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闭了闭眼,远处天边划过不详的暗光。
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分明在动摇道心。
但他那样想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求她不要怀疑他,不要发出拒绝的信号。
苏遥抿着唇,和他四目相对,她猜想他此刻应该很疼,他应该这样疼过无数次。
她忽然有些不忍心了,就要出口的话咽回去,变作:“我知道,我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你。”
裴渊笑了笑,咽下一口腥稠的血液,轻声道:“是啊,我们见过的。”
裴渊是个冷心冷情的,但在那无数个孤寂的日子里,他在心底里亲吻过她千百遍。
被刻意抹平的波澜再次起伏,有什么力量仍在冷漠地压制着他,然后冷冰冰地对他发出命令。
然而裴渊对苏遥道:“苏姑娘,你不需要给我谢礼,我只想让你收下我的聘礼。”
他几乎是忍耐到极点了,没办法再相让,以致于再度紧逼。
苏遥慌乱地低头看着草坪,“我家中没有亲人。”
“我也没有。”他笑道。
苏遥暗恼,瞪他一眼。
裴渊是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的,她告诉他自己没有亲人,所以无法帮她相看把关,言下之意便是她自己需要再好好考虑。
然而他的回话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简直是猴急。
她羞怒到红了脸,手脚无处安放,干脆先踩他一脚,提着裙摆转身就跑。
裴渊扫了一眼天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敛下眉眼,快步跟上苏遥。
他并非是要她今天就给个答复,他今天确实莽撞了,已经脱离他的原定计划。
苏遥没跑多远,身子就发出抗议,叫嚣着累,她只好停下来慢慢走。
这破体力,跑一下步就喘可不行。
裴渊跟着她,想扶又不能扶,无奈道:“很抱歉,苏姑娘,是我冒犯了,你慢些走。”
苏遥没回头,闷声下石阶。
许是方才跑累了,脚软了,她忽然踩到一颗石头,身子就这样一歪。
她自己都惊到,暗骂演戏演过了,好了吧,脚软了。
她跌进裴渊清冷料峭的气息里,很淡的冷香和药香将她包围。
裴渊自然是不可能让她摔倒的,眼疾手快把人抱好。
“别生气,我让你打。”他低声道。
苏遥攥紧他的衣襟,眼眶红了一圈,眼泪要掉不掉,水汪汪的引人怜惜。
裴渊发现了不对:“怎么了?”
苏遥声音带着哭腔:“脚崴了,好疼。”
009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宿主您也有这天啊,演着戏不小心翻船了。】
苏遥正抱怨着自己这副脆弱身子,就听见它嘲笑她。
裴渊这时道:“我抱你下去。”
他怎么可以不顾及她的身子就这样扰她,裴渊是真的对自己方才鲁莽的追求而生气了。
苏遥按住他,他的臂膀结实,隔着布料都能摸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让你抱。”她声音娇软,含糊着揉进羞怒。
她眼睛红红,配合着这样的嗓音,是个男人就听得热气上头。
裴渊定了定心神,看着她,“很疼?”
