,各放置一块木板,环绕一个黑色的神像。
  它嗔怒脸,长六臂。
  盘磊上前把佛像转过来,暴露嗔怒脸背后的女人脸。它嘴角弯弯,笑容阴森。
  “这是黑菩萨,雌雄同体。佛与魔本是一体,黑菩萨是大黑天悟道时抛下的心魔,由大黑天降伏的魔物化成,它庇佑族人子孙昌盛的同时要妇女血祭,名字就是为它血祭的对象。”
  楼外,伫立风中的兰朵站在来势汹汹的族人前面,满地畸形的鬼影蠢蠢欲动。她蓝靛的褂子丢到地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衫。
  “兰朵,那些外乡人是不是进了祠堂?”长老厉声质问。
  “是啊。”她笑起来,脸上的血泪扭曲。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她笑出声:“因为我要你们灰飞烟灭。”
  说完,她脱下白色的对襟长衫,以血泪为引。
  她背上的鲜红纹身活了过来。
  蛾女的一生,是一份养料。
  砰!
  爆/炸地动山摇,山体滑坡掩埋三分之一的吊脚楼。
  唯有山顶的红色高楼屹立不倒,俯瞰蝼蚁湮灭。
  第45章
  砰!
  第二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而来。
  “结界震荡, 抓紧时间破!”鹿眼灵动的年轻美女,指挥驻留在古溪寨地界外的人员。
  另外两个年轻帅哥协助他们破开结界。
  地界外面,偶然有淡淡的阳光漏入枝叶间, 落下一地斑驳的碎金。地界内的树林则没有一丁点阳光, 阴森昏暗, 割裂成另一个世界。
  领头的后援组组长偷看两个年轻男子使用的法术,瞧不出来自哪个派别,但见他们不需要使用符箓,结手印就能施法。
  高人啊!
  满头大汗的小熊和小马哪会用道家的符箓,他们结的手印做做样子而已,心虚死了,生怕被凡人瞧出破绽。
  与公主分别后,三妖陆续卖掉家当, 托“鬼市”办理新的身份证, 烦恼去哪里游历。小鹿一拍桌子,决定起卦。
  卦象指引他们去东北方向。
  他们在广西的地图寻东北方向, 结果看见贺州就在东北方, 而古溪寨就在贺州里, 心想坏了。
  一千多年前的晚唐,古溪寨的黑巫师摄政,成为桂州管内观察史的幕僚,仗着巫蛊术怂恿当地的官员造反。
  当时唐宣宗忙着攘外安内,焦头烂额。他为了扼杀桂州的叛乱于摇篮之中,把第七女盛唐公主远嫁过去震慑叛军,当朝廷的眼线。
  公主下嫁的正是贺州的刺史,送嫁的队伍从长安陆行到洛阳,再南下到襄州走水路,最后转到潇贺古道抵达贺州。
  可惜就在潇贺古道上,送嫁队伍遭遇古溪寨的黑巫师暗算,公主身死。
  根据卦象,小鹿推测公主也会去古溪寨,毕竟孽缘太深。于是三妖收拾行李,改头换面来到古溪寨,在地界外面遇到驻留的特殊部门人员。
  他们心想终究晚了一步。
  外面的巨响刺激祠堂内的阴风割肉似的,墙上的木牌“乒乓”震动。
  “组长,兰朵她……”柳诗妤预料到外面发生什么事。
  盘磊凝视窗外的目光柔和豁然:“寨里的蛾女,不能活过十八岁,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蛾女是什么?”朱樱问。
  他斜睨黑菩萨的神像,满腹仇恨:“黑菩萨庇佑寨子子孙昌盛是有代价的。寨里的女人近亲结婚生下畸形的孩子,族长用财宝吸引外面的女人嫁进来。虽然她们生下的孩子健康,但是天赋平庸,过了百年,巫师的血脉就会断绝。”
  “他们想起先祖曾经差点成功召唤黑菩萨庇护古溪寨,就向把嫁进来的女人献祭给黑菩萨。”
  张默喜不寒而栗,加上阴风加剧,她忍不住打哆嗦。
  先前她错了,嫁进来的女人连牲口也不如,在寨民看来只是一块肥肉,压榨到连脂肪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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