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很快,阖宫上下皆知,魔君为了藤衣护法追问驯兽长的过失,还把死在无情崖的所有刺客的尸体吊起来碎尸万段。消息一出,蠢蠢欲动的几个魔族势力傻了眼,观望一下后,不甘地收敛起来。
他们想着过一阵子再找机会下手,可惜的是苏遥没有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
藤衣奉了苏遥的命,连夜血洗了炼丹房和醉仙阁,把两个管事的脑袋挂在了魔宫城墙上。
守魔宫的守卫见怪不怪,血滴在他们面前的地上,他们也面不改色。
护法这种职业,在魔君身边就是要包办挂头颅的任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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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执行杀魔任务,藤衣很是得心应手,真正空闲下来时才感觉到一阵迷茫空落。
苏遥见到他,温柔地道:“这些天累着你了,现在回寝宫好好歇着吧。”
藤衣应声,正要垂首退下,她却没放开他,反而倾身在他脸上落了一吻。
细腻的软香浮动,她略微退开,末了松开他,满是笑意的眼里辨不出情绪,仿佛那一瞬间的怔愣失神并不存在。
藤衣退下了,轻手轻脚地关上正殿的门,手指扣在横把上,指尖泛着惨白的颜色。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脸颊。
这些天,她失神的次数太多了。
她明明是看着他,却像是透过了他看着别人。
这张脸到底是什么样的?是英俊非凡,还是绝世脱俗……怎样一张脸值得她为之失神?
而她与这张脸原本的主人又有怎样的关系?
藤衣心头酸涩难忍,之前想到的一种可能性被自己否定之后,他随便联想到别处,哪一个可能性都会让他快疯了。
他迈进寝宫的门,眼底满是暗沉,藏着无声滋生的黑暗。
“哎哟我去!”伴随着剧烈的翅膀扑腾声,一声尖利刺耳的尖叫倏地响起。
藤衣关门的动作微微停顿,随即敛了敛眉头,继续默不作声地合拢大门,转头盯住胡乱扑飞的金影。
藤衣就站在原地不说话,变得很深邃的眼眸带着诡谲的幽光,直勾勾地注视着谁时,有种毛骨悚然的凉意渗进骨子里。
金影被吓得半死,险险地抓住金杆才没让自己摔在地上,它还在不停地动着羽毛,试探着道:“你是藤衣?”
脸变了是没错,魔气的气息是不会变的,金影从一开始的惊悚到现在恢复了些冷静。
“要不然你觉得是谁?”藤衣仍旧是直直地盯着它,嗓音很轻。
藤衣的眼睛仿佛看透它的灵魂,金影尝到一种无端侵袭的惊惧感。
它在这一刻想,藤衣真的很诡异。
明明一开始还是个任谁都可以捏死的低阶魔族,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在魔君的帮助下突破到高阶,但这一身的气势,绝不是几个月练得出来的。
特别是这种眼神……所以它才觉得诡异。
金影迟迟不回答,藤衣垂了垂眸,收敛了许多思绪,重新抬眼望去,缓缓道:“金影,你方才……将我认成了谁?可以告诉我吗?”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从自己的眼睛看镜子,也不能看见自己的面容。
而金影看见他的脸之后,反应太奇怪了。
全魔宫都知道,知道宿血魔君最多秘密的就是金影,它一定清楚他这张脸的原本的主人是谁。
金影不太自在地缩了缩身子,眼神躲闪:“没认成谁,只是我看见一个陌生的高阶魔族走进来,被吓到了而已。我以为像以前一样,有心怀不轨的魔潜进来偷我。”
它在说谎。
藤衣不知何时,指尖全部掐进了掌心里,渐渐的,指缝间渗出血色。
但是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很失落:“金影,你别这样骗我,你就和我说一句实话吧,我只是太想知道了而已,我保证不会和魔君大人告状的。”
金影毕竟和藤衣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
藤衣是魔君宠信的魔,金影对他也挺有好感,被他堪称哀求的态度弄得很过意不去。
可是……
魔君主人说过的,事关楼玄,它一个字都不能说。
楼玄是谁啊,那可是魔君主人还在人界时候的夫君,她放在心上思念着的人类。
魔君主人给藤衣换上了楼玄的脸,是不是过于思念,想念到魔怔了?
