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苏遥聚精会神地看着,对009道:“我会尽量瞄准晏舟,要是偏了,你帮我调整一下,确保桃花掉进他怀里。”
009表示没问题。
前三甲都长了一张好脸,状元的神情淡淡的,那些珠花扔到他的马上,他只看着前面,仿佛并不知道有东西落到他马上,于是马儿走两步珠花就滑了下去。榜眼就比状元大几岁,家中已有婚配,未曾想过也有珠花香囊是给他的,这一路走来脸都红了不少。探花郎面容俊美,笑容满面,比状元亲切不少,收到的珠花非常多。
在酒楼二楼的官家小姐抛锦囊时准头偏了,其中一个砸中晏舟的肩膀,又掉了下去,她们当即捂着脸退回去。
苏遥下一秒把手里的桃花抛下去,两名侍卫同时往窗户下看。
指挥使说了,公主今日是要把花给谁,他们要留意看看。
花枝砸中晏舟的肩膀,随即随着惯性往下一掉,落进他怀里,晏舟只看见一片粉红色从他眼前闪过,于是下意识抬手,握住他怀里的花枝。他握到的是满手的花,细腻的甜香划过他的鼻尖。
下意识地握住和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是同时发生的。
晏舟看见茶楼二楼窗棱,娇媚的女子在对他笑,见他看来明显错愕一瞬,神情多了几分慌乱和羞涩,羞怯地合上了窗户。
晏舟从那双盈润春水、含羞带怯的明眸中回神时,怔怔地松了松手指,才发现自己力道过大,他手上已经沾满桃花饱满甜腻的花汁。
热烈盛放的桃花映在他眼中,将少女的情意赤裸裸地倾诉给他。
晏舟也不过一个十八岁的男子,心性再怎么成熟,也在此刻乱了呼吸。
他脑海中浮现初遇的那一面,她抬眼望来的那一眼,满池的脆弱水光早已搅乱他的心绪。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发呆,他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马上,电光火石之间触到她的脉搏,那手腕纤细易折,脉搏的跳动却是不可摧折的平稳。
实在是令人惊奇,他正感到惊诧,她的心跳却在一点点加快,甚至在他接她下马时,脉搏乱到宛如有一只不受控制的小兽在她心里乱撞。
少女的心事在那时已经暴露无遗,可晏舟觉得不可,一见钟情的感情到底是一时冲动,救她是当务之急,被喜欢是意料之外。
晏舟心里这般想着,在最后捕捉到她失落的眸光,手指忍不住蜷缩一下,他有些懊悔,懊悔什么多一点,他不太清楚,只默不作声地把手一攥,用帕子擦去掌心细密的薄汗。
少年的心事自此再无从探究。
直到今天一捧桃花落他怀中,一如那日她缩在他怀里,他闻见的馥郁香甜,宛如春日里倒出的第一盏桃花酒。
晏舟心头仿佛被酒烫了一瞬,连同涌起的悸动一同灼烧。
他悄悄攥住手心,握住了指间缕缕的香甜。
苏遥合上窗户后,面上还带着笑意,抿了一口茶水。
她在这个世界只需要让他最后的黑化值不满格,就没有任务了,她就随便撩他好了。她还不了解他吗?心动是要积累的,他但凡有一点心动的迹象,就足够她撬开他的心防。
她转头看向两个侍卫,他们什么都看见了,一定会告诉她表哥。他们虽是在翎羽宫当差,可本质上还是她表哥的人,她没打算隐瞒花就是给晏舟的事。或许在某一天,表哥和晏舟在差事上有重合,互相能多多帮助。
游街的队伍离开朱雀街,街上清脆悦耳的女声还没停下,但消了许多。待街上人散的差不多,她还在茶楼磨蹭。
朝廷安排游街只安排了一天时间,一到傍晚就立即结束,苏遥还在等待,流沁不懂她为什么喝一杯茶迟迟没喝完,不由得提醒道:“殿下,天色不早了……”
苏遥食指轻轻抵在唇前,笑道:“在外叫我小姐就好,别急,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傍晚时分,她戴一块面纱,回到马车,吩咐:“去酩酊湖。”
斜阳欲醉酩酊天,她约的人应当是到了。
第328章 满袖花香
傍晚时分的酩酊湖处于一个尴尬的阶段,人数是最少的时候。白日里在湖边散步的姑娘公子们尽数归家,夜幕未降临画舫的店家也不愿意开业,只余零星几艘画舫停在湖边。
苏遥走出马车,一只画舫的甲板上站着的人动了,走到岸边,对苏遥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往里边请。
苏遥笑着点点头,转头让身后的流沁和两个侍卫一同走进去。
画舫的空间很大,足足有两个厢房。
身着黑衣的侍从推开里间的门,苏遥和带着流沁走进去,黑衣侍从将两名侍卫安置在外间。
里间很是幽静,软榻旁轻纱随风飘拂,后面一人的身影隐约可见。
那人笔直端坐在圆桌后,不急不缓地为来客斟一杯茶,下一刻她走进来,他便笑着将茶盏推向她的方向。
苏遥看着男子温和沉静的眼睛,先是行一礼,轻声道:“五哥安好。”
此时此景的见面,流沁是没想到的,忍着心里的惊诧,她跟着行礼。
五皇子摆摆手,“六妹妹坐吧。”
少女精致的眉间始终染着淡淡的笑意,盈润的眸里尽是澄澈,笑容无辜无害,落座后执起茶盏浅抿一口,听见他道:“江南呈来的云雾白,六妹妹可还喜欢?”
