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路泽一路上累极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跑到江省,向他最看不起的满身铜臭的商贾苏家求助。
连着五天的赶路让他身心俱疲,加上内心的无助和怨愤,他抬眼看来时,眼里满是血丝和幽暗,但就那么一眼,他无意识地晃了晃神。
女子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掩不了倾城之色。和他想象中的旧式女子不同,她的衣着不是保守古板的套裙,而是一件设计别致的黑色披肩旗袍,米色的底色上绣着纯黑的郁金香,颈肩处蕾丝镂空透视设计,优雅又美丽,行走间身姿婀娜,曼妙多姿,无懈可击的魅力扑面而来。
路泽实打实地怔愣住,心跳不受控制地乱跳,对上她含着柔情的明眸,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已经有八年没见过她了,他记忆里梳着规规矩矩的发髻,穿着古板的袄裙的少女,竟然长成这样妩媚绰约的女子了。
苏遥笑着,在他看她时,她也在打量他。许是风尘仆仆的缘故,他的发型塌了,眼底有一圈青黑,原本俊逸的面容带上几分憔悴,身量挺高,目测应该有一米八几,但是看着很清瘦,也不知有几分力气。
苏遥暗暗嫌弃,但面上不显,只走过去满脸关切道:“路大哥,我前些日子听说路家的遭遇,还还担心你的情况……”她演技全部到位,讲完该有的关心的话,担忧地道,“你既然来了我苏家,就放下心来修养几天。”
路泽本就是来求助的,他倒不是无处可去,只是他的文人好友们距离太远,他撑不到去到他们那边了。
现在苏遥提出让他修养几天,他自然应道:“实不相瞒,我家道中落,路家被贼匪劫掠,我一路跑过来,身上已没有钱财,所以不得已上门打扰苏大小姐了。”
他看着面前动人心弦的女子,心下愧疚难当,犹豫道:“先前是我一叶障目,主观断定,才在报刊上发表那种言论,多谢苏大小姐宽容大度。”
苏遥低了低眼,重新抬眼看他,抿着红唇笑了笑,语气是柔柔的:“路大哥,我们两家相识多年,我也一直……”她咬了咬唇,转口道,“我没有怪过你。”
苏棋和苏兰板着脸对视一眼,强行压着抽搐的嘴角。
之前看见报纸上指责苏家大小姐手段残忍,身为女子重权重势,行事上吃相难看的一篇篇文章,他们亲眼看着她黑着脸撕了报纸,吩咐减少对几大报社的投资力度,可见她得有多气愤。
苏遥现在满脸温柔和关切,请她昔日咬牙切齿的人住下。
路泽心中的愧疚更深了,他一直自视留学归来的才子,是先进分子,不愿被旧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束缚,于是在父母过世后立刻寄去书信,解除和苏遥的婚约。
加上这两年苏遥的所作所为,和江省的督理不清不楚,更是让他感到不齿,毫不客气地写文章抨击她。
想到这一方面,他心中升起的怜惜和愧疚当即消了一大半,语气疏离地道:“多谢苏大小姐收留我一阵,等我有足够的钱,一定还你。”
苏遥身旁的弟弟妹妹脸色都黑了,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而苏遥自己还是那副关切极了的模样,转头就安排房间。
路泽跟着小厮走了之后,苏遥把弟弟妹妹带进书房。门一关,两人就急切道:“姐姐,他是有求于我们苏家,我们做个表面功夫就行了,何必对他这般好,他是不是把我们家当成旅馆了?”
多年前记忆里那个自恃清高的大哥哥还是那副样子,他们这两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看惯人性的丑陋,再看见路泽端着的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苏遥弯唇笑了笑,纤白的手指轻轻敲着檀木书桌,“他无处可去那就收留他好了,毕竟我们两家也算多有往来,况且,我总觉得他不只是借宿,应该有别的事想请我们帮忙。”
苏棋抱着手臂,低低地嗤笑一声。
苏遥瞪他一眼,他乖乖地放下手臂,老老实实地端坐在椅子上。
苏遥缓缓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和傅督理的事吧?”
