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方才能捕捉到她的位置,抬头看来,她已经很佩服。
009:【那就好那就好。】
苏遥到达周霓所在地,她正坐在马车里,吩咐驾车的护卫:“再快点!我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满脸慌乱,裴渊果然是个疯子,还敢扬言杀她,她之前是不信的,可是见了今天这样的裴渊,她不敢不信了。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她想起就瘆得慌。
她放下帘子,坐在那呼吸不定,她看不见她的身边坐下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
符是贴在周霓后背的,苏遥按着她的肩,伸手往她的后背摸去。
009:【宿主小心一些,您一旦揭下这张符,裴渊说不定能感应到,而且符本身带着的法力会伤到您。】
苏遥笑了笑:“9,借你空间一用。”
然后009就看见,纯白空间里被扔进一张金色的符。
009一噎,狠狠道:【夭寿啊!这符放哪哪就倒霉!】
苏遥安抚它几句,回到曲兰镇,直奔裴渊住所。
她第一次进到这边,有被那一排又一排的医书震惊到。
书房不大,但六排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的医书,大部分已经泛黄,褶皱颇多。
专门有一个书架摆满了裴渊亲手书写的的手札,分门别类地叠好的一张张药方,全部是裴渊的心血。
那些药方,几乎全部关于苏遥的病症,哪怕是以前废弃的,已经改良的,都放在那。
苏遥的目光温柔地扫过,扶额轻笑:“他呀,以后不当上神了,在人界凭医术都能混得很好。”
009猛地警惕:【您不会是想让他失去上神位置吧?】
“我哪有那么坏。”苏遥笑着,离开书房,来到裴渊的药房。
他要给苏遥抓药时,一般不在德济堂,他每次给她用的药,还必须是最好的,还有很多药草都很罕见,他这两百年来四处收集来给苏遥用的。
苏遥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暗戳戳地把金色的符箓拿出来,放在桌上。
裴渊后背一僵,猛然回头,带着浓浓杀意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金符上。
他面色渐渐淡去,立在那不动,面无表情地道:“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干预本尊之事?”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吹进的风,风轻柔地卷起他的衣角,他淡淡地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回身抓药。
那人已经走了。
他不知那人是谁,也无所谓是谁,竟非要保周霓一命。
他现在没时间理会,他得赶紧把药带过去。
等遥遥醒来……裴渊指尖泛白,口中满是苦涩。
苏遥确实已经离开裴渊的药房,她现在在裴渊的房间。
风格极简,简单到不像个住着人的房间,压根没什么好看的,她忍不住回去逗弄裴渊,趴在桌边看着他不知怎的变得惨白的脸。
她临走前,凑过去亲了亲裴渊的唇,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
小秋仍是不让裴渊进去,只接过药和冰袋,语气缓和了些:“多谢。”
裴渊定定地看着她,嘱咐道:“告诉她是别的大夫开的,药不苦,喝药之前先给她喂一碗粥,让她忍着别吐,赶紧给她喝两口药,隔一盏茶就再给她喂半碗,剩下的不喝完也没关系……”
他絮絮叨叨,把所有的事项都讲明白:“注意给她盖好被子,夜里闷热,别让她踢了被子,她现在身子弱,着凉必定染风寒……”
小秋仔细听着,也变得紧张,赶忙道:“那这冰还要敷吗?”
裴渊一顿,现在刚刚入夜,“要敷,她不愿意的话,就好好哄哄她。”
他口中发苦,他担心别人哄不好她,她生气的时候没人给她踹着出气。
她这人娇气任性又不讲理,但是不会随便对谁发脾气,被冰的温度冷醒的时候可能只会闷声哭。
他分辨得清,她真正悲伤的时候,连哭泣都失去声音。
他想起她咬得流血的唇和惨白的小脸,无声哭泣时,他恨不得把心揉碎了放她手里,让她对他出气,求她别哭了。
裴渊一夜没有回去,在苏遥院子外吹冷风。
直到夜色深沉,有凉风吹拂而过,月亮隐于厚厚的云层里,周围一片漆黑,他才动了动僵直的腿,往前几步,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做这样的事,他会和遥遥好好赔礼道歉,他实在是太想看看她了。
第166章 别吵 难受
小秋给苏遥冰敷时,她瑟缩着醒来,拧着眉盯着自己的脚踝,低声问:“哪里来的冰?”
