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苏遥没阻止他跟着,一路来到正殿。
她拿出一枚传音玉符,给笑面魔君传了一句话,随后丢到一边去。
在人界魔界都千金难求的传音玉符,在苏遥这就是随手可以送人的东西。
笑面魔君收到了苏遥的传音,原本正在无聊找事做的他,听完那句话后沉默了一下,而后扶了扶额,摇头笑起。
护法为他奉茶,他摆摆手,兀自道:“味道怎么传宿血那去了?是该给她赔个罪。”
护法不敢吭声。
不管笑面魔君的笑容和语气有多温和,都是不能信的,更不能觉得他善良温柔。
笑面魔君说做就做,从宝库里挑了两枚万年妖丹,轻轻松松一拂袖,空间瞬间扭曲,为他打开一个通道。
苏遥这边,她的正殿已经用结界保护起来,为的就是隔绝味道,她闻不见那恶心的气味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正躺在藤衣腿上看书,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倦怠的神情换作意味不明的笑意。
藤衣神情微变,但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
苏遥没有起身,仍旧自顾自地看着话本。
笑面魔君开空间通道不能直接抵达宿血魔宫里边,而是在魔宫高大的城门口。
他着一袭月白色衣裳,如月光般澄澈洁净的颜色,配上那张极具欺骗力的脸,看起来无害又温雅。
他正抬头看着烈日曝晒下的城墙上。
一排排头颅被风吹日晒,有些干瘪了,但暴突的眼球还散发着浑浊的光,让过往的魔族看都不敢看一眼。
笑面魔君神情似乎有些无奈,啧啧地摇了摇头,缓步走向门口。
负责守卫的魔族一直没变过,魔气高深,常年站立在大门两侧,见他走来也面不改色,虽然认得笑面魔君,但没有打开门的意思。
因为既然是他来了,根本不用他们多问什么,宿血魔君自会感应到,让不让别的魔君进来,都是她的意愿。
果不其然,沉重森严的朱红色魔宫之门缓缓打开。
笑面魔君一点都不认生般,闲庭信步地走进去。
苏遥没有派左右护法前去迎接。
就在正殿门口守着的左右护法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气靠近,立即绷紧了神经,想走进正殿里禀报,下一秒就看见了笑面魔君缓缓走来。
他们愣了一下,正殿的门口就在此时开启。
笑面魔君没有把眼神分给别的魔族,他只看着殿内,走进去也只看着苏遥,嗓音如春风般和煦:
“宿血兴许是冤枉我了,这两天日头毒,你挂在魔宫外的头颅也散发着很重的味道,怎么能说是我那边的血腥气恶心到了你呢?”
苏遥把话本子放到一边,面上的笑容淡淡:“你也不看看魔宫外有几只头颅,能比得上你那几万只魔加起来的血味道重吗?”
笑面魔君径自在殿里的檀木椅子上坐下,闻言点点头:“也是,这般想倒是我的错,幸好我带了歉礼来,否则下次可能不能再进你宫中了。”
说罢,一个精致古朴的锦盒缓缓落在她案桌上。
苏遥也不避讳,打开来看,笑着挑眉:“你真去把妖族的守门妖兽宰了,引战吗?还是想害亘巫?”
妖族要是想来魔族,最近的通道就是通往魔界的西边,那里是亘巫魔君的领地。
笑面魔君轻轻拢眉,仍旧是笑着的:“你可别这般和亘巫说,我从没这意思,你怎么想我的?”
苏遥眼眸含着一点笑意,对上他的眼睛。
他凝视着她,语气变得十分柔和:“杀了妖界的守门妖兽,只是为了它们的妖丹罢了,万年妖丹可是大补之物,对你多有脾益。”
虽然他们是魔,吃魔丹更有益处,但在魔族,万年魔丹难找,他于是跑去妖界找了两个万年妖丹,对魔族来说,吃了也是有好处的。
苏遥手指点了点锦盒,叹口气:“你这般,叫我怎么回礼?”
笑面魔君的眼神满是柔和:“本就是给你的歉礼,何须回礼?”