苏遥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太苦了……”她微顿,望着五皇子,轻声道,“五哥近日的处境,兴许也一般苦。”
五皇子笑着摇摇头,“倒也没有,只是多了许多烦扰。”
他拿出一封信笺放到桌上,“六妹妹此举,可是已经知晓幕后真凶,打算还五哥一个清白?”
他半开玩笑,这几天他被各部死死地咬着查案,势必要从他身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就会咬定他是凶手。
但他与六妹妹素无交集,他刺杀她干什么?
五皇子自然是能想到有人在把罪名给他,引得苏遥背后的家族不满,心生膈应怨怼,之后倘若永安侯府要站队,绝不会选他的阵营。
苏遥为他叹口气:“五哥多年不争不抢,韬光养晦,可到底还是被慧眼识珠的人发觉,想先一步铲除你,看来五哥你在那人心里的威胁,要远胜过大哥啊。”
五皇子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苏遥,和她含笑无害的眼眸对视一会儿,他无奈地扶额一笑:“所以我就不该领江南的差事,这一趟当真是弊大于利。”
他去江南走一遭,拿到他想要的,却也将自己暴露在有心人眼皮底下,有些人再也容不下他了,想趁他羽翼未丰彻底铲除他。
可苏遥知道的,五皇子羽翼未丰吗?未必。
二皇子不是个蠢人,他兴许也能想到他这个弟弟私底下已经发展出许多势力,现在这样火急火燎地陷害他,倒也不是有多想打垮他,而是想让永安侯府快点站队罢了。
苏遥和五皇子都不是二皇子本人,刺杀苏遥的这一局有许多个解读的角度,到底是为什么,二皇子想一箭双雕还是三雕,无从得知。
五皇子收敛笑容,缓缓拆开信笺,“不知是不是为兄多心了,六妹妹在信中引道,昔日炎王于客舟与人相约饮酒,酩酊大醉,欢畅而归,是何意思?”
属于前朝的典故,这一典故可不兴用。
表层意思是约人饮酒,深层意思可是自甘入网投诚。
苏遥盯着五皇子,神情变得很认真:“我也不和五哥绕圈子,我三番五次地遭到刺杀威胁,我知背后有人逼迫我的外祖父他们站队,那我便如他的意,带着侯府一起站队好了。”
五皇子面色淡淡:“为何是我?你可想过永安侯自有选择?”
苏遥和他的谈话直至日落西沉,两个聪明人都是一点就通,最后以茶代酒,互敬一杯。
苏遥说得可开心,最后的最后微微探身对五皇子道:“我还想为五哥引荐一个人。”
五皇子眉眼含笑,挑眉道:“六妹妹请说。”
“本届状元,晏舟。”
“六妹妹眼光甚好,为兄定会留意。”五皇子笑起来也很无害,温和得让人生不出防心。
苏遥掩唇笑起,了意点头,起身离去。
转身时,扫了一眼飘纱后一直站着的几个人,是五皇子几个侍从,由始至终站在那。
但有一人,身形如松,自带独特气场。
苏遥没再多看,笑着离去。
五皇子看着岸上的马车远去,感叹着摇摇头,画舫离开岸边,缓缓在湖上飘荡。
五皇子道:“你还不出来?我六妹妹都走远了。”
飘纱后的其中一人走出来,顺着五皇子的示意落座。
五皇子捉狭:“如何?我六妹妹可是向我引荐你,你说你可有一技之长,才让她这么欣赏你?”
晏舟眸子微动,平静如湖水的眸子泛起涟漪,他道:“我不知。”
五皇子忍不住笑出声:“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