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好像记得。”她语气很淡。
  【他到后面会坏事做尽,在他的二十四岁那年,死于山体坍塌。】
  苏遥有点烦闷,不继续接话。
  到达警局,警察带他们做笔录。
  祁父已经彻底冷静,等警察问完问题,他就道:“我当时听见邻居家的苏丫头在喊救命,才从屋子里跑出来,然后看见我妈摔在楼梯那昏迷不醒,我当时也慌了,跟着救护车一起到医院。”
  警察看向苏遥。
  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的小女孩,精致可爱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满含怒气地瞪一眼祁父,嗓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警察叔叔,不是这样的,遥遥从张阿姨家回家,回到九楼看见祁叔叔拉着祁遇哥哥,阻止他下楼梯看祁婆婆的情况,捂着他的嘴,威胁他不准喊出声,说祁婆婆死了就死了!遥遥喊了救命之后,他骂遥遥是臭丫头,多管闲事,然后他跑回家里,等大家都来了才带着郭阿姨走出来!”
  警察做着笔录,面色沉沉能滴出水来,再问祁遇。
  阴郁瘦弱的小男孩抬起头,眼眶通红,蓄满泪水,道:“是这样,他阻止我喊人,他想要奶奶的遗产!”
  他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嗓音很沙哑,还有无法压制的颤音。
  再怎么冷静,黑化值再怎么高,他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孤立无援的时候只能用厚厚的龟壳保护自己封闭自己,而此刻,在能为他主持公道的警察面前,他到底是露出他脆弱的那面。
  警察一听他的话,脸色更加严肃,祁父已经勃然大怒,握着拳头站起身,“儿子,谁跟你胡说八道的这个!她是你奶奶,也是我妈!”
  他满脸痛心,语气诚恳地对警察道:“警察同志,你们去问问邻里街坊,我孝不孝敬我妈,他们都知道!”
  苏母冷声道:“祁先生,两个孩子没必要一起编织谎言害你!你是孝敬祁婆婆,但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们都看得出!”
  警察看一眼两个孩子,道:“对,他们有什么理由害你!”
  祁父指着苏母,怒道:“苏丫头是你女儿,你当然信她!我怎么知道这臭丫头为什么要编这些话来害我!”
  他打定主意咬死不认,反正九楼没有监控,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两个七岁孩子,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肯定是有人教他们说的这些话!”祁父一脸忿忿,恳切地对警察道,“警察同志,求你们一定要还我一个清白,有人要害我!”
  几个警察皱着眉,互相对视一眼。
  事情突然变得混乱。
  祁遇不知什么时候重新低下头,刘海遮住他半张脸,有晶莹的泪珠顺着瘦削的下巴滚落。
  到底是没有用的,他的力量太弱小了。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他攥成拳头的手,他低垂的眼帘轻轻掀了一下。那手用了些力道,包着他,传递来她的温热。
  他没有感到抗拒,坚硬的心坎悄悄软了一块。
  祁父还在和警察你来我往,苏遥弯下腰,低头,对祁遇低声说着什么。
  苏母见了,忽然心头一突,那女孩眉眼间盛着耐心和温柔……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儿。
  祁遇掀起眼帘,和苏遥对视,他们离得近,他甚至能看见那双透亮的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祁遇缓缓点下头。
  苏遥对他安抚一笑,抬头对警察道:“警察叔叔,祁遇身上一定有祁叔叔抓出来的痕迹,我记得祁叔叔当时用了很大力气拽他的肩膀和胳膊。”
  祁遇脱下上衣后,现场陷入一片寂静。
  年轻警察站起身来,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气得面红耳赤,大怒道:“祁洪先生,家暴也是犯法的!”
  祁父一阵惊慌过后,赶紧道:“我知道我的错误,我有在反省的!”他按住祁遇的肩膀,“警察同志你们快看,这痕迹已经很淡,我这些天都在反省,没有再打他!”
  苏遥咬牙切齿,心中翻腾起杀意,可恶的东西这样伶牙俐齿,她倒要——
  祁遇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这里是他今天抓出来的痕迹。”
  祁遇恢复他平日里的冷静,黑漆漆的眼睛再不见泪光,手指指着自己的右肩。
  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骨架清晰可见,瘦得只剩一层皮的右肩,赫然有大大的青色的指印,和其余的淤青不同的是,这个很新,分明就是遭受大力掐捏没多久。
  女警拍下几处痕迹留作物证。
  祁父不服气,警察站起身对他道:“有义务但见死不救,叠加家暴罪行,祁先生,请你留在警局继续接受调查。”
  祁父忍着愤怒,哀求道:“警察同志,家暴我已经改了,我妈掉下楼这件事,怎么能光听两个孩子的话,他们就是受了别人的指使,一定是有人教他们说这些话,说不定为的就是我妈的遗产,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我是无辜的!”
