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她的剑灵已然沉眠,但剑气不散,还认得剑主的气息。
  这般纯粹的喜爱和依赖,让苏遥不由得软下心,被暖意包围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
  她终于走到山洞的尽头。
  尽头是绝佳的山水洞府,清透的光从顶部小口处洒落,只需几缕就将洞府的全貌照得清清楚楚。年久却仍旧稳固的石阶,高高的,一层又一层,通往洞府中央最高处的石台,石台之上,一柄长剑静静悬浮,通体雪白的长剑周身晕染着淡淡的紫气。
  高贵的紫色比往日收敛得多,但还能从缓缓流淌的流光中窥见危险和肃杀。
  苏遥一步一步走上去,石壁的剑气也不推她了,缠绕她的手的剑气也汇聚到一边去,隐隐颤抖着,叫整个洞府发出轻微的震颤。
  苏遥走上了最后一层台阶,紫霄就在她抬手便可触及的地方。
  剑鞘不知去了何处,只剩雪白的剑身孤零零地浮着睡觉。苏遥是知道的,剑鞘在大战中被碾成了齑粉,然而没有剑鞘的剑怎么睡得好,紫霄想来也不安稳。
  苏遥叹口气,莹白的指尖轻轻触上剑身,以及那镌刻在上面的流畅的符文,没有片刻犹豫,她将元神沉进了紫霄里。
  沉睡的剑灵在睡梦中察觉有人入侵,愤怒到在疯狂地卷起风暴,紫气里带着浓浓的狠戾——
  谁碰它!谁敢碰它!也配!
  强悍的杀意冲着闯进它世界的元神而去,巨大的空间里,扭曲到足够将那抹渺小的元神绞个灰飞烟灭。
  苏遥的元神立在那,温柔地稳稳地捧住了冲进她怀里的凶煞的紫气。
  一把剑的剑气是伤不了它的剑主的。
  空间就此静止,极度的安静过后,扭曲的所有折痕瞬间铺平。
  她怀里的普普通通的紫气此刻有了神识,在她怀里钻个不停,伸长了身子在她颈脖上围了一圈又一圈,充满着依恋和喜爱,更多的是极度的欢喜。
  苏遥把它从脖子上抱到怀里,温柔地亲了亲,明眸里映出漂亮的紫色,嗓音似天边最绵软的云:“真的是我,紫霄,要再确认一遍吗?”
  不需要再确认了,所有的紫气尽数收敛,她怀里那团紫色,变作小小的一团精纯的深紫,而后喜爱地去缠她的脖子。
  苏遥无奈地笑起:“千年过去,你这爱好一点没改。”
  剑灵没什么特殊爱好,就喜欢缠在她脖子上,让人远远瞧一眼,以为她大热天里围了一个紫貂围脖。
  苏遥也纵着它,它凑上来时,她倒也还很熟练,下意识地亲了亲。
  她轻声道:“紫霄,你知道忘川在何处吗?”
  紫霄摆摆身子表示不知道。
  毕竟它从没在意过对方的去向,它只想着自己找个好地方好好休息,等它的主人到来,重新接它回家。而它不喜欢和其余任何一把剑分享地盘,忘川也不例外。
  苏遥摸了摸它,柔声笑着:“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她元神立刻回归身体,睁开眼,看见的紫霄剑浑身散发莹润的紫色,一派活过来的模样,她握住剑柄,整把长剑顺从地跟随她的力道,被她执于手中。
  “改天我就为你寻一把剑鞘。”她道。
  剑身的光喜悦地闪了闪。
  苏遥望向洞府外,心想,她该去找一找元珩了。
  很远的地方,冲天的光束穿透了云霄,强烈的一圈震荡,所经之处树木皆被拦腰斩断,一个个寻找到剑的修士被掀翻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修为高一些的倒是没倒下,满眼惊骇地望过去。
  “是什么剑出世会是这般境况?”众修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处,脸色不由得霎时间变得很难看。
  还能是什么剑,多半是忘川紫霄!
  “呸!哪个小修士拔出的忘川紫霄!不是说两个剑灵是不会认别的主人的吗!”
