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只见萧无咎将那东西交予方行非,淡淡道了一句:“若真有一那日,你替我了结。”
  方行非刚要开口,就被萧无咎堵了回去,青年语气轻淡:“你说过的,此事尚无定论。那便只是暂存于你。”
  方行非这下挑了眉,他信手一挥将东西收了,笑得没心没肺:“什么暂存,你给我了,我可就不会还了。”
  这般晶元一出,纵然萧无咎真为邪祟所控,也不可能翻起风浪。温从仁微顿,开口道:“也不必太过担忧,不过有备无患了。方兄,若你得闲,还请查明此术之根底。眼下之急,仍是要弄清那‘溯生术’,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回,方行非不似以往那般满口托词,只淡淡点头:“记下了。”
  温从仁还欲再言。
  却忽听得南院方向,一声轰鸣震天。
  尘烟漫天而起,惊鸟齐飞。
  任玄神色一凛,瞬间拔刀而出:“什么情况?!火炮?!”
  ···
  王府南院,硝烟方散。
  方辞却迟迟未将那挡在秦疏身前的手收回。
  方才那一道炮火,本该炸在中庭正中,幸而方辞强行介入,炮口的方向上偏一寸,只轰塌了后方的厢屋,未及伤人。
  满院黑骑森森,杀气凛然,却还是被陆溪云一人一刀,硬生生撂翻了一地。
  方辞看一眼这陆世子满头的虚汗,心知陆溪云怕是在强行运气。所幸,估计是因为学会了炽命封天的最终式,陆溪云掌心的那一道红线,并未再度蔓延。
  秦疏的亲卫瞬息之间,已然护至,列阵重重,刀锋映芒。
  院中双方,壁垒分明,一边是黑甲压阵,一边是亲军环绕。
  双方,隔着人墙,剑拔弩张,杀意如霜。
  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极了她方辞设局——要谋害秦疏。
  看着秦疏的脸色已经快黑成锅底,方辞一时竟有些百口莫辩。
  她死死盯着那为首一人,难掩怒色:“韩承烈,你做什么?!”
  韩承烈不卑不亢,抱拳躬身:“卑职奉命行事,请郡主让开。”
  “放肆!”方辞怒极:“你奉的是谁的命?!”
  韩承烈依旧沉静,他目光不闪不避,只静静望向方辞:“卑职,奉肖大人的命。”
  方辞根本不信:“让他亲自来见我!”
  韩承烈微蹙眉心,依旧恭谨:“大人重伤在身,郡主不是不知。”
  方辞却步步紧逼,针锋而对:“那你倒是说说,景渊重伤在身,如何能下此命?!”
  韩承烈目光如冰,他语气不带一丝起伏:“郡主若疑,尽可亲自去问。”
  言罢,他不再多言,只一抬手。
  “奉命,诛杀秦疏,不得伤及郡主半分。”
  四围兵甲齐齐拔刃,刃映寒光,一瞬间,王府内院,杀机凛然。
  方辞猛然扬声,提声怒喝:“我看谁敢——!”
  为首的黑骑统领一时踌躇,游移于方辞与韩承烈之间,神色不定。
  调兵重事,两位顶头上司却各执一词,黑骑统领颇是为难:“副帅……郡主……您们这——”
  话未尽,他忽见院门处影动,院外脚步声骤起。
  这本就不大的院落中,方澈,又带入了精兵百余。
  方澈小心扶着一人步入院中,再抬眼,却是怒声厉色:“本王说立诛秦疏,听不懂吗?!”
  黑骑统领一滞,他没去看方澈,而是看向方澈身侧的人。
  肖景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中却盛着逼人的寒意。此情此景,他强撑着出现在这里,无需开口,便是最沉重的军令。
  那黑骑统领见状,铮然一声,长刀出鞘。
  方辞怔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声音几乎失了底气:“景渊,你做什么?”
  隔着人墙肃杀,肖景渊望着她,语气平静如水:“臣不想再枉死一次了。这理由,够吗?”
  此言一落,方辞一瞬怔住,她陷入沉默,久久未言。
  ……景渊,他,全都记起来了?
  撑着那副病躯自榻而起,显然对肖景渊影响极大,他话还未落,就被呛咳撕碎,胸膛剧烈起伏,险些立不住身。
  方澈在一旁惊慌搀扶,为他顺气,神色急切。
  方辞看着心疼极了,她甚至都有些动摇。
  她何尝不曾想过,斩了秦疏,以绝后患?只是这一刀,她终究不敢落。
  北面的秦宣,态度昭然。
  南府数十万百姓,尽压她一身,她怎能为一己之私而乱局?