她魔怔了,让藤衣也变得偏执了。
金影暗暗无奈,甚至还感到忧伤。
要不它还是透露给藤衣一句吧,反正藤衣也不认识楼玄。
于是金影道:“你现在这张脸,是魔君主人给你换上的吧?”
“对。”藤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它,等待它说出这张脸所属之人。
它语气也变得认真:“他是主人在人族结的夫君,名叫楼玄。”
藤衣直愣愣地站着,忽然慌忙地低了低头,满是血迹的手掌覆盖住自己的脸,那清隽完美的面容就此沾满了血色。
他掌心传来星星点点的疼痛,原来是掌心溢出了薄汗,碰到伤口产生刺痛。
什么痛楚都比不得他此刻颤抖的心尖更痛。
这张脸,是楼玄……就是他自己。
金影听着他急促粗重的呼吸,担忧地道:“藤衣,你可承诺我了,不会告诉主人是我和你说的楼玄。”
它感受到藤衣越发不稳定的情绪,盯着他满脸的血急切地安慰道:“藤衣,你别太难过,你冷静一点!楼玄不过就是个过客,现在你才是主人的枕边魔!”
藤衣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沾着零星血迹的眼睑掀起,露出的眼睛宛如拂去尘埃的夜明珠,,他道:“金影,谢谢你。”
谢谢它告诉他,这张脸是楼玄。
也谢谢它几个月前对他说,她一直喜爱着楼玄。
第429章 只有楼玄有资格
金影摆摆右翅膀,“不谢,只要你不说出去就行。”
藤衣拿出了帕子,慢慢地擦着脸,看上去已经冷静不少,金影也便小小声地道:“你听完就忘掉吧,这并不重要。”
它说这张脸是谁的对藤衣来说并不重要。
可是金影不知道,这对藤衣来说……是足够令他失去神智的答案。
藤衣对它笑了笑。
金影看着那张脸,砸吧一下舌头。
它之所以知道是楼玄的脸,是因为苏遥曾经给它看过。
近距离看的时候,楼玄的容貌称得上绝顶容色,笑起来时简直是满室生辉,令人移不开眼。
金影看了一会儿,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楼玄的脸和藤衣的气质这么契合呢?
仿佛……这本就应该是藤衣自己的面容。
金影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为了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它赶紧想:一定是巧合。几百年了,才出现这么一个和楼玄气质相似的魔族,魔君主人正稀罕着,她一定也觉得很像,于是给他换了脸,毫无违和感。
藤衣可不知道它想什么,他兀自擦干净脸,唇边的笑容真诚而柔和。
此时此刻,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含着温暖的软香。
他安静地进到内殿,坐在床边,压抑着急切,耐心地等待苏遥回来。
他该和她说什么呢?要不要坦白,他就是楼玄?
时间渐渐流逝,夜幕降临时,藤衣恍然间抬了抬头,才瞧见满室的夜明珠光华。
他眼前一晃,一道阴影打落在他身前。
是苏遥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微微俯身垂眼,疑惑地看着他。
藤衣手指重重一按膝盖,反应过来了,一下站起身。
她按住他的肩,压着他坐回去,眼眸的笑意很淡:“没有休息吗?一直坐在这?”
藤衣沉默了一阵,薄唇抿出柔和的弧度,一个白天下来积蓄的情感令他简直心潮澎湃,这时实在没忍住,伸出长臂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苏遥顺势往前站,原本按在他肩上的手缓缓摩挲着他的脖子,她垂头在他发顶亲了亲,嗓音变得温柔缱绻:“怎么了?”
藤衣的下巴抵在她心口,他稍微仰头,薄唇就蹭到她的锁骨:“大人,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苏遥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藤衣以前尊称她一声“您”,但很亲近的时候他断然不愿意他们之间有半点疏远的地方,连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称呼都会改掉。
空气渐渐变得粘稠,垂落的帘帐里,他们皆是极为情迷意乱,藤衣固执地保留了一分意识,在最后一刻吻住她的唇。
没过多久,他肩膀一痛,猛然被她推开。
气氛顿时凝结,藤衣抿着沁出血丝的薄唇,眼底带着一点猩红,不知是情潮引起的,还是被她推开后委屈恼怒而起的。
苏遥用手背擦了擦唇瓣,看着他的眼睛里淬满了冰:“本君交代过你什么?忘了还是胆子肥了?”
藤衣不肯低下头,而是直勾勾地凝视她,缓缓咽下口腔里舌尖沁出的血,哑声道:“为何不能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