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真心这种东西,出现在宿血魔君身上,堪称魔界一大奇谈。
又是魔君和右护法腻歪的一天,魔君忽然抬头,朝左护法投去的那一眼,变作左护法熟悉的冷淡阴森,只听她嗓音低缓喑哑:“最近魔宫的风言风语太多了。”
第437章 夫君
很会揣摩苏遥心思的左护法立刻领命。
她心知有一些魔要倒大霉了。
魔君所指的“风言风语”是什么,大抵就是造谣她和右护法只是玩玩,感情不深,右护法以后必定遭她厌弃等等之类的话。
左护法退出正殿时,心中不由得感慨,右护法可真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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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遥和楼玄一直都有话没有挑明白。
月圆之夜,她的病症不复严重,甚至还能分出心神和楼玄行欢爱之事。
明月高悬,宛如圆盘,皎洁的月光清凌凌的,令晚风中摇曳的枝桠投下斑驳的树影。
阁楼里,楼玄再一次掰开苏遥的手,喘着气扶她坐好:“你可还疼?”
他在问她病发时识海可还疼,她双眼迷蒙,有些委屈,投进他怀里道:“有一点点。”
她任由他的魔气在她识海里流转周天,丝丝缕缕的疼痛像是针扎,倒不似从前剧烈而疯狂的钝痛了。
楼玄眼里闪过疼惜,拥着她,单手掌心贴在她小腹上,炙热的温度沁入她。
他们保持相拥的姿势许久,久到她在他怀里闭上了眼昏昏欲睡,铺下的双睫卷翘纤长,乖顺柔媚。
楼玄垂眼凝视着她,幽沉的眸子里流淌着柔情,他放在她小腹的大掌动了动,轻轻抚摸了一下,随即,他忽然闭上眼,掩盖了层层的哀恸。
无声无形的哀戚萦绕了他们,楼玄甚至呼吸不上来,心脏抽抽地痛着。
苏遥缓缓睁眼,抬头望向他,抬手按住他心口,轻柔地道:“楼玄?”
楼玄回过神,不,其实也没回神,他直接低头吻住她的唇,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铁铸似的,牢牢地扣紧她。
稍微分开一点后,她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还有楼玄低沉沙哑的嗓音:“遥遥,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苏遥眨了眨眼,掀起眼睑看了他一眼,忽然抿唇,埋头进他颈间久久不语。
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死死地记着她离开人界时说的话。
可他不知道,那全是她诓骗他的,用来狠狠折磨他的谎言罢了。
此时此刻,或许是风月无边美好,她终于打算倾吐:“楼玄,你忘掉孩子这件事好不好?”
楼玄身子微微一僵。
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颔,用最柔软的嗓音和语调说出真相:“其实我们一直没有过孩子,当年我骗你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但是被你师兄弟害死了,都是我骗你的。”
楼玄这下是切切实实地完全怔愣住,好半晌都没动,连呼吸都细不可查。
苏遥莫名有些忐忑,心头乱跳了两下,干脆埋头不看他了,也不让他看见自己,只是还着他颈脖的双臂收紧一点,撒娇般晃了晃他,嗓音软软的:“楼玄,夫君,我不该骗你的,我错了……”
她不住地道歉,可是末了又觉得自己委屈,声音沾了些许哭腔:“可是你知道的,当时我那么痛,镇魔铃摇得我头痛欲裂,还有两把剑刺进我腹部里,我还能有什么理智,我恨不得在场所有的人都去死,我说几句过分的话又怎样?你要是生我的气,你以后都不要碰我了!”
她自顾自说着,到最后觉得自己占满了道理,用力推了他一把,险些把楼玄推下床去。
楼玄眼眸深沉到不见一点情绪了,看着她时直叫人心底发慌。
可偏偏她把她自己说服了,认定她在理,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不知哪里传来了咯咯声,苏遥惊异地睁圆了眼睛,想问他刚刚是他在磨牙吗,她才张嘴想问,就被他一把扣进了怀里,双臂如铁硬邦邦的,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她揉碎了。
“遥遥,你用这个谎话骗我,你还很在理吗?”他眼睛里的紫色深得发黑,仿佛有两个漩涡,底下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苏遥眼里浮起水光,在夜间脆弱易折:“你只顾着我对你说的谎话,不心疼心疼我吗?你怎么这样!”
