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藤衣的意识,忽然之间飘得很远。
恍然之间仿佛还是五百多年前的人界,平平无奇的一处宅院里,安静祥和的清晨,她像个没骨头的懒虫,命令他伺候她穿衣穿鞋洗漱用餐。
她的眉眼含着骄矜之色,薄红晕染在脸颊和耳朵,星星点点往衣襟深处连绵着密密麻麻的红痕,妩媚妖娆,动人心魄。
藤衣及时抽回思绪,免得自己再一次陷入回忆里,被回忆砍得遍体鳞伤。
他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创伤。
藤衣的脸色神情很淡,谁也看不出他的想法,他对金影道声谢,转身回到内殿。
躺在柔软的床榻之间,所有的喧嚣渐渐远去。
他想,他的遥遥说要送他一件火红色的披风。
他得在这等着她。
————
苏遥去正殿的时候,遇见了笑面魔君。
温润如玉的魔族与她并肩走着,远远看去像极了天生一对的情侣。
但路过的奴仆和随从见了,心里都同时浮现这个想法。
宿血魔君阴晴不定,心思诡谲,笑面魔君残暴不仁,虚伪至极,某种意义上是很相配的。
从五百多年前,宿血魔君在笑面魔宫里养伤开始,民间就有许许多多的流言,但流言中的两位正主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谁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笑面魔君跟着苏遥走进正殿,慢悠悠地笑道:“你对你的侍君有些特殊了。”
苏遥:“他很对我的胃口。”
“除了修为稍逊一筹,他其余方面倒是挑不出错。”笑面魔君道,“你喜欢不爱笑的,可惜了,我这般爱笑的魔族,定然入不了你的眼睛了。”
苏遥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你那也叫笑吗?”
笑面魔君妥妥的一只笑面虎,他的笑容太虚伪了,认真观察时能看见笑容之下累积的层层白骨尸骸。
当代四大魔君,个个都不是善茬,哪有真正爱笑的。
笑面魔君也不甚在意她的打量和调侃,和她简单闲聊几句后,他语气一转,问道:“你如今伤势如何了?”
苏遥淡淡回道:“好很多了。”
笑面魔君便知,其实还没有痊愈,兴许还是老样子。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那两枚万年妖丹,你记得用掉。”
苏遥点点头,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小匣子。
小匣子缓缓飘到笑面魔君面前,他打开来看,沉默了好久,而后喟叹道:“我不如你大方。”
苏遥:“这般我才不欠你的。”
笑面魔君看着她,最终收起匣子,起身告辞:“左右也没有事情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离开后,苏遥才开始办公,不多时,她忙完,亲手为藤衣制好一袭火红色披风。
藤衣那样清冷孤傲的人,火红色其实也是很适合他的,仿佛是日出时的红光洒在天山雪莲之上,带着灼灼绚丽的美感。
苏遥回到寝宫时,先是扫了一眼金影。
金影似乎不太敢看她。
苏遥看着它躲闪的小眼神,温柔地敲了敲它的脑袋。
第417章 观星台 他很冷
金影今天对藤衣说了什么,她都知道。
她早就说过了,她与金影心意相通,如果不是她想让它说的,它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今天藤衣所知道的,其实是苏遥想让他知道的。
先是让他知道他很像一个人,然后让他知道她喜欢腰带系得好的。这些只是两个引子,揭开他思维和希冀的引子而已。
藤衣在这时走了出来,先是给苏遥行礼:“大人。”
他想去关上宫殿的门,却被她拉住手腕。
苏遥凝视着他,问道:“本君不是让你唤本君宿血吗?”
