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众同门里有人赶紧附和:“就是,燕十三痴傻这么多年,才清醒,仗着自己能一天学会引气入体的体质,嚣张成什么样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口一个“嚣张”“残忍”“白眼狼”。
元珩面上没有神情,心中一道波澜都没有起,一如尘封千万年的古井,眉间淡漠得堪称无情。
这和他以往痴痴傻傻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这般看着他们时,他们简直遍体生寒。
这根本不是个正常人能有的眼神。
大师兄猛地运起灵力,大力向他挥出一剑。“燕十三,你残害同门!犯了宗门规矩,我今天就要替师尊清理门户!”
金丹初期的灵力带着满满的杀意和愤怒,咆哮着要将那清瘦的少年撕碎。
剑气才刚起,一片树叶飘落,打着旋自由下落,正正落于裹挟杀意的剑气顶端。
“嗡——”
树叶眨眼间将剑气由上至下粉碎,轻飘飘地旋落在地面。
众人脸色一变,提起剑喝道:“是谁?”
一道轻柔温和的嗓音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却无端透着冰凉:“汀兰宗一代不如一代了。”
苏遥坐在高高的枝干上,红色的裙摆款款垂下,精致如画的面容上,笑意如浮冰凉薄。
她一直记得汀兰宗,四方天寰十二州鼎鼎有名的金贵宗门。
以丹药砸出一个个金丹修士,这豪气可是穷哈哈的剑修门派望尘莫及的。
因着有参差的树叶遮掩,他们看不见苏遥的脸,对着她拱拱手,语气恭敬了些:“不知前辈是——”
苏遥笑了笑:“你们不用管我是谁。我一直在此处,可是看了一出好戏。”
那些弟子里有几人面色慌乱了一阵。
“想害人不成,让合伙的同门送了命,心怀怨恨,事后还想继续杀人灭口。”苏遥语速很慢,微微拖长的尾音慵懒缱绻,裹着甜腻的危险。
大师兄的脸色很不好,盯了一眼元珩,继续对苏遥拱手道:“多谢前辈出言,我会带他们回宗门,好好查……”
苏遥忽然笑出声,清脆悦耳的笑声打断他的话。
“而你,作为他们之中唯一的金丹修士,看得清清楚楚,你是明摆着纵容,想趁机也杀了他。”
汀兰宗不愧还是汀兰宗啊。
她这话直接把大师兄的遮羞布扯下来,他当即面色涨红,也不装了,放下手来。
“我无话可说。”他冷冷道,“但是还望前辈不要插手,这是我汀兰宗弟子之间的事。”
苏遥抿着嘴角想了想。
怎么可能不插手呢!元珩可是她几百年前的道侣。
虽说他如今窝囊到只是个引气入体的小修士,她带着会觉得丢脸,但好歹她还算疼他,就着那点怜惜之意,她也要救下他。
她看着那蓝衣大师兄悄悄握紧腰间的乾坤袋,低低地嗤笑一声,猛地一挥袖,飓风将他们全部掀翻在地,没等他们爬起来,指尖掐诀,干脆利落地让他们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当场强制昏睡过去。
地精们古灵精怪得很,见来了个得罪不起的人,赶紧先钻到地里,大胆的就冒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观望。
苏遥并不理会偷看的小地精们,从枝桠上轻飘飘地落地,望向元珩时,澄莹清澈的眸子含着浓浓柔情和思念。
看见元珩的脸的一瞬,苏遥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面前的少年,面容和元珩只有四分相似,在看惯美男的苏遥眼里根本称不上俊美。
可那双深渊般寒凉幽冷的眼眸,以及眉目间凝满的雪,又和她印象中的元珩很相似。
她愣神不过一瞬间,立刻收敛住不合时宜的疑惑和嫌弃,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而立的元珩动了。
他看着苏遥的眼神有些古怪,黑眸不起一丝涟漪,宛如心死多年后麻木不仁,他礼貌又疏离地拱手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苏遥是切切实实地愣住,蹙起眉头,眼里浮起颤抖的水光,嗓音轻颤脆弱:“元珩,你竟……和我这般疏远?”
她承认她在战役收场的最后一刻救他,是为了报复他,她心知以他的敏锐,定是能从这一举措猜出她从没原谅过他,他这千百年都活在痛苦和思念里,也许也会怨恨她。
这都是她能预料到的,唯独没有想到过,他会这般的平淡,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明明只是八尺的距离,他却把她疏远到天涯海角。
苏遥攥紧手指,不甘心地凝视元珩的眼睛。
不,不算是完全平淡的,好像还有……古怪?
