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裴渊按在床榻边缘的手指缓缓用力,叹口气,不为放松,而是更为压抑,缓声道:“她有错的……”
  “她说那番话,全部都是错的,说给我听还不够,还要让你听见,害你重病不起,周霓她该死。”裴渊用平静的语气,阐述他的残忍和极度的偏见。
  他说完顿住,盯着苏遥,神情认真:“我也有错,除了离开我,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苏遥久久不语,清凉的月光照进来,裴渊看见她莹白的小脸上落下水痕。
  “没有,是我不好,我身子差,像我这样的人,很快就会没命,不该拖累你。”苏遥边说边喘着气,让人一听就觉得是她喘不上气了。
  仿佛有一只大手攥住他心脏,记忆的冰冷潮水淹没他,让他一瞬间置于冰窖。
  他们的第一世,苏遥什么时候会这样否认自己?她骄矜,爱捉弄人,就仗着自己病弱的身子让人拿她没办法,得逞之余还会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一样笑。
  她有一次发病得厉害,咯血不止,只眼泪汪汪地问他:“我这么没用,你会不会嫌弃我,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她没等他回答,就发狠地打他,其实她那点力气,跟小猫也差不了多少。
  她道:“你敢不要我,真的觉得我拖累了你,我一定先踹了你!就当我这两年眼瞎了,看上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那时的裴渊松了口气,手里攥着一张染血的帕子,认真道:“这才像你。”
  那种嫌不嫌弃她,还要不要她的话,怎样也不该从她口中说出。
  他跪在榻前,亲了亲她的额头,她的眉眼,顺着秀挺的鼻梁,轻啄苍白到不正常的唇,隔着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他柔声道:
  “谁养出来的你这性子?”
  他爱她从不自怨自艾的傲骨和骄矜。
  而这一世……
  裴渊眼中似乎有血丝,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把对她说过诅咒之话的所有人都杀了,这样再也没有像周霓这样的人,再有机会打击她。
  但是他恍然间明白,这些想法都不应该。
  他看着不远处落着泪,又开始不自觉地咳嗽的苏遥。
  “对不起,遥遥。”他浑身宛如覆盖冰雪,冷到心底里去。
  说到底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让她这般否认自己。
  其余人都没有错,错的是他。
  009已经看不懂现在的情况了,它无法读取裴渊的心思,不知道他想了什么,然而它的宿主,此刻内心无比平静,半点心里话都无,它也无法得知她的想法。
  苏遥抬眼看着他,愣愣地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你快走吧,我们以后……”
  裴渊向她伸出手,目光紧盯着她,不肯退让半分,“遥遥,到我这边来。”
  他不希望她又一次远离。
  她不动,不肯过去,男人伸出的手缓缓放下,他哑声道:“遥遥,为什么听信别人,却听不进我的话?我说能治好你,想和你在一起,能不能相信我?”
  苏遥张了张嘴,低低地咳了一声,神色凄凄,过了许久,久到月色渐淡,乌云逸散,他才听见她的声音:“我能相信你吗?”
  “能,我向你保证。”
  她竟然还反过来问他……如果可以,裴渊只想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女子原本娇软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会。”裴渊听出她的动摇,声音放缓,柔和又坚定,引导她打开心房。
  苏遥唇边似乎多了一丝笑意,但声音仍旧是低哑的:“你会为了别的事,别的原因,选择伤害我吗?”
  “不会。”她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从何时起,裴渊就忘记了渡劫一事。
  当初那个再次下凡的凌渊上神,满身肃杀,满心淡漠,在两百多年的执念和追寻里,已消磨殆尽,以致于见不得她受委屈。
  伤害她,他一辈子都做不到。
  苏遥眼帘低垂,眼眸里闪过满意的笑意,她等这么久,等的可不就是裴渊这一句承诺吗?