  “我们会继续调查。”警察冷着脸,“跟我们来吧。”
  祁父磨着牙,回头看一眼正在穿衣服的祁遇,猝不及防和他相视。
  他暗骂这小崽子晦气,收回目光时,扫过苏遥。
  他记忆里总是软软萌萌的小女孩,毫无攻击力,看着就很脆弱,但此刻的她,向来水灵灵的眼睛里淬满冰,就那么一眼,他清晰地看见杀意和血腥。
  他心头猛地震颤,大口喘气,拉住警察,快速指着苏遥道:“她有问题!是她想害我!”
  女警看一眼苏遥,皱着眉不悦地盯着祁父。
  “她只是个小孩,害你做什么!荒唐!”
  第227章 心疼难忍
  苏母揽着苏遥,在感受到她轻颤的小身子后,那点疑心当即抛到脑后。她摸摸她冰凉的小脸,“遥遥,别怕啊,已经没事了,遥遥今天做得很棒。”
  苏遥装模作样表演好一会儿的害怕又强撑镇定的情绪,直到察觉到苏母再无疑虑,她才从她怀里出来。
  “妈妈,遥遥没事了。”她乖巧地道,转头去看祁遇。
  她重新拿出小口袋里的湿巾,撕开包装,试探地往他手里放。
  “祁遇哥哥,你擦一擦手吧。”
  祁遇看着她,低眼看向湿巾,慢慢抿紧嘴角。
  苏母满眼爱怜地看着女儿,她知道她从小聪慧,但今天还是震惊到她了,把事情经过讲得井井有条,思路清晰,还会心疼和关心别人家的孩子。
  苏母看向外边,不知是谁来了,在大厅闹出动静来。
  一转头的功夫,她惊诧地发现两个小孩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话,她听不清,只能看见他们小幅度张合的嘴唇,软萌的女孩子在给男孩子擦手。
  原本满身是刺的幼兽仿佛收起利爪和堤防,气息变得软软的。
  血迹大多蹭到了衣服上,祁遇手上已经没有多少血,但苏母瞧着苏遥擦血的举动,点点的血迹染上雪白的手指,她眼皮又开始突突直跳,连忙站起身分开他们。
  “是苏姨没有注意,小遇手还脏着呢,苏姨带你去洗手啊,别担心。”
  苏遥一怔,苏母也对她道:“遥遥也去洗一下手。”
  苏遥点点头。
  大厅里是郭淑拉着警察纠缠不休:“真的不关祁洪的事,我可以作证,他一直待在屋里,是听见动静才出去的!”
  警察皱着眉,看见苏母他们,道:“有新的人证,再来做一次笔录吧。”
  苏遥扫了一眼她牵着的六岁小孩,心道:自己送上门来,今天就要你们玩完。
  郭淑带着儿子祁铭做笔录,语气里全是诚恳:“当时我和老公在看电视,儿子在吃饭,听见苏丫头喊救命,我们就急急忙忙跑出去,才看见妈摔倒了,我继子守在她旁边。”
  胖乎乎的祁铭点点头:“嗯。”
  几个警察若有所思:“祁遇身上有祁洪用力拖拽他的痕迹,痕迹很新。”
  郭淑皱眉愧疚道:“哎,都是我们的错,说着再也不打他了,但是有时候气狠了还是下手了,那抓痕就是他今天打的。”
  警察都是满脸不悦,按她的说法,无非就是祁洪为了躲家暴罪行撒了谎,在今天又打了孩子。
  “可是两个孩子没有必要撒谎。”女警肃着脸,“他们已经把事情经过说得很清楚。”
  郭淑看一眼苏遥和祁遇,回头握住祁铭的肩膀,道:“可是我家铭铭也不会撒谎啊,他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当时他跟着我们跑出去一看那场面都吓哭了。”
  祁铭点着头,“奶奶流了很多血,我害怕。”
  苏遥抿着唇,心里泛起阵阵嘲讽,记忆告诉她,这位六岁小孩可不是什么都不懂,在小区里当小霸王,专门欺负比他小的孩子,撒谎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苏遥仰头看着郭淑,道:“祁铭是在吃饭吗?祁叔叔刚才说,他当时在睡觉。”
  祁铭挠挠头,郭淑怔愣一下,讪笑道:“是我记错了,铭铭当时刚刚吃完饭回房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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