藤衣抿了抿唇,他只是不太喜欢。
宿血是宿血,但遥遥是他的。
苏遥揉了揉他的手腕,微拢的眉间透着浅浅的笑意:“也罢,随你心意就好。”
有奴仆急急忙忙跑来关上了宫殿门。
苏遥回头扫一眼,难得没有因为奴仆的失职而发脾气。
她牵着藤衣往内殿走。
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件披风,作势要给藤衣披上。
藤衣眉眼忍不住越发地柔和,但他还是拦住她,轻声道:“大人,藤衣自己来便好。”
因为她的这份温柔,来得太过朦胧稀少,他生怕她下回腻味了。
苏遥扣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藤衣只好用一只手,为自己披上了披风。
苏遥松开他,退开了两步。
藤衣若有所感,抬眼对上她幽邃美丽的眼眸,那眼里有着几分遥远的神思。
藤衣缓缓为自己系好带子,她立即露出一抹笑容来,柔声道:“你穿红色真的很好看。”
像焰火包裹住一颗凌霜傲雪的孤松,也似晨光映照的雪莲。
“谢大人恩典。”他凝视着她,眼里的情意不加掩饰。
苏遥:“本君带你出去走走。”
她把藤衣拘在寝殿一整个白天了,反倒是入了夜,她要带他出去逛一逛。
苏遥和他踩着清浅的月色,从长廊走出,行走到藤衣从来没有走过的地带,牵着手宛如一对寻常夫妻。
奴仆纷纷向他们行礼,他们走后,奴仆回头看见他们牵着手,表情都有些古怪。
宿血魔君有过那么多个近宠,那么多个侍君,可是……似乎只牵过藤衣侍君的手。
奴仆们想起白日里,苏遥与笑面魔君并肩而行的场景,生出一丝丝错觉——宿血魔君与藤衣侍君更像一对夫妻。
可他们想完就觉得不对了,藤衣侍君修为低微,不过区区低阶魔族,怎么胜得过修为高深的笑面魔君?
所有的想法都是藏在心里的,奴仆们自然不敢随便说出口议论。
雪还在簌簌地落下,但没有一片雪花蹭到苏遥和藤衣身上。
她带他一步一步上魔宫里最高的建筑观星台。
左护法还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见状略作犹豫,没敢继续跟上去。
魔君曾经有过命令,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准上观星台。
藤衣安安静静地跟着,冷气不断地钻进披风与颈侧的缝隙里,简直是见缝插针。
越往高处,就越发的冷。
是怎么个冷法呢?他感觉如果现在流一滴泪,泪水会顷刻之间凝结成冰晶。
藤衣向来是个很能忍耐的性子,再苦再累都不说出口,哪怕现在冻得几乎迈不动腿了。
他们上到了八十八层。
他看着还没有尽头的楼梯,以及身侧前方沉默行走的苏遥。
自他们走出寝殿开始,她就没和他说一句话了。
藤衣张了张嘴,呼出的气体成了白白的雾。他试探着拉了拉苏遥的手,嗓音打着颤:“大人,我很冷。”
苏遥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他,他都冻得面色青白,但清俊依旧。
她笑了笑,回身抱了抱他,叹口气:“我当你真的倔得不肯诉苦。”
她的魔气在他体内放肆地游走,藤衣咬紧牙关,浑身的肌肉绷紧,这才忍得住喉中的喘息。
魔气还顺便检查了一下他的修为。
她的魔气收走的时候,他浑身的寒冷也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温暖。
苏遥道:“你有好好听话,修为精进了些。”
藤衣的神情很温柔:“不敢辜负大人的期望。”
他们终于走上足足有一百层的观星台。
他们身边甚至漂浮着雾一般的云朵。
在这里,目力极好的魔族能纵览整座魔宫。
宿血魔宫地域辽阔,宫殿林立,一点又一点的灯火零星地分布着,行走的魔族影影绰绰。
她带他看了一会儿风景,忽然问起:“我之前不是让你随便走走吗?你可去了哪个地方?”
按她当时的意思,她是存着让他去送死的想法的,只不过此刻,他相信她没这意思。
他实话实说:“我没有去任何地方。”
苏遥点点头,看了一会儿魔宫的景象,对他指向一个区域。
“你看那,你可知那是哪?”
藤衣仔细辨别:“……炼丹房?”
她笑着点头,“依本君的命令,一入亥时,炼丹房必须关闭,你看看,总是有魔不听本君的命令,真真是该死。”
藤衣微微蹙眉,看着一片漆黑的炼丹房区域。
那里没有一盏灯火,他的目力再好,也只能大致辨别炼丹房的形状,至于她所说的……
藤衣在下一刻看见了一道闪电般蹿过拐角的影子。
他的神情也不对了,转头去看苏遥似笑非笑的眸子。
“大人,那魔族既然违抗您的命令,那他确实该死,只不过他深夜在炼丹房行走,只怕有见不得光的阴谋。”
苏遥点点头,柔柔地凝视着他。
藤衣立即接收到她的意思,道:“我愿意为大人斩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