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温从仁淡然拱手:"大人深夜召唤,可是有要事?"
虎主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本王刚收到汗王复文,他明日便要亲临虎部。"
虎主笑起:"汗王重病在榻,却如此心急,二位献俘之功,本王记下了。"
他顿了顿:"汗王急于见本王手中的俘虏。可他毕竟不是我抓的,若是姓肖的有什么后手……不满二位,本王着实难安啊。"
温从仁:"大人是意思?"
虎主转身,指向不远处的囚牢:"明日汗王亲临,必要亲自见他。为防有变,本王打算在明日祭礼前,先做处理。"
他目光阴鸷:"我斩他双臂双足,断他全身筋脉,本王今晚先废掉他,那明日自然万无一失。"
虎主冷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够了,二位说呢?"
他突然转向二人:"二位既已投诚,不妨随本王一同'观刑',也好证明诚意。"
夜风呼啸,祭台四周火把跳动,映得三人脸色各异。
温从仁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虎主多虑了。即便他有后手又如何?"
虎主眉头一挑:"哦?"
温从仁上前一步:"若肖景渊有搏命之心,又如何?"
虎主眼中微露杀意:“你什么意思?”
温从仁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低声道:"汗王抱病而来,若是肖景渊暴起伤人……"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汗王可是有遗命的。若汗王不幸身亡,按照遗命,获肖景渊者,即为新王。"
虎主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急促起来。
虎主迟疑道,"姚期那边……"
温从仁:"姚期再厉害,能违抗汗王遗命吗?况且,若汗王死于南府之手,草原上下必定同仇敌忾。到时候,虎主您振臂一呼,谁敢不从?"
虎主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逐渐被贪婪取代。
他喃喃道:"你说得对……若是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
虎主顿了顿,忽地转身拍了拍温从仁的肩:“孤王,有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语气森然却带几分亲近:“先生如此助我。事成之后,愿与先生,共掌草原。”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血色霞光,铺满草原。
号角声起,如泣如诉。一辆黑毡巨辇缓缓驶来,四角悬挂金铃,风起时声若丧钟。
那是汗王来了。
王辇之后,草原诸部,旌旗猎猎。
轿帘掀起,露出汗王干枯的面容。
他瘦骨嶙峋,面如枯树老皮,眼窝深陷,须发泛白,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
这位曾经征服无数部落的草原雄主,如今已是风烛残年,但那双眼,仍如鹰隼般凌厉,冷冷俯视全场,仿佛只消一个念头,便能令千军灰飞烟灭。
虎主率众跪迎。
“参见大汗!”
余下诸部,亦随后伏跪,声浪整齐,压下风声:“参见大汗!”
汗王未言,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点头,语声如沙砾般破碎:“都起来吧。”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虎主身上,声音沉冷:“肖景渊呢?”
虎主躬身答道:“正押于卑职营中。祭礼已备,请大汗上座!”
汗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缓缓抬手。
身后亲卫当即搀起那只手,将这位垂暮的草原王者护送上至高王座。
诸部首领纷纷起身。
高座之下,左右两侧泾渭分明——虎部战士身披褐甲;狼部精锐着黑袍。
中间是熊部和鹰部,各占一方,形成微妙的平衡。
虎主居左首,狼首位右首,两人隔空遥对,已是暗潮凶险。
虎主站在祭台前,声音洪亮:"今日祭典,献敌祭天,以镇兵乱,当以先祖之礼——"
"不必——"高台上的汗王抬手,声音虽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上来,我亲自问。"
虎主一怔,随即大喜。汗王如此心急,居然连礼制都不顾。
此回,不论如何,他都是大功一件。
“遵命!”虎主拱手,随即挥手高喝:“乾人谋我草原,屠我子民,今虎部亲擒其帅——押上来,行斩祭仪!”
一道轻笑从狼部席中传来,如寒针缓缓刺入气氛中:“且慢。”
众人皆惊,循声望去。姚期起身,语气不急不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虎主赐教。”
他眸色一冷:“据我所知,肖景渊行事严密,周围高手如云,甚至罕上战场。虎主所言‘亲擒’,不知是何时?何地?以何人之手擒得?”
虎主脸色沉了几分:“狼首什么意思?我难道还能欺瞒于大汗不成?”
