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话音刚落,空气便冷凝了一瞬。
季长昭心下一凛,偷偷扫了一眼,果不其然,那位一直神色淡漠的贵客,此刻眼底已然泛起一丝不悦。
……糟了,怕是说错话了。
季长昭干咳一声,立刻转移话题:“这把剑,若公子有意——”
话未说完,陆溪云便随意道:“我要了。”
秦疏微微挑眉,似是无奈,又似早有预料,终究没多言。
季长昭见状,赶忙顺着话继续夸:“据说真正的剑客,能以草木为剑,不拘泥于外物。贵客能从这把素剑中看出价值,确实眼光不凡!”
怎奈依旧不得要领。
秦疏凉凉道:“剑法再好,破铜烂铁也成不了名器。”
陆溪云就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嫌弃,轻巧地收剑入鞘:“这剑不错,就是铭文太难看了,你帮我改下吧?”
秦疏盯着对方半晌,面色沉静如水。陆溪云一向如此,偏爱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却对真正的好物视若无睹。
什么草木为剑,不拘泥于外物,秦疏不屑这些,战场之上,天阶兵器就是碾压凡品,陆溪云就该用最好的。
秦疏盯着陆溪云看了半晌,终究是败下阵来,语气幽幽:“……我给你改。”
季长昭在一旁看得分明,持剑的青年似乎对这样的让步习以为常。
那青年顺手把素剑挂回腰侧,愉快笑起:“有劳。”
远处,一只黑羽机械雁鸟自远方疾掠而来,准确无误地落在秦疏手中。
秦疏垂眸,展开信笺,几行字跃入眼中——
——虎部增兵十万,南疆战况危急。
——异族兵马已至边界,温从仁被擒,欲祭旗杀之。
秦疏眸光微动,指尖轻触言纸,数行文字迅速成形,随即化为流光消散。
陆溪云似有所觉,回头看向秦疏:"何事?"
秦疏收起信笺,轻声道:“南疆有变。”
陆溪云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要回云中了。"
"是。"秦疏盯着他:“和我一起回去?”
陆溪云果断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秦疏眯了眯眼,目光有些危险。
陆溪云心虚地干咳了一声:“我想等到公祭结束。”
“罢了。”秦疏不置可否,他伸出手,将陆溪云腰侧的素剑取下,翻手握在掌中,剑锋微倾,灯火映在剑身上,冷冷的光晕像是薄冰覆雪。
秦疏垂眸看着剑,淡淡道:“再选一把,要好剑。”
陆溪云:“……”
秦疏轻飘飘地看他:“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
第92章 有的人命里带教书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馆驿之中,任玄手中言纸微微泛光,苍劲有力的字迹缓缓浮现。
「命岳暗山率本部兵马,驻守天应关。让肖景渊整军备战,你直接随肖景渊去南府。十日内,云中调军八万,驰援南疆。」
不远处,肖景渊一袭玄衣静静站在廊下。
任玄走近,直接将手中言纸递给他:“肖大人,殿下命令,南府先备战,云中支援不日就到。”
肖景渊收起言纸:“自当奉命,那任将军,我们尽快启程吧。”
任玄颔首:“自然。”
肖景渊:“那肖某去喊郡主。”
任玄:“一起。”
二人在后厨找到方辞。
肖景渊言简意赅:“郡主,该启程了。”
灶台上传出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伙房的帘子被掀开,方辞探出头,手上端着一碗青黛色的药汁:“稍等我一下。”
肖景渊蹙眉,任玄正要开口,方辞已然推开了侧屋的门。
屋内,萧无咎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神情倦怠,看上去毫无精神。
见到方辞进来,反是能强撑着、打起几分戒备。
方辞端着药碗,嘴角噙着笑意:"来,喝药。"
萧无咎冷漠不为所动,似乎无意理会。
方辞叹息一声,指尖微动。霎时,塌上的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原本毫无气力的身子,只顺着方辞的意志动作。
方辞舀起一勺药汁,顺势喂了进去,笑得春风和煦:“看吧,还是听话点比较好。”
萧无咎喉结微动,将药咽下。
他深吸一口气,认清现实,冷漠开口:“解药给我,我自己来。”
"这怎么行,你中毒已深。"方辞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千日醉可减慢毒素的扩散,我会照顾好你的,你只用负责乖乖张口就行了。"
门外,任玄和肖景渊听得清楚,任玄忍不住暗自咋舌:这祖宗就是在占人便宜吧……
屋内,药碗见底,方辞满意地点头,将空碗放在一旁,随即指尖轻触萧无咎眉心。后者微微一颤,瞬间陷入沉睡。
方辞轻轻收回指尖,满意地看着萧无咎沉沉睡去,她理了理袖口,转身走出,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笑得风轻云淡:“好了,马车备了吗?”