他们两个魔君说话时,容不得别人插嘴,藤衣在苏遥身侧后方一步距离,恭敬地守着,垂下的眼睑盖住了眼底深深的阴沉和血色。
他盖着眼底的猩红,压抑到几欲疯魔,末了,只得紧紧闭上眼。
他恨不得封住五感。
他每听见一句温柔的问话和温柔的回答,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恶魔。
恍然间,记忆仿佛回到很多年前。
他被师父师叔禁锢在原地。
笑面魔君抱起他的遥遥,向他们投来满是暴虐的一眼。
而她在他怀里不断地吐着血,眼泪也不停地滑落,手指紧紧揪着他衣领,脆弱而痛苦地哀求他:“走……笑面,带我走……”
她那样依赖笑面魔君,却用痛恨至极的目光看着被禁锢着不得动弹的他。
藤衣每每想起,嫉妒和疯狂以及无边的痛苦充斥整颗心脏,把自己毁得彻彻底底。
于他而言,他的人生一步错,步步错。
现如今,他也只能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熟稔的若无旁人的调侃。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青筋凸起。
下一刻,她柔软的手包住他的手。
他手指微蜷,忍不住反握了一下。
第413章 余情未了
他们的小动作没瞒过笑面魔君的眼睛。
他目光含笑,落到藤衣身上,笑意不减半分,将他打量了一番。
“我听说你最近很疼爱一个侍君,就是他啊,他有什么特别的吗?”他的问话语气也很寻常,像普通朋友之间的好奇。
苏遥把手抽回来,眼里的情绪很淡,“还能有什么特别的,他不爱笑,但是笑起来好看,这点我喜欢。”
笑面魔君轻轻挑眉,重新再看了一眼藤衣。
一个低阶魔族,脸是长得不错,不爱笑的性格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外头多的是性子冷淡的魔族。
他便道:“这种类型,和亘巫倒是很像,我从不知道你喜欢性子冷些的。”
笑面魔君状似不经意地说着,脑海里却是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他的日子过得懒散,每天都像虚度光阴,过往中没有值得记住的记忆尤深的点,但被宿血召去人族救命的那短短十息的经历,倒是为数不多的让他记得很深的记忆。
他在那时看见了一群人族,后来听说她在人界成了亲,他便一下子知道那群人之中谁是她的夫君。
同样的清冷,带着一股几近破碎的凄美的悲戚和哀恸。
笑面魔君想到这,笑容几不可见地淡了淡。
但他不会在外人面前和友人谈起她那段痛苦的记忆。
所有的想法都是转瞬即逝,他接着道:“亘巫长得也不错,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笑起来也很好看。”
苏遥:“我都多久没见过他了,再者说,他整日戴着他的破兜帽,我都没见过他几次正脸。”
笑面魔君扶了扶额,满是无奈地笑起。
她以往是似乎是不太喜欢清冷型的,但是去了一趟人界回来,陪在她身边的侍君,差不多都是……
有些事情笑面魔君想得明白,但面上不显,也不明说,只是心知——她对她那人界夫君只怕是余情未了。
他不动声色地偏开话题:“说起来亘巫闭关未出已有三百年,你都不知道,他的领地乱成什么样了,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甚至想在他的领地取代他的位置,连名号都想好了。”
“然后呢?”苏遥弯了弯唇,一副看戏的姿态。
笑面魔君抿着幽香的茶水,笑道:“没有然后,我也正在看戏呢。你说我的领地怎么不闹这一出,好让我不那么无聊。”
苏遥想起他血染雪山的事,“所以这就是你血浸雪山的原因?”
“我还不至于这般凶残,无聊到拿我无辜的百姓开杀戒,我这几百年关了不少犯了事的魔族进牢里,一直忍着不杀,最近又有一批魔族犯我的规矩,抓进牢里之后发现凑够了九万只魔族,我才开始把他们的血淋到雪山上,我远远瞧着,那雪山漂亮惊艳极了。”
至于别人怎么想他的,他都懒得管。
“对了,我来都来了,宿血应该不会让我立刻回去吧?”
她不先答他的话,而是道:“你想做什么?”
笑面魔君眉眼温和沉静:“没什么,只是许久没有狩猎了,不妨抽空一同去久殃魔山。”
她点头:“也好。”
笑面魔君在宿血魔宫住下。
苏遥原以为他会想在第二天的白日,再一同去狩猎,哪曾想天色已晚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他来约她一起去久殃魔山。
苏遥负手站在殿门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深夜前去?你倒是好兴致。”
笑面魔君已经换好一身劲装,白色的衣裳隐隐有符文流过,是上等的法衣。
他笑道:“这你就不知了,久殃魔山的真正凶悍的魔兽无论白天黑夜都不休息,但是在黑夜里它们更为凶残,我们深夜前去捕猎,可比白天更有兴致和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