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这些日,蒙前辈仗义襄助,南疆上下,铭感五内。”
  “此地,是我等的南疆。既然蛮王不愿回去,那便叫他埋骨于此!”
  韩修垣看这方家小王爷,是越看越喜欢,竟连带着那向来不喜的方卫安,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笑意浅淡,语中不再苛责:“我来时,陛下欲议和,我是反对的。”
  “方卫安许诺交出肖家,我瞧不起他。而且,我和秉昭,谁也不想去替他方卫安,管他的主子。”
  “如今看来……倒也没那么差。”
  话音落处,阵阵涟漪凭空而生。
  韩修垣望着那扭曲流动的阵纹光影,唇角微扬,神情中竟透出几分洒脱:“说再会,也不合适。那韩某,预祝诸位、斩帅夺旗!”
  灵光如潮,身影渐淡,于寸寸褪色中归于虚无。
  下一刻,光纹破碎,倏然归静。
  而原地,银铠的南府青年将领神情恍惚,望向方澈,眼中满是困惑:
  “小王爷?我……我怎会在此?”
  天命已转,旧棋新子。错时之人,终入归途。
  ···
  随着韩修垣的销声匿迹,南边草原的动作,越发的张狂了。
  南疆千里边界,昼夜皆有凶兽嘶吼,似要撕裂整个王朝的南端。
  连日鏖兵,南府军中,总算是有了件像样的好事。
  肖大人,总算全全整整、囫囫囵囵地回到南疆了。
  帅帐中,方辞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方澈好一通猛夸:“阿澈如今极是懂事,军中威望唰唰往上涨,堪称一骑绝尘。”
  肖景渊静静听着,点头道:“军威如山,战阵之上,最能立人望。”
  ——个鬼。
  话未说完,一阵风卷帘而入。
  方小王爷神色惶急,几乎带着哭腔嚎进来:“景渊你可算回来了!顶不住了!一点都顶不住了!!!”
  肖景渊:“……”
  方辞:“……”
  军威如山,可惜山体滑坡。
  肖景渊习以为常,甚至有耐心安抚:“不急你慢慢说。”
  方澈义愤填膺,几乎要原地炸毛:“韩前辈走了!那个老不要脸的蛮王却还赖着不走!我们的人都快被他那群凶兽耗干了!!”
  南府的挂按时到期,蛮族的挂却直接续成了永久。
  此事简直离了大谱。
  肖景渊神色未动:“秦疏已在调兵,凶兽之患尚可压制。眼下最大隐患,乃蛮王姚厉。王爷务必提防此人。”
  超品高手若要杀将夺帅,于三军之中取一首级,不过探囊取物。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一子错,满盘输。王爷,近日少出武禁。”
  方澈听懂了。他明白肖景渊是在提醒自己避战,可青年眼中仍满是不甘:“景渊,我们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可他的凶兽,杀不尽,耗不完。这仗,拖不得呀!”
  方辞默默斜了肖景渊一眼,像在无声地说:看吧,我就说他长进了。
  肖景渊微微颔首:“不能拖。此人须早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澈身上,声线低沉似问似叹:“因为这,王爷阵前用了法相?”
  方澈一怔,旋即矢口否认:“没有!”
  肖景渊缓缓吐出一口气:“云中的战报清清楚楚写着。这也要瞒我和郡主,不要命了吗?”
  方辞面色一黑:“方澈你皮痒了是吧?!”
  方澈头皮一紧,赶紧的往肖景渊身后缩:“我知道你要回来,才用的,绝对没超过三日!!反正有你在嘛!!”
  肖景渊:“……”
  但肖大人也并没有能罩方澈多久。
  回到南疆,一连数日,肖景渊的气运似乎坏到了极点。
  初时,不过是御马归营时,辕门处恰有士兵抬运滚木,莫名一绊,整根木头轰然砸落在马前。惊马长嘶,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几日后,登楼观阵,祸事再起。楼板偏生开裂,吱呀一声,眼看整个人要坠下去。韩承烈眼疾手快,硬生生将人捞回。
  可纵使不上战线,厄运仍如影随形。只是出个门,就能冷不防撞上刺客,方澈吓得脸都白了,根本来不及多想,手一翻就是禁招终式,刺客当场碎得拼不起来。
  更离谱的,都老老实实呆在王府不出门了。一餐晚饭,被逼得神经紧绷的亲卫,下意识先将一桌菜翻了个底朝天,竟真查出毒来。方辞拍案而起,直骂得王府上下侍从跪了一地。
  连日厄运,接连不绝,仿佛真有无形之手,在暗中索命。
  南府上下的将士,人人如临大敌。
  对此,当事人眉眼间却染上几分自嘲,肖景渊无奈开口:“或许,当初以溯生术逆转天机,本就是违逆天道。如今,天道索债,也算理所当然。”
  这份平静,反倒让方澈窜上火气:“去他的天命!天敢动你,我们就把天掀了!”