  “早知道我也去找了!”有修士在懊悔苦恼着。
  那冲天的光束使得整个天空为之肃清。
  金光映满了整个天空。
  这般奇特的异像,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十八寺佛宗,稳坐莲台的净禅缓缓睁眼,清澈的眼底盛着众生与慈悲,显得那几分笑意隐约不可见。
  猎猎长风席卷的峭壁上,打斗的三人全部停下,猛然回身,脸色皆是骇然,而后快速挥掌斩破空间,身形骤然消失。
  苏遥已经站到洞府的顶端,在高高的山峰之上,唇边擒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远望渐渐消失的光束。
  她知道她不需要去找元珩了,她等着就好。
  只不过——她望向远处半空中开启的裂缝。
  她如今拿回紫霄,修为虽然还没有在一时半会就回到合体期,但此刻也已经是化神期巅峰,目力所及,轻而易举地看见从裂缝里出来的瀛淏等人。
  以及剑冢半透明的屏障被外面长老合力打开的巨口。
  她挑眉,这群人竟然不顾剑冢的结界,强行提前打开。
  苏遥脚尖轻点,踏着空气而起,身形缥缈如烟,只消瞬息,便拦在瀛淏等人的面前。
  她着一袭白衣,和纯净的白色不同的是她面容的妩媚。
  她执剑而立,笑着看着他们,唇边的笑意懒散又冰凉:“在他出来之前,谁都别打扰他!”
  第312章 恢复记忆 崩溃
  秘境飞舞的鸟兽窜进林里,皆是惊骇。
  苏遥面前三个男人震惊地看着她,瀛淏惊道:“苏遥?”
  苏遥看他一眼,而后望向另一个身着白色法衣的男人,笑意多了几分阴凉。
  钧天门天嵘眼神黑沉沉的,眼瞳映着她的身影,颇为诡谲:“你死在了大战里,元神散尽,不可能回来,看来你是有什么秘宝……难怪当时死得那么毫不犹豫。”
  他语气诡异得很,每个字都牵连着杀意。
  苏遥手中的紫霄发出一声嗡鸣,似乎在愤怒对方用这样的语气和它主人说话。
  苏遥一直在防着他们,主要是在防天嵘和汀兰宗的谢然,瀛淏的神情恍恍惚惚,想来不会突然发动攻击。
  她对天嵘笑笑:“我有何秘宝也不关你的事,与其想着我的秘宝,钧天门道君不妨管管你们钧天门,我此番回来,看见钧天门弟子一代不如一代,还私底下与人勾结,私养妖物,残害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堂堂修真界大宗,干出这种惊世骇俗丧尽天良的恶心事,让修真界知晓,你们该如何立足是好?”
  她声音很慢,平静中含着笑意,诉说着一个事实,直接让天嵘黑了脸。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不止是这一件,还有别的他都一清二楚,宗门里的废物净会坏他的事,他也便快刀斩乱麻一一清理了,免得毁了钧天门名声。
  苏遥现在说起这件事,让他想起来就心下烦闷。
  另一边,谢然的剑一直没有收,双眸盯着苏遥不知在想什么,面上辨不出神情,只是片刻后他低头摸了一下长剑,转头冷冷地扫一眼天嵘,道:
  “她在拖延时间,我们倘若再不行动,元珩可就出来了!”
  时间紧迫,谢然饶是想和苏遥说说话,也先顾着处理元珩的事。
  苏遥看着面前的三人,他们的眼神都有些许的变化,变得狠厉沉凝。
  她眯了眯眼,感到不满。
  谢然是很好哄的,但是他有些时候又总是清醒得很。
  “谢然,你要和我动手?”她望着他,精致的面容渐渐冷却。
  谢然握着剑,双眸似乎失了神,但那仅仅只是一瞬,他沉声道:“你始终是站在元珩那边的。”
  说罢,一股裹挟着浓烈杀意的灵气从他身侧直直攻向苏遥。
  ——是天嵘已经不耐烦,猛力挥出的一掌。
  瀛淏抿着唇,深深地看苏遥一眼,而后绕过这处战场,转瞬之间他就抵达远处。
  不过他没成功离开,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被迫卷进战场中。
  苏遥一剑横在身前,嗓音幽幽:“我说了,谁都别想过去。”
  天嵘大怒,厉声道:“那就杀了你!你和元珩都得死!”
  他有些心急,恶狠狠地瞪瀛淏和谢然:“你们两个对她心软什么!她有凝聚元神的秘宝,她死不了的……”
  他还没说完,法衣和长发一同被一阵疾风刮起,他面色大骇。
  远空猎猎长风,气流一波又一波,将屹立的树木一一摧折,半空中的四个人各色的衣袂有不同程度的起伏。
  起伏一下,三个高大的男人脸色就黑下一分。
  只有苏遥的脸色缓缓放松,伸手惬意地顺了顺衣袖,笑容里带上她平日里的甜与柔:“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如果逃跑的话,还来得及,你们三位快点走吧。”
  她本意只是想出言嘲讽。
  然而从很远地方,又似乎是很近的就在她耳边的声音,让她一下掀起眼睑,放松的肌肉骤然紧绷。
  ——“走?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那熟悉的声音,此刻满是喑哑,带着几欲滴出的腥稠的诡谲,有种毛骨悚然的凉意渗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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