苏遥有些凌乱。
元珩皱了皱眉,也盯着她,缓缓道:“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她神情也变得古怪。
她看出来,元珩不是装的。
并且,她记得方才这群汀兰宗弟子的话,他们说他“痴傻多年”“才清醒过来”……
“你记得多少?”苏遥意识到事情不对,蹙着眉担忧地道。
元珩不答,苏遥仿佛很急很担忧,原本就水光朦胧的眼眸此刻几欲落泪,但嗓音有几分羞恼:“你放心,我以前认识你,但不是你的敌人!”
元珩垂下眼,似乎是看不得那双伤心失望的眼眸,他轻声道:“我只知道,我叫元珩。”
他仿佛就是个面瘫脸,能露出情绪的眼睛不看她。但苏遥呼吸微微一顿,她看出元珩话未道尽,或者说他在撒谎,有事隐瞒她。
她心下不满,但他忘了很多事是真的,至于隐瞒她什么,她此刻也无法套出来。
他忽然抬眼看她,和她四目相对,闪过一丝锋芒。“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苏遥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有些凝滞,原本想好的措辞全部推翻。
元珩没了记忆,还有事瞒着她,她凭什么要对他全盘托出。
于是她就着那副失落伤心惋惜的神情,眼中流露一分真切的慈爱,嗓音柔软:“一千年前,我是你的师尊。”
第296章 道侣戒指
009怒道:【您在胡说什么!】
苏遥不理它,盯着元珩的眼睛,眼里的情绪很真切。
元珩皱了皱眉。
他在这个位面没有了记忆,但潜意识告诉他,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回到的地方,这里有他上万年来追寻的答案。
而面前这个女子……
元珩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
元珩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由心底窜出微弱的电流,不麻但是疼得他窒息。
与这时刻的痛苦相比,方才不知为何冒出的失落和无奈都不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第一时间没发出声音,“你如何证明?”
苏遥心里暗暗不满,继续编道:“你叫元珩,是我们剑宗第六十代元字辈弟子,一千年前修真界镇压魔尊,剑宗长老以身祭阵,全宗门于战役中覆灭,是我护住了你的神魂,保你重塑肉身……”她眸光那般的哀戚,盈溢的是对他的心疼和爱护,“我在最后关头,只护住了你一人的神魂,你其余师兄师弟……”
她不说了,哀伤到闭上眼,再度睁眼时压住了翻涌的情绪。
苏遥的演技一向出神入化,加上一张开口就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很难让人不信她。
元珩总觉得哪里不对,特别是心里那股无奈之意越发浓了。
苏遥觉得差不多了,抹抹眼角,脸色稍微肃沉了些,“元珩,凭我知道你的名字,救了你这件事,你就不该怀疑我,现在我来不及和你讲更细节的事情,你得跟我走了。”
元珩见她神情微肃,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蓝衣宗门弟子,他点点头,望向她。
“我跟……您走。”他道。
他在这个位面的修为低得离谱,他不懂这边的修炼等级,只在清醒过来后阅读过几本基础书籍。
元珩不太适应这般脆弱的身体,但心中又为重新回到这里感到喜悦。他如今别无选择,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得跟她走,而且他心里总觉得——
她不会伤害他的。
苏遥露出一抹笑,“我尊号名为玉溪。”
“我们要去哪?”
苏遥眯了眯眼,眸光有一瞬间很是凌厉冰凉,随即望向他,笑意浅浅,手指抬起,指向一个方向。
“四方天寰,黑渊以北,罗天宫。”
她笑:“我带你去寻回,你的本命灵器。”
和她自己的本命灵器。
她想,倘若寻回,元珩的记忆应该能找回来吧。不然他一直是这个状态,她没什么心思跟他玩了。
她又道:“佛宗也可一去。”
一路上会路过十八寺佛宗,那群神叨叨的佛修,应该也能帮上点忙。
他们走后,偷听的地精们钻出来,面面相觑一阵,竟是忘了方才听到的一切,互相问:“你刚才听到了什么?他们说什么?”
修为高一点的地精挠着头,“好像是什么佛宗?他们不会是十八寺佛宗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