要说道理,在苏遥这她就是道理。楼玄也懂,他脑海里闪过她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模样时,简直疼得喘不过气了。
他只好低声细语道:“抱歉遥遥,我方才有些气急了,我没有不心疼你。”
他想,那些谎言都过去了,他没必要再计较。
她低低地抽泣起来,楼玄立刻就心慌了,捧起她的脸颊吻她,低声下气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打断他的话,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夜间的眸子盛着破碎的繁星:“楼玄,要是我当时真的有了你的孩子,但是他们把孩子害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我会恨死你们所有人!”
楼玄的心高高悬起,命也在她手里了,他恨不得给她跪下来道歉,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当年,是他中了同门的计谋,被调虎离山,才会害她发病的时候孤立无援,被他们围剿,是他没有尽到责任,楼玄认为都是他的错。
悔恨和自责缠绕在他心头五百多年了,他恨自己胜过恨同门师兄弟。
她哭累了,阖着眼睡着,长睫上沾着小水珠。
楼玄跪了好一会儿,最后倾身抱住她,细细吻去她的眼泪。
直到天亮时分,月圆之夜过去,他也没动。
日光洒进阁楼里,暖融融的,夏日的蝉鸣乐此不疲,嘶声力竭。
她终于睡醒,睁眼看见他还跪着,朦胧的眸光缓缓清醒,旋即转开了目光。
手里好像多了个圆圆的珠子,她抬手一看,瞳孔一震,蹙眉看向楼玄。
她哑言,平息一下气息后,轻轻地道:“你疯了吗?”
楼玄没疯,他清醒得很。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一收拢,让她好好收着那枚紫色的珠子,道:“遥遥,只是一半的魔丹,但是足够要我的命了。”
他没有什么可以给她作补偿,唯有自己的命。
但他无法将一整颗魔丹掏出来,最多能取出一半,另一半留在身体里,好歹能让他继续活着。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凑近来和她贴了贴额头,浅浅地笑道:“以后我的命在你手里了。”
第438章 立君后
楼玄觉得自己没疯,但苏遥觉得他早就疯掉了。
他这种人,越疯狂的时候越是冷静,与寻常人癫狂的模样相距甚远,但他就是真的疯了。
苏遥握着小小的珠子,长睫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颤抖了一下。
他说得对,这一半的魔丹足够要他的命了。
一颗魔丹分成两份,也是圆圆滚滚的,散发着纯粹浑厚的力量,那是属于至强魔族的魔气。
苏遥的血液加快流动,浑身的细胞叫嚣着吸收完强大的魔气,简直是迫不及待急不可耐。
理智胜过了本能,她忍住把他的魔丹的力量吸收掉的冲动,认真地注视他:“楼玄,拿回去,我不需要。”
她没想到她昨晚演的戏后劲这般大,让他命都不想要了。
“可是遥遥,我想给你。”他这般道。
他强迫她收进了她的空间里,摸着她的脸颊时眸光温柔极了:“你何时原谅我,再也不恨我,再考虑要不要还给我吧。”
他依稀觉得昨晚的记忆有些浑噩混沌,但他记着她说的恨死他们所有人了,他也是在其中的,这让他万分难受恐惧。
他只想让她对他再无恨意,只留纯粹的爱,便交出自己的命做筹码,祈求她彻底的原谅。
苏遥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年风光霁月的天才修士,成了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赖她,都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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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苏遥处理领地内的事宜时,蹙眉问了句:“魔植枯萎得厉害?本君派去的修护师干什么吃的?”
左护法道:“修护师已经是魔宫里最专业的了,但他似乎也无能为力。”
苏遥摆摆手,让她下去,想了想,捏诀,面前浮起水屏,扭曲一阵后,水屏里显现笑面魔君的脸。
“你那边的魔植有问题吗?”
笑面魔君挑眉,道:“有,据我所知,亘巫那边也是。”
苏遥笑了笑,食指指了指上面,红唇勾起:“我看,是仙族想给我们一个教训。”
“我猜也是。”笑面魔君笑起,“你想如何?”
“魔界有魔植,仙界有仙植,我只想以牙还牙罢了。”
“就这么简单?”笑面魔君显然不。
“不,仙族没有让咱们的魔植死亡,但我想让他们的仙植毁掉一大半。”
两位魔君商讨完,说行动就行动。
……
苏遥当魔君的日子仍然算是潇洒恣意,想做什么做什么,除了再也不选近宠之外,她的生活仿佛还和以往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