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杀你,够用了。”
异族首领眸光骤寒,话语像裹着霜刃:“你觉得,你比陆溪云能打?”
这句话让秦疏眼神微变。
他语气沉下来:“他人呢?”
异族首领嘴角勾出一抹残忍:“你下到地狱找找看,不就知道了。”
秦疏面色依旧平静:“危言耸听。”
“孤王这数千人,全是有品武者。”异族首领策马上前一步,嗓音狞厉:“莫说区区一个四品,就算上三品高手,孤王照样叫他死无全尸。”
秦疏未语。一道微不可察的机阔声由匠器触发,地层中的气元流动层层压缩,异族骑兵脚下的战马齐声嘶鸣。
数百名武者脸色骤变,他们感受到体内气元如潮水退散,一身修为在这一刻仿佛被剥空。
武禁回溯,地气被封。
几乎同一瞬。
玄瀑如幕,黑刺如雨。
三寸箭矢化作密雨,寒芒万点,瞬间铺满异族前阵。
数匹战马中矢翻倒,兵阵顿乱,惊叫四起。
而在那铺天箭雨中央,一道符纹悄然亮起。
秦疏身形倏然隐去——再现时,他出现在了那黑刺的另一侧,那异族首领身侧。
黑刺停滞,锋口稳稳抵在那异族首领的咽喉。
异族首领浑身一震,面色煞白,连反应都未及,死死盯着那贴近皮肤的玄刺——秦疏居然在那悬瀑箭矢上附追影符。
冰冷的声音贴着耳骨钻入脑海。
秦疏垂眼,声如寒泉:“有品武者?你是几品?”
那异族首领目光灼灼地盯着秦疏,嘴角竟然浮起一丝笑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古怪的笃定:“你不一样了,你在情绪化。”
那异族首领垂眼,忽而笑了一声:“你居然也会情绪化。”
他微微侧头,声音缓慢低沉:“上一世……你可不会让自己踏入这么危险的距离。”
那异族忽然大笑,他暴喝出声:“苍天有眼!”
那异族眼底泛起骇人的血红:“秦疏——为你手上的累累血债,偿命来!”
一股可怕的气息从异族首领体内爆发,那是一种自毁经脉、燃烧本源的禁术。
惊天动地的爆响震颤了整个战场,烟尘瞬间笼罩了爆炸中心。
异族骑兵们连人带马被强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哀嚎声、马嘶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第80章 极善极恶
爆炸的最核心处,一道微弱的蓝光久久不散。
尘埃落定,一道模糊的人影逐渐明晰,秦疏面前是一道水幕,狂暴的气浪,在这静谧无波的水幕前,如石沉大海般湮灭无形。
但秦疏终究不是武者,他拉起水幕的反应,慢了那人半息,虽说只有一瞬,但终究被波及到了。
他一手按着胸口,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心裂肺的钝痛。
秦疏强撑着抬头,视野模糊而震荡。
这一场,对方根本不是想胜他,对方在以命博命。
血爆余波尚未散尽,尘雾外却传来一道怒吼。
“他还活着——杀了他!!”
数百异族骑兵再度收拢,马蹄轰鸣如雷,裹挟着怒起冲杀而至!
“殿下——走!”
有秦疏并叫不上名姓的武馆弟子身影如电,猛地扑上,将秦疏一把拉向后侧!
长剑出鞘,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那几名弟子悍然挡在了秦疏的身前。
其余弟子也纷纷冲来。
“快撤——!”
“保护殿下!!”
为首的少年声色一急:“你们几个!护着殿下往西走——快!!”