“疼。”她都疼得快哭了。
裴渊俯身,“你打我吧,我给你出气,但是让我抱你下去。”
第160章 不要任性
她受了伤,裴渊顾不得别的,要赶紧带她去冰敷。
崴了脚本就不是小事,她身子弱,经不得别的伤。
她身子腾空,被他打横抱起,慌乱害怕地环住他脖颈。
他身量很高,她也不矮,但就是瘦到他觉得她轻得不可思议。
他脚步平稳,手臂微微收紧,拧眉心疼道:“你怎么瘦得像纸片一样。”
他说完就后悔了,要道歉,却听见把脸埋在他肩上的女子闷闷道:“我才不像纸片。”
裴渊放缓语气:“我知道我说错……”
“我不瘦的。”苏遥罕见地打断别人说话,她根本不想听裴渊说她瘦。
裴渊为什么不想想以前在床上,他昏了头失了理智的时候说过什么。
她是重病了没错,可是原本就有的怎么会缩水,只不过是掉些体重罢了。
苏遥非要他想起来,干脆再补一句:“我只是轻,但其实不瘦的。”
这句话她以前说过一模一样的,略显矛盾的话语,让裴渊记了很久,一下唤醒他的记忆。
裴渊如她所愿,想起了些事。
他喉结滚了滚,轻声唤:“遥遥。”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他现在只让她别闹他。
他想为什么今天一点风都没有,天气真的很热。
苏遥轻哼,十分满意了,但不准他现在这样称呼她:“你叫我什么,不可以这样叫。”
裴渊轻叹:“还在气我吗?那便打我吧。”
他嗓音缓慢轻柔:“反正你最爱打我出气。”
苏遥只轻哼道:“你胡说,我没有。”
裴渊偏头看她,忽然就很想亲吻她清凌凌似两汪清潭的眼眸。
009:【宿主,他在试探您?】
苏遥还在戏中,躲开裴渊的目光,羞恼道:“别看了,你看路。”
她脑海中回答009:“不错嘛,脑回路跟上了一次。”
009想哭晕在空间里,主要是这两位主的脑回路清奇,总是冷不丁地声东击西,它倒也形成条件反射了。
一句听着就像普通调侃或者调笑的话,您二位主都能翻出花儿来。
所以您二位不天生一对都说不过去了。
其实方才那个问题,苏遥怎么回答都不会出错,但她还是选了最保险的回答。
远远跟在后面的小秋小菊没有看见她崴脚的那一幕,只惊异地看见裴渊抱着她,于是跑着赶上来,紧张地道:“小姐您怎么了?伤到脚了吗?”
“她崴到脚,我抱她下山。”裴渊脚步又快又稳,抵达山脚,径直送她上马车。
苏遥撩开帘子看他,他肃着脸色和小秋她们道:“快一点送她回去歇着,我会带东西过去。”
他快速说完注意事项,抬眼就看见她在窗边撑着下巴,明明还红着脸,却笑得像只小狐狸。
他飞快思索她受伤是不是骗他的,排除这个可能后,他就想到她定是没当回事。
他无奈走过去,“好好听话,等我过去。”
苏遥抿着小嘴,关上帘子。
回到住所,小秋和小菊一左一右紧张地扶着她,终于让她坐到榻上后,小秋动作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右边鞋袜。
那处脚踝已经肿起,就是一个普通的扭伤,但她脚踝纤细精致,莹白如玉,这一红肿看着就十分刺眼,甚至令人看着就想象出她有多疼。
“小姐,您这也太不小心了。”
苏遥拍拍她们,“没事,小伤而已。”
她们对裴渊抱着苏遥下山一事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妥,毕竟在她们的意识里,裴渊和苏遥很快就是一对夫妻了。
曲兰镇的男女大防不严格,如果是准夫妻就更别说了。
裴渊很快就带着药过来,看见她红肿的脚踝,呼吸略微凝滞,他神色很沉,单膝蹲下,用包着冰块的棉布裹上脚踝。
她冰得后缩,裴渊却早有预料,握着她脚踝上方不让她退。
“裴大夫……太冰了。”饶是她这么一个夏日里贪凉的人,也不想脚上裹着冰。
她适时转换了对裴渊的称呼。
裴渊低着眼,“裹着,不要任性。”
他知她最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都不顾别人心不心疼。
冰块是用棉布包着的,消磨掉冰块的棱角,不至于硌到她,他替她捂着,双手的掌心已经冻得发红,落在旁人眼里,都看得出他到细致认真。
有别人在的时候,裴渊很少做出生动的表情,苏遥眨了眨眼,悄悄对小秋她们摆摆手。
她们了意出去。
苏遥轻声道:“我把脚放在上边敷就好,你别捂着了。”
裴渊协助她放好脚,打开药箱,拿出一些相关的药,叮嘱道:“这个药水等到消肿后抹,药膏等到明天再贴……这段时间不要走动,好了之后很容易再次扭伤……”
苏遥早就习惯裴大夫的唠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
她看着淡色的唇合上不动了,抬眼和他四目相对。
裴渊扶额,想弹一弹她额头,问她记没记住,但他都不用问就知道她没听。
他盯着她,眼神和脸色全都软和,终于露出心疼和担忧的表情。
“遥遥,听一听话,敷个药很快就不疼了,也不麻烦的,你知道我心疼你。”
她吃软不吃硬,现在他们的关系到这个程度,他也不需要刻意摆着冷脸,也就像以前那样,好声好气地哄着。
苏遥满意了,乖巧地点点头,“好,我记得你说了什么的。”她把注意事项复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