姚期冷笑:“如此大功,却遮遮掩掩,说不想说,还是不可言呢?若是虎主无法自清,那恕我狼部——”
他目光一沉:“不认此功。”
第101章 相争
剑拔弩张之际,倏而,一声苍老的厉喝,响遏行云。
"够了!"
上首位,垂暮的草原王者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今日祭礼,不是让你们勾心斗角的地方。"
年迈的汗王声音转冷:"按祭礼。谁再多言,便是藐视先祖。"
这话分量极重,连姚期都不敢再说什么。
虎主得意地看了姚期一眼,抬手一挥,声如洪钟:“继续祭礼。”
虎主一声令下,两名虎部兵士押着那浑身血污的祭品走上祭坛。
"快走!"一个壮汉不耐烦地踢了祭品一脚。
那祭品闷哼一声,勉强撑起身子,却又重重摔倒。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祭场中格外刺耳。
那乾人咬着牙,用力想要站起,却被身后的虎部兵士一把按住肩膀,强行拖行,粗粝的地面上磨出血来,拖下一道鲜红血迹。
围观的蛮族战士们发出嘲笑声:"这就是那个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的乾人?!"
"看啊,南府的英雄!"
"爬都爬不动了!"
终于被拖到祭台前,一名虎部兵卒厉喝一声,猛地一脚踢在那乾人膝弯处:"跪好!"
两名刀手立即上前,从祭台两侧拖出几条的玄铁链。这些铁链末端连着地勾,数条铁链从各个方向将祭品死死钉在祭台中央,如同待宰的牲畜。
那乾人挣扎着想要起身,铁链立即绷紧,发出刺耳的响声。铁链从不同方向拉扯着他的身体,让他不得不狼狈地匍匐在地,如同被钉死的野兽。
围观的蛮族战士再次爆发出嘲笑声。
“乾狗也有今天!”
“剐了他!剐了他喂狼!给弟兄们报仇!!”
虎主站于高台之侧,扬声开口,声震数里:“肖景渊,南军节帅。通河之战,八千勇士命丧荒原。白山之战,乌延王子殒命其手。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兴罪于天,业障如渊。”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高高举起:“今日,此贼伏罪于此,我草原诸部,杀之祭天,血债血还。”
四方旌旗翻卷,蛮族战士齐声高呼,声震如雷。
“天佑王汗,天佑草原!!”
忽然,那低沉又苍老的声音,再度自王座之上缓缓传出:“够了——”
鼓声止歇,旌旗不动,只见那位垂垂老矣的汗王,缓缓站起身:“孤王亲自来。”
汗王登上祭台,他走到祭台边缘,俯视着被铁链束缚的肖景渊。
他俯身望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目中神色复杂。
“孤王一生纵横草原,扫遍诸部强敌,杀破千营万帐,后来啊,竟无一人可堪一战。”
老者轻声低叹:“无聊了……多少年。”
苍老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寂寞:"你要是早生三十年就好了,孤王二十岁时,若是能有你这样一名宿敌,那将何等痛快。”
汗王突然大笑,笑声苍凉而悲壮:"可是孤王老了,你还这么年轻,孤王连死,都死不踏实。"
汗王苍老的手微微一抬,身后刑手即刻上前,将一柄乌金长刀恭敬递上。
汗王的目光落在肖景渊身上,声音低沉如沙:“孤王活不了几日了,想来想去,还是把你带走最合适。”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身影枯瘦,却如山压顶:“走吧,陪孤王一起下地狱。”
祭台上风声止息,四下寂静如死。
可就在此刻,那满身血污的囚徒忽地笑了。
他笑得轻:“原本,您有机会的。”
肖景渊抬起眼,像讽刺,又像怜悯:“可现在,您离我太近了。”
汗王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下一刻,一道诡异的阵光自肖景渊身下浮现,血光暴起,如墨般的灵纹在地面蔓延,朝四方吞涌而去!
以肖景渊为心核,方圆五十步内,阵光如浪,所及之处,兵士倒地惨叫,宛如撕魂裂魄,痛苦不堪。
汗王捂住胸口,闷哼一声,曾横扫万里草原的雄主,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吼。
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祭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