那少年声音嘶哑,身形却不曾退后半分。
又一名弟子跌撞着冲上来,将异族兵刃硬生生一力挡下。
秦疏看到,更多的人围了过来,一个接一个挡在异族面前,像一层又一层薄茧,即将在烈火中轻易被撕碎。
他蹙眉,不可为而为之,一帮白白浪费性命的傻子。
秦疏身侧,黑色雾气弥漫四野,密密麻麻的三寸黑刺腾空而起。
他沉声:“少碍事,都给我滚。”
···
头一回,任玄,对‘报应’两个字,有了深刻而切实的体会。
堂堂北方狄王,命都不要了,就要嘎秦疏。
狗皇帝,看看你上辈子造的孽。
好在岳暗山的兵马,那是早就进了镇子,山后刚闹出点动静,那几百的异族,就被黑压压一片的军队围了。
岳暗山火急火燎的掀帐而出,简直天都要塌了:“外力反冲,重创了两处经络。大夫说殿□□内气元紊乱,起码要躺半个月。”
任玄同样蹙眉。
秦疏这人,居然为一帮武馆弟子,独自断后,险些把自己搭进去了,惹人诧异。
他幽幽一叹,只道极善极恶,皆是一面。所谓善恶神魔,不过一念。
当然,现在最难受的是,狗皇帝一倒,他们连叛乱、都叛不下去。
说到底,他和岳暗山,也只是秦疏手下的两支嫡系而已。
任玄甚至不敢说,他清楚襄王府下的所有人马,更遑论越过秦疏,代理一切。
任玄沉吟片刻:“封锁消息,暂时不回皇城,等他醒。”
岳暗山更进一步:“老任,不如直接去云中。”
任玄同岳暗山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的意思。
就见岳暗山说着,就拿出了雁书,密密麻麻的光符跃然空中,这'忠臣'群里,显然已经讨论的有一阵了。
独木难成林:「都这么久了,还没有秦疏的消息?」
大乾第一孤忠:「东柳镇,殿下受伤了。」
独木难成林:「被陆行川追到了?」
大乾第一孤忠:「异族。」
关外铁衣:「皇城外几十里的地方,哪来的异族?!!」
大乾第一孤忠:「不下千人。」
关外铁衣:「?!!」
关外铁衣:「怎么说,调兵?」
独木难成林:「为什么调兵?我们开善堂的吗?」
此间过客:「太子都立秦宣了,凭什么我们挡刀?让秦宣自己收拾。」
医不自医:「……」
岳暗山看出任玄的纠结:“老任,想什么?”
任玄没回他,只抬眼盯着那雁书光符看了一会儿,沉了片刻,终于在群里回了一句:
搞死狗皇帝:「去云中,他陆溪云能跟我们走?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光符停顿了两息。
整整两息,没人说话。
然后——
关外铁衣:「……别吧。」
独木难成林:「这话不能说。也不能想。」
此间过客:「秦疏醒了,知道你把陆溪云丢这儿,九族名单,他能一天给你出三版。」
医不自医:「……你想重开就直说。」
任玄挑了挑眉,好家伙,这帮人,天天在群里意见一个多过一个。
一提到陆溪云,立马空前统一。
他靠在椅背上,冷不丁冒出一句:
搞死狗皇帝:「所以……?」
独木难成林:「秦疏伤的如何?」
搞死狗皇帝:「未醒,至少要半个月。」
独木难成林:「他躺半个月。不去云中,陆行川的身后,还有秦怀瑾的全力支持,随随便便玩死我们所有人。」
任玄蹙眉,这倒是个问题,陆行川本身就麻烦的紧,何况现在还手握皇命。
这时光符一闪。
此间过客:「他现在不能躺。老任,你跟秦疏换命帖吧。」
光符上顿时刷出一片问号。
任玄眼前一黑又一黑:???!
搞死狗皇帝:「凭什么老子换?!」
此间过客:「你能单向换命帖。」
任玄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任玄心里暗骂一声,特么的,他知道这孙子是谁了!
此间过客:「老任。什么时候了。秦疏不醒,咱们一块玩完。大伙儿的性命可都压你肩上。」
独木难成林:「任将军三思。」
医不自医:「任将军三思。」
关外铁衣:「任将军三思。」
任玄简直无语凝噎,这帮狗东西,道德绑架是吧?!
他这一蹙眉,旁边岳暗山马上就看出端倪,岳暗山眯了眯眼:“老任,你真能单向换命帖?”
任玄冷脸不答,岳暗山明白了,岳暗山大彻大悟。
大乾第一孤忠:「老任说能换。」
下一秒,光符齐刷刷闪烁:
独木难成林:「任将军高义。」
医不自医:「任将军高义。」
关外铁衣:「任将军高义。」
任玄的沉默震耳欲聋。
特么的,这帮人,服了。
命帖,顾名思义,本就是一种双向契约。
一旦成立,换帖之人需共担气运,同生共死。
而所谓“单向换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正经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