小秋答道:“小菊喊了大夫,大夫开了药也拿来了冰。”
小菊在一边点头,小心地给苏遥敷好。
苏遥不语,她们怕她不信,还补充道:“我们没有喊裴大夫,都是别的大夫拿来的。”
苏遥有些失笑,这两个小可爱补充这句话,只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遥看见一碗药就想吐,强忍着难受给喝了下去。
一大半的药下肚,那股反胃恶心的冲动很快缓和,她让小秋小菊回房休息,自己也很快沉入睡梦中。
到后半夜,她睡得没有半分意识,009在喊她:【宿主,裴渊进来了。】
009不过喊了两声,睡得又沉又不安稳的苏遥拧着眉,低声嘟囔:“别吵……”
她声音太小,床边的黑影没听清楚,缓缓单膝蹲下,小心地用手指舒展她的眉头。
那动作那样温柔细致,苏遥动了动脖子,把脸转向他,低低地委屈道:“难受。”
这一声他听清了,正因为听得清楚,他才心疼到失去呼吸和动作。
他单手捧着她侧脸,俯身落下一吻。
她身上是药味,洒在他脸上的呼吸有不正常的热度。他做好心理准备,手指搭上她手腕,不过几息就狠狠闭上双眼。
脉象差得可以,这些天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好转已无,照这样下去,她又要瘦一大圈,体质愈发病弱。
他知道的,她受不得委屈和刺激,他一直小心翼翼,连劝喝药都轻声细语,没想到到头来功亏一篑,她加重了病情。
他原以为弄走周霓,遥遥不知道这号人的存在,没听见那番恶心的话就好,却没想到周霓敢回来,而遥遥又在那时找来……
“咳咳——”苏遥无意识地咳了两声,扯着被子,裴渊松开她的手,给她捻好被角。
他看着她的睡颜,知道她睡得不安稳,把一个装着助眠药材的香囊放在她枕边。
他嗓音低沉温柔,在这夜色里流淌出柔和,然而那温存之下裹挟着冰凉的肃杀,哪怕不是对苏遥的,但也足够摄人:
“遥遥,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应该直接杀了她,一开始就不给她机会离开,你怎样高兴我就怎样做,只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裴渊把责任怪在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一开始放走了人,才会让人有命活着回来找茬,要不是他放过了周霓,他的遥遥不会重病不起。
裴渊说了很多话,声音融在漆黑里,低沉又缥缈不定,讲到最后,空气里多了一丝腥锈味。
裴渊习惯地吞咽,末了哑声道:“你不是将死之人,我一定能治好你,遥遥,算我求你,别看低自己,别放弃自己。”
他闭眼,薄唇在轻颤,“也别远离我,你上一世的誓言,用这一世来兑现。”
天色大亮,苏遥幽幽转醒,揉揉太阳穴,她意识还不清醒,只觉得昨晚睡觉好像越睡越沉,脑子里也没有要炸开的感觉,一片清明,甚至还有几分清凉。
009生无可恋的声音:【坏消息,黑化值反弹了。】
苏遥一顿,不满道:“你非得在我刚睡醒的时候讲这个吗?”
009:【昨晚裴渊进来看您了,给您把完脉,亲自得知您的情况后,黑化直接就反弹了。其实我原本就看见有反弹的迹象,原想着劝您收着点,给自己疗疗伤,但看您回到身体里之后太难受,我说什么您都没听见。】
苏遥调动她的思维:“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掉黑化值的机制是什么?”
她凝神思索,片刻后神情讶异:“我的病?”
“可能还不止,我的病,和我的去世,我没能履行到底的承诺。”
009对她的解读感到疑惑。
苏遥嗔它一句:“刚回到这片小世界的时候,你的话差点误导我,好在我反应过来了。”
“对了,裴渊没有去弄死周霓吧?”
【……周霓跑出去老远了,但是裴渊铁了心要她的命,宿主可能需要再出去几次。】
她继续扮演她重病的病人,其实也不需要刻意扮演,因为她现在就是一个重病之人。
裴渊半夜进来看过她,给她把了脉后,就没打算再进来烦她。
她知道她绝不会见他,他去了就是惹她厌烦。
所以他现在,筹备好一切,准备要周霓的命。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日光透不过去,裴渊的脸在幽暗之中,神情诡谲难辨,他此刻完全不像九天之上,北仙界堂堂凌渊上神,更像一个冥府里索命的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