  方小王爷火气上来,竟是拿出了几分一境之主的气势,青年断然下令:“阿姐!你送景渊去龙息城!边境战事结束之前,他都不准回来了!!”
  龙息城,陆行川帅所的指挥部署之地,也是皇帝车架所在,已经是南疆最安全的地方。
  肖景渊愣了愣,完全没能料到这一出,他望向方辞,下意识开口寻找同盟:“郡主……不至于吧?”
  方辞却半点都不帮他说话,反是‘坚决’维护起自家弟弟的‘威严’:“王爷说得对。”
  肖景渊眉头微蹙,试图再做挣扎:“肖家的明镜非台,只能在炽命封天三日内修固命元。我若走了,王爷动用禁术,谁来顾?”
  方澈一口咬死:“我不动法相就是了!”
  少年梗着脖子,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全是执色:“我保证!”
  方辞二话不说转过身,对亲卫抬了抬下巴:“备车。”
  亲卫们闻令而动,方辞又看向肖景渊,不待辩驳,不留余地:“王令既下,你听命照办就是。”
  肖景渊无奈开口,似想再挽回一丝转圜:“郡主……”
  方辞却只抛下冷冷两个字:“上车。”
  马嘶声接连响起,亲卫们已然恭候在侧。
  方辞连夜,将人打包送到了龙息城 。
  结果一到就龙息城 ,就喜提病友群。
  任玄听罢前因后果,神色颇为轻描淡写:“这事简单,溯生反噬罢了。这事,我们熟得着呢”
  相较于当年陆溪云随手擦个剑,能划到手腕血流一地的场景,肖景渊这点倒霉事,完全小巫见大巫。
  岳暗山大咧咧拍着胸脯 :“方郡主,你找我们,算是找对人了。”
  方辞眨眨眼。
  任玄幽幽一抬眼,眼里是见多不怪淡定:“我这么跟你说吧,当年陆溪云反噬更狠。随便擦个剑,划到手腕,血能流一地。当年那一个多月,云中军议,不准佩刀,不准带甲。哪怕一丁点金属,都不准带。后来,我们干脆把他当小孩看,房里什么尖锐的、硬的,全收干净了。”
  岳暗山点头如捣蒜,心有余悸:“那段时间,帅所里鸡飞狗跳。陆溪云的饭菜,顿顿都是殿下先吃一半。可就算如此,还是能从屋梁上掉下一块瓦片,把他砸个正着。”
  岳暗山叹了口气:“那段时间,殿下什么都不管。营中所有军政事宜,全找陆行川。偏偏陆行川心情也差得要死,左脚刚踏进帅所,右脚就想回去。真是……谁见谁遭殃。”
  肖景渊微微一愣,忽然觉得自己这状况,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任玄慢条斯理,总结道:“总共一个多月吧,熬过去就好了。”
  方辞默默听完,环视这一圈“过来人”,竟生出几分微妙的安心感。
  既然都有陆溪云这个过来人了,那问题应该也不大。
  第149章 山河如线,退无可退
  堂上,几人正讨论着溯生术的种种旧事与禁忌。
  就见温从仁携着两卷军册上前,青年毫不客气的望向肖景渊:“既然来了帅城,就别当摆设。发挥发挥你的价值。”
  方辞当场眸色一沉,戒备拉满:“温从仁,上回你撺掇他去草原做那般险事,账还没跟你算清楚,你休想再带着他乱来!”
  这架势,颇像是护着在家里小孩、不许跟坏朋友厮混。
  温从仁笑的云淡风轻:“郡主,草原之事,谁撺掇谁,您最好先搞清楚。”
  肖景渊讪讪抬手捂嘴,干咳一声,老实道:“郡主,此事是我主导。”
  方辞:“……”
  她话头一噎,原本要发的火硬生生憋住。
  肖景渊低眉敛目,补上一句,带着明显的愧意:“抱歉,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气氛冷上一瞬。
  方辞马上摆摆手,反口打断道 :“别往心里去。这事不是你能防得住的。就溯生术里藏的那大坑,神仙来了,也得一脚踩进去。”
  原本的布局环环相扣,挑起草原内乱、扶持新王、救萧无咎、顺手送银枢一个天大的人情,再借密术续命,一石三鸟都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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