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喻梨安静地听完他的话，半晌后笑了笑：“你听何人说我对同门下了狠手？”
“我——”
成泽一噎，转而不悦拧眉：“不用听何人说，弟子间皆是这般传言。师姐你……”
“比斗台上受伤乃是常有之事，”喻梨不紧不慢地打断了成泽的话，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了起来，“今日他们受伤，明日我受伤。可我受伤之时却也不见你过来问我一二，也不见你为我打抱不平。”
“你说我对同门下了狠手，可你见过他们招招式式皆是冲着要我命来的吗？”
“不可能！”成泽下意识反驳，“他们不可能会对你下杀手！”
然而这句话一出来，成泽就看到喻梨脸上重又扬起了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掺杂的情绪太多，惹得成泽心跟着不断颤抖，一股强烈的不安袭涌了全身。
喻梨开了口：“你看，你便是信了他们的话，也不愿意相信你的亲阿姊半分。”
少女的语气逐渐平淡，甚至连方才的失望都逐渐隐去，仿佛同她对话的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他听到她说：“我原先以为你只是年纪小。等你大一些便能多体谅阿姊一些，可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阿泽，你心中从未有过我这个阿姊，所以你也从不会站在我这边，无论是什么时候。”
一句“我错了”让成泽开始慌乱。
他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已经变了。
他听到阿姊重又唤他“阿泽”，可成泽这时候却宁愿她不要这么叫他。
“我不是……”成泽慌乱地想要解释，可他却惊恐地发现他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喻梨一点都没有说错。
她受伤时他从未过来探望过一二，只下意识里觉得是她废物而又不自知，受了伤也好多长长记性；
他信了旁人说的话，也不曾调查过一二便过来用着这幅斥责的口吻，却从未信过她的话；
在小师妹和阿姊之间，他都会选择小师妹，反而是自己的亲阿姊一再被自己忽略……
在某一瞬间，成泽恍然觉得自己脑中似乎有个屏障被打碎，先前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回忆重又翻涌着回归。
是他和阿姊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
成泽怔怔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形瘦弱的少女，一声“阿姊”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他只是下意识地扯着喻梨的衣袖，就如同幼时那般——
只要阿姊在自己的身边，那他便什么也不怕了。
可喻梨却硬生生地、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又残忍：“三师弟，你该回去陪小师妹了。”
陪林雨萱？
不、不对！他现在不应该去陪小师妹的！
成泽心底有道声音在疯狂反驳着，但却又很快被另外一道声音压了下来。
小师妹身子才好，她需要人照顾；
小师妹性格单纯，他不在的时候旁人会欺负了她去；
小师妹……
喻梨清楚地看到了成泽脸上的挣扎，轻笑了声。
她没有继续开口，因为谢怀妄主动走了过来。
“你不回去？”身着藏青长袍的少年剑修微微拧眉，语气带上了一丝隐隐的不悦。他半分都没有看站在喻梨身边的成泽，仿佛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而成泽的目光在触及到谢怀妄身上的衣服时，瞳孔猛地骤缩。
第123章 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20）
谢怀妄素来喜穿玄色衣裳，一年四季也少见他换个别的颜色。如今这身藏青长袍衬得少年身姿挺拔，袖口处的一点鹅黄梨形嵌在隐蔽之处，倒是增添了几分生机。
可成泽瞧见那个梨时，心中酸涩厉害的同时又是一阵难言的受伤——
这是阿姊做的衣裳。
就像是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有朝一日被收回了，甚至还转送给了另外一个人……
先前那道不断怂恿着成泽回到林雨萱身边的声音再度被压了下来，而外人听不见的提示音也在喻梨耳边响起。
【成泽后悔任务度已完成70%。】
才70%？
喻梨轻啧了声，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些。
只是谢怀妄的出现倒是在喻梨的意料之外，尤其是他身上穿着的衣服……
她忍不住弯了下眸子，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之前那点刚送出去结果被谢怀妄嫌弃了一阵的恼意也减了下去。
“自然是要回去的，”如此想着，喻梨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温和慈爱了许多：“妄妄你穿着这件衣裳真好看。”
谢怀妄听到这个称呼瞬间面无表情。