苏兰微微皱眉,“姐姐……我们大概知道您和傅督理闹掰了,江省的人还说您……”
苏遥抚了抚黑色的披肩,淡淡地掀起眼帘,柔柔一笑:“不用管他们说什么,我既然放出消息说我仍然心系路泽,你们就帮我圆好这个说法。”
“明白了。”
苏棋苏兰并不知道她和傅庭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猜测到她是真的要和傅庭决裂了,否则怎么会和她最讨厌的那种人绑关系。
009很不解:【宿主,您是要清零傅庭的黑化值,而不是真的要和他断绝关系或者一直疏离他,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不是应该赶紧和路泽撇清关系,和傅庭证明您对路泽没有感情,然后和傅庭修复感情吗?怎么现在还真的装出深爱路泽的模样?】
苏遥听得无语,“行了行了,你什么思维?算了,你的思路从来和我的不重叠。”
苏遥和弟弟妹妹道:“现在这个时间你们是不是该去上学了,快去吧。”
苏家恢复稳定后 苏遥就让他们继续念书,二十岁还是进学的好阶段,可不能荒废了。
等他们离开,苏遥对009道:“你刚才的想法,只有莽夫会这样做。”
009:【……】
苏遥半阖眼睑,慢悠悠地道:“在有工具人可以用的时候,迂回一阵子,可比打直球有用得多。”
第259章 她要做被动方
009:【我倒是看不出路泽能发挥什么作用,顶多让傅庭吃醋。】
苏遥不置可否地挑眉。傅庭那种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强的男人,心里越吃醋面上越是不显,不过让他简简单单地吃个醋没什么用。
“其实我的思路是这样的,在路泽送上门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和傅庭之间,或许不一定非要和好,与其我是主动方,不如我是被动方来得有效。”
009沉默一阵,【……宿主,您能说人话吗?】
苏遥嘴角一抽,“你的程序运行得不够快啊。”
苏遥和任意一个他这样聊天聊习惯了,互相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倒是一时间忘了009会听得一头雾水。
苏遥详细和它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主动和傅庭和好的,也不会反悔我说过的任何一句话,相反,我还要装作我一直以来爱的人就是路泽,和傅庭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需要他的权势而已。但我必须在路泽离开之前,让他和傅庭见上至少一面,让他知道路泽并不喜欢我。”
苏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眸,“以傅庭的眼光,他应该能看出路泽的为人……路泽,就是个自恃清高,自以为留学归来满腹才能,反对旧式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封建迂腐,大男子主义还重的愚昧男人!”
009:【背地说别人坏话可不好。】
苏遥:“得了吧,我都在报刊上说这话说过好几遍了,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他不肯承认又怎样?从他写的文章就能看出来,根本瞒不过眼光毒辣的文学大家,多的是前辈们教他做人。”
苏遥继续说她的计划:“我相信多接触几次,傅庭就能看出路泽是什么样的人,届时我不信他会甘心,越骄傲的男人越不甘心被无能的人比下去,他会帮我看清路泽的为人,然后向我证明路泽不值得我喜欢。”
“这是我所说的,我要做被动的一方,让傅庭做主动方,一来可以加强联系,二来可以加深他的执念,三来我可以顺水推舟,和他重新在一起。”
009听完咂舌,给她放了段鼓掌的音频,而后道:【挺理想化的。】
苏遥点头,颇为苦恼地皱起眉头,“是啊,要推动计划,确实有很多不确定因素,风险挺大,首先需要赌一把,赌傅庭对我的在意程度……但愿我没有把他得罪透了。”
苏遥叫来一个小厮,问道:“路先生现在正在做什么?”
“在修整,刚刚洗漱完,而且看上去累得快睡着了。”
苏遥也就继续忙她的,她现在身为苏家管事的人,虽然苏家上下还是叫她一声大小姐,但实际上谁都认她是家主了。
她一到工作时间就忙得很,临近傍晚时分,她从商行回来,宅子里的人已经准备好晚饭。
苏遥还在想着事,她新提拔的年轻人能力不太过关,但好在忠诚,她也不太想过河拆桥,干脆找个能力强的给他做辅助。
前厅的前面有一个小凉亭,路泽站在那,抬眼就看见苏遥从雅致的鹅卵石路上款款走来,还是穿着早上的那身旗袍,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脚踝纤细精致,行走间身姿曼妙,吸人眼球。
她瓷白如玉的面容上没有笑意,很寻常又很平淡的神色,但那般惊艳妩媚的姿容无需显摆,就已跃然生动。
苏遥看见了他,微微一怔,而后对他莞尔,笑容里满含着柔情。
“路大哥。”她走过去,轻声道,“正是晚饭时间,你怎么在这站着呢?”
路泽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他亲眼看着她对他绽放笑颜,宛如云开雨霁那一刹那的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