任玄上下打量她一眼,叹了口气:“郡主,方才的事若是传出去,银枢城怕是要与你不死不休。”
方辞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任玄嘴角抽了抽。
他瞥了一眼屋内,又看了看身旁神色不变的肖景渊,忍不住低声感叹:“肖大人,郡主再这样下去,哪天你们南府真被银枢城的人杀上门,我都不会意外。”
肖景渊像是早已见惯,见怪不怪:“军务为要,即刻启程吧。”
···
一行人终于抵达南疆,已是数日之后。
雄关之下,沙尘弥漫,烽火连天,远处的防线上,已能看到星子般错落的蛮族军账。
官署内,几名将领面色铁青,争论不休,见到肖景渊,方才如蒙大赦:“肖大人!蛮族此番来势汹汹,单凭南府断难抵御,必须速调增援!”
肖景渊环顾一周:"小王爷呢?"
满座寂静,众人面面相觑。
一名文官支吾道:"小王爷他……正在千金坊……"
任玄:"……"
说这方小王爷是阿斗,阿斗都要直呼——救命!我罪不至此!!
方辞面色一黑,唰的自乾坤袖中,抽出一条鞭子来:“你们继续,我去去就回。”
方大郡主头上冒着火,朝着赌坊去了。
肖景渊面无表情,但手中快被捏碎的茶盏、出卖了他的心情。
肖景渊转向一旁的副手:"承烈,异族动向如何?"
南军的副帅垂首回禀:“狼噬部已放出消息,三日后将公开处决大乾奸细,以祭军旗。”
任玄闻言,眉心微拧,望向韩承烈道:“狼部?战报上所写,兵临城下的是虎师。”
对方没有回答,韩承烈盯着他,眉眼间隐有厉色。
直到肖景渊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唤上那韩承烈一声,韩承烈才低沉颔首道:“草原汗位七年一轮,如今正是狼虎之争。”
任玄瞬间明白了,虎狼之争,仗打在南疆,争的却是草原上的霸主地位。
这草原上的一狼一虎,感情是来南疆刷军功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紧接着,秦应天快步而入:“肖景渊!何时出兵?我早晚宰了那群白眼狼!!”
肖景渊不疾不徐:“秦将军,稍安勿躁,我们从长计议。”
秦应天安不了一点,全剩下躁了:“三日后,狼王那个白眼狼就要那夫子开刀了!还等什么!”
任玄上前一步,按住了秦应天的肩膀:"秦将军,温大人现在在他们手中,不分青红皂白就出兵,只会让事情更糟。"
任玄眯了眯眼,问道:“秦将军,敢问卢士安是否也在此处?”
秦应天瞪着他,最终还是强压下火气,闷声道:“他在看着夫子。”
任玄一愣,疑惑地看向他:“……看着?”
秦应天脸色阴沉,却没多解释,直接转身:“跟我来。”
任玄跟着秦应天快步穿过军营,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营帐。
帐内,光线昏暗。
蓝色符文流转,复杂的阵纹自中心向外延伸,蔓延至整个房间的地面。
阵盘上方,投影出一片模糊的影像——一个昏暗的帐篷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被绑缚的人影,只见温从仁被捆在一根木桩上,但神志尚清醒。
任玄眯眼,他认得这阵法,卢家的“通影阵”。
此阵可掠取被控一方的视野,短时间内不易被察觉,但要维持如此稳定的视野,并非易事。
任玄凝神看向阵中,卢士安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难以辨清。
不知是不是阵法的缘故,青年左眼的瞳孔是一片暗白色,在昏暗的光影下分外明晰。
任玄想开口,可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机。
忽而,阵中的卢士安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带上了几分无奈:“又回来了,从仁,你别再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