  凡事都要给自己留后路,哪怕她有把握让裴渊舍不得杀她,也没有他一句认真的承诺来得可靠实在。
  毕竟堂堂上神,做不了出尔反尔之事,他要真敢违背承诺,她就回仙界把他名声搞臭,让他在仙界混不下去。
  苏遥满意了,小心地往床榻外蹭,一点一点靠近他,跪坐在边缘。
  裴渊握住她伸出的手,眼眸渐渐吐露灼热,一瞬不瞬地凝视她。
  苏遥挣开他的大掌,他不敢抓疼她,松开她软软的小手。
  她捧住他的脸,嗓音又低又轻:“我暂时相信你了,裴渊。”
  他心知不宜操之过急,把她逼得太紧,可心中的感情急需宣泄口,听见她一句相信,再也按捺不住。
  他偏头,在她柔软的掌心落下一吻。
  第169章 她尝到他的真心
  这一吻里,带着灼人的温度。
  “遥遥,你可以永远相信我。”裴渊掀起眼帘,抬眼望着她。
  苏遥是俯视着他的,掌心被温度烫到,她有些不太自在,“你不要得寸进尺!”
  裴渊心知他心急了,看着她收回手,也克制着不握住。
  “你跪够了没有?快点起来。”苏遥目光落到别处。
  裴渊低眼,露出一抹笑,“我跪着就好,跪你是应该的。”
  说者的意思很单纯,奈何听者有心,很不单纯地想到别处,愣神好一会儿。
  她盯着裴渊,眼睛红了一圈,“你想跪着就跪吧,你夜里闯进来,失礼得很,我还生气着!”
  她记起这事,小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染上微微的薄红,娇弱的身子在被褥中间,看着无比的脆弱易折。
  裴渊眼里是怜惜之情,哄道:“我错了,会向你赔礼道歉,遥遥先把被子裹上吧。”
  苏遥又不冷,不肯听话,裴渊轻轻地叹口气,“你何时知晓是我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苏遥瞪他,“好了,你快点走!”
  裴渊没有起身,对她伸出手,声音带上认真和肃沉:“遥遥,让我看看脉?”
  他不想她抗拒,但还是带着询问之意。
  她扯了扯被子,慢吞吞地伸手。
  裴渊了解完她的情况,又道:“我看看脚?”
  苏遥开始用枕头打他,“要看看你自己的,你走!”
  她很不配合,他只好轻声询问:“脚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那便好。”裴渊松口气。
  室内一片寂静,浅浅的呼吸声细不可闻,裴渊把藏好的信拿出来,很细微的摩擦声,那信仿佛也擦过他们的心弦。
  “遥遥,我希望你看一看这封信。”裴渊的声音都有热度。
  信放在她手里。
  她默不作声地接过。
  之后又没了声,男人没有收敛的目光充盈灼热,借着渐渐亮起的天光凝视她。
  她都不敢看他,侧着脸,几乎是面红耳赤,“别看了!不就是收你一封信嘛!”
  裴渊低笑,她愿意收下,也是她对他的原谅,愿意接纳。
  外头传来声音,盖过室内的呼吸声。
  苏遥瓷白的小脸晕染桃红,低头看着锦被上的绣图,随便找个话茬:“什么声音啊,吵死了!”
  是天亮之际,百姓早起,曲兰镇苏醒之声。
  而裴渊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心口。
  苏遥惊诧,收不回手,只好咬着唇瞪他。
  “那遥遥,你叫它,不要再吵了。”裴渊低沉磁性的嗓音含着浓浓的情意,这个时候最是迷人。
  那颗心脏跳动得十分剧烈有力,每一次震动都重重敲击她掌心,吵人又恼人。
  “你少来!”苏遥用力去挣开,如瀑的长发遮住她小半脸,但完全遮不住她的慌乱和羞恼。
  她想,裴渊什么时候学会撩人了?以前可只像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裴渊再度亲吻她掌心,临走前喟叹道:“别再把我拒之门外了,好不好?”
  苏遥看了他好久,捏着那封信,点下头。
  他彻底离开时,苏遥就懒得再装,表情全变,慵懒地倚在枕上,随手打开信封。
  裴渊的写作风格还是那样,只不过这次是满篇的诉说情意,她一字一字地看完,莹润的指尖点了点某一行。
  她垂下眼睑,睫羽如蝶翼般,温柔地在眼下打落阴影,唇边勾出的弧度撩人心弦。
  她指尖自那行字上收回,轻轻印在唇上。
  她已经尝到裴渊的真心。
  009也看完了整整三张信纸,等苏遥收好之后,它道:【宿主,扣去反弹的,他的黑化值掉了十点。】
  苏遥笑着应声:“今晚是一箭三雕,很不错。”
  009:【掉黑化值是一雕,让周霓活命是一雕,还有呢?】
  苏遥心情好,想笑出声,出口却是咳嗽声,咳得双肩微颤,长发微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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