他抬眸警告似的看了喻梨一眼，却不想后者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谢怀妄扯了扯嘴角，到底什么也没说。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已经对如今这个“喻梨”的不要脸颇为了解，深知自己若是说下去到时候气得又是自己。
他干脆冷嗤，抬脚往前走去，自始至终半点目光都不曾落在成泽的身上，仿若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而成泽看着谢怀妄这幅目中无人的模样，气愤、恼怒但是更多是嫉妒的情绪瞬间翻滚着冲上了脑门，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中长剑已经出鞘。
“听闻谢师兄这段时间修为长进不少，成泽想要讨教一二。”
长剑拦住了谢怀妄的路，他停了下来，看向成泽时的目光似笑非笑：“你要和我打？”
素来平淡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成泽握着剑的手一顿，余光在瞥见喻梨的时候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还请谢师兄指教。”
“不可以。”然而这次出声的却不是谢怀妄，而是站在一旁的喻梨。
她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谢怀妄的面前，而这个动作稍稍减轻了一些谢怀妄因着她说的那句话而产生的一点不悦情绪。
“阿——师姐你莫要担心，只是切磋比试而已，我不会受——”
成泽脸色稍霁。他原以为喻梨是担心自己受伤，本想出声安慰，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喻梨打断。
“他才下了比斗台。”身形瘦弱的少女挡在了谢怀妄的面前，姿态之间满是保护之意。她抬眸看向成泽，目光里无波无澜：“成泽，你这是趁人之危。”
——成泽，你这是趁人之危。
成泽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紧，近乎愕然地盯着喻梨，像是不敢置信这话是她说出来的。
“你方才……说什么？”他嗓音颤抖，执意要从喻梨这得出一个答案来。
“听不懂人话吗？”谢怀妄嗤笑了一声，故意挑衅一般地靠近了喻梨几分，“她在担心我受伤啊。”
一字一句宛如匕首狠狠地剜着成泽的心口，刺得他鲜血淋漓却又发不出任何的呜咽。
因为这是他自找的。
喻梨平淡甚至称得上冷漠的眼神让成泽恍然想起了不久之前的自己。如今两个人身份倒换了过来，也不知是何等的讽刺。
“我们走吧。”喻梨看了一眼满脸失魂落魄的成泽，最终只是偏头低声和谢怀妄说了一句。
两人侧身而过，彼此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仿若横亘着一条永远都跨不过去的横沟。
成泽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看到了喻梨离开前的那个目光，冷淡到让他甚至都不敢追上去。
【成泽后悔任务度已完成85%。】
喻梨微微敛眸，心中了然让成泽后悔这个任务其实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要她不断削弱着林雨萱的影响，那么这根刺就会一直深刻地留在成泽的心中，拔不去也好不了。
至于九凌——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白皙的掌心，无声地笑了起来。
“倒是真的狠心。”谢怀妄突然开口，语气里的情绪意味不明：“你要是继续说下去，他怕是得哭。”
“哭？”
喻梨歪了下头，端着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冷漠：“要是真哭出来，倒是便宜他了。”
换做是先前的喻梨，决计是说不出这样的话，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谢怀妄沉沉地盯着喻梨，时间久到喻梨都忍不住微微拧眉想要开口询问时，这人才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说得对，背叛了自己的东西还是早点丢掉为好。”
【主神认可值＋10。】
喻梨微微扬眉，凑上去开玩笑般：“不像我，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师弟。”
谢怀妄斜睨了她一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嘲弄却又很快隐去不见。他突然抬手，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轻触了喻梨脸颊一瞬，又很快移开，动作轻到仿佛那只是喻梨的错觉。
他说：“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这下轮到喻梨一怔。
她知道重生回来的谢怀妄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抱着最高的警惕。他谁也不信，甚至连自己都不信，所以才会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绝不给自己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