  可现在,她甚至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凭什么,要景渊再一次,为那虚无缥缈的大局,枉死?
  方澈怔立在旁,眼底尽是难以置信。
  昨夜韩承烈的话,如针刺骨,那一幕幕血色与尸骸,那些生不如死的挣扎……历历在目。
  方澈不明白,阿姐为何要为那样的人,执意挡在刀锋之前。
  青年终究没忍住,他厉声开口:“阿姐!你要眼睁睁看着那混账,再将咱们的人,全都杀个干净吗?!”
  秦疏眯起眼,眸色深沉如潭。
  他知肖景渊心思缜密,既已亲身入局,必是暗中筹谋周全。此刻再放什么狠话,都是无用功。
  院内院外尽是南府的刀枪,强龙也压不得地头蛇,人在屋檐之下,唯有暂低锋芒。
  他侧身凑近陆溪云,声压得极低:“你身上的邪染如何?我让人护着你,你自己走得了么?”
  陆溪云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语气不善,气呼呼放出话来:“带上你!照样能走!”
  见陆溪云起手便是南府禁招,方澈眼中厉色一闪,将怀中之人托付副手,反手抽得长剑,瞬身而出。
  刀光当空而至,陆溪云横剑格挡,然那一击霸道至极,震得他退后三步,手臂微颤,气血翻腾。
  方澈周身,暗红冥火腾起,似鬼焰撼世。
  青年将刀一扬,杀意如霜似雪:“陆溪云!我不屑趁人之危,劝你也少管闲事!”
  陆溪云丝毫不怵,青年眉目怒意不减:“少在哪里大言不惭!谁不会一样!”
  声落,陆溪云周火蛇交错,炽焰骤起,隐有撼天之威。
  南府禁招,炽命封天。
  以命为薪、以魂作焰,天若不应,我即天刑。
  气压骤然下坠,震得四方生灵噤声。
  方辞看得心悸如潮,自家弟弟和这西府世子,燃魂焚命,对撼生死。
  杀了秦疏,还要将陆溪云一并折于此地。
  方辞眼前,恍若已见那靖西王陆行德,鬓边霜白未减风骨,一身威压如山似岳。
  若真至此,届时,兵戈再起,南疆山河,再无宁日。
  气氛凝滞如冰。
  正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绿光自肖景渊心口的位置绽开,细长藤蔓自那点绿光之中,繁茂而出。
  众人惊呼未及,那藤蔓已带着肖景渊极速倒掠而去。
  好歹相识一场,萧无咎并没有伤人,但那掠动之势实在过急,已然超出肖景渊所能承受的极限。
  势停一瞬,肖景渊胸口剧烈起伏,咳出一口鲜血。
  可他却笑了,他看向始作俑者,目光清冷,带着嘲意:“任将军又想杀我一次?”
  任玄可管不了这么多,他抽刀出鞘,直抵对方颈侧。
  他眼底杀气沉沉,气势森然:“给老子把路让开。”
  院中南府官兵齐齐色变。
  韩承烈额角青筋跳起:“他妈的,你敢动一下,老子扒了你的皮!!”
  任玄笑了,带上三分讥讽:“韩将军,你好歹也是宿将了,这种时候,狠话都不会放?”
  他轻嗤一声:“我教你啊?”
  任玄手中长刀光寒,他语声森然:“当年,肖景渊是我任玄斩的。今日,你围着襄王殿下做什么?”
  韩承烈豁然拔刀,可他看见任玄的刀更快。
  那一寸刀锋之下,已然有血色晕开。
  任玄,这个混账,自始至终都是秦疏手下,头号的刽子手。
  韩承烈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又见前世那风声猎猎,“任”字大旗当空高悬,阴影笼罩整个南境。
  将旗下的帅帐,一片死寂,韩承烈在那帐外,跪了整整三日三夜。
  可那朝廷钦派的镇北大将军,根本不屑于见他。
  任玄晾了他三日三夜,才遣亲兵冷冷丢下一句:’这节度副使,韩将军若真不想当。任将军不介意,连你一块儿杀。‘
  那句话砸进他的骨头里,如钉似锥,一寸寸刻入髓中。
  韩承烈牙关紧咬,握刀的手指泛白,终于还是将刀按回鞘中。
  韩承烈咬牙和任玄妥协,语声压抑:“我放你们,我和你们走,我保证你们安全。别动大人。”
  任玄挑眉一笑,冷意如刀:“韩将军,你我都清楚,你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您想把自己搭进去,我可没那闲心奉陪。”
  韩承烈半步不退,眸色沉似寒铁,他语调愈低:“任玄,你若执意带走大人,半途有失,你偿这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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