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秦疏低头去看怀里的家伙,方才接人接的仓皇,青年被他一整个抱在了怀中。
陆溪云从不喜欢这样,但可能是因为此时太过心虚,倒也没有挣扎反抗。
秦疏沉默片刻,终究是放弃了趁人之危的小心思:“还能自己走吗?”
陆溪云忙不迭的点头:“扶一下我就行。”
秦疏将人小心搀稳,语气却是冷飕飕的:“再有下次,你自己去和皇后解释。”
“……知道了。”
秦疏:“卢士安来做什么?”
陆溪云一怔:“说了的,帮我查法阵残留的。”
“我问明天。”
“你听到了啊?”逛园子那肯定是不能说的,陆溪云略一思量,转而道:“就来看看我聊聊天嘛,我和士安挺聊得来的。”
“不行。”
“不出屋子。”
“那也不行。”
“?”
秦疏语气略缓,补上一句算做解释:“他叔父卢节素来看你不惯,少与卢家往来。你真有心学阵术,我替你请个正经阵师来。”
“也不是,我想把院子改成南方园林的样式,就是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
“这等你病好再说。”
“……哦。”
“也不用找阵师,到时候我陪你先去南边看一趟,你就知道想要什么样的了。”
“好!”
陆溪云忽而想起什么:“对了秦疏,今天任玄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秦疏望向对方:“什么?”
陆溪云顿了顿:“他问我有多少知交。”
秦疏点头,示意对方讲讲下去。
“知交好友那我肯定有很多啊,但我没告诉他,就跟他说有很多。”
陆溪云拧着眉头,言语间颇是有些困惑:“然后他就说不对,因为知交只有一个。他让我去问你,任玄他什么意思啊。”
秦疏盯着眼前的青年似有所思,他垂下眉目,久久不语。
···
任玄觉得,狗皇帝可能反应过来了。
因为秦疏又在请他吃饭了。
“任玄,你问陆世子那个问题,什么意思?”
“卑职随口一问而已。”
“什么叫只有一个知交?”
任玄答得模棱两可:“殿下您难道还有第二个知交?”
秦疏抬眸望深他一眼:“就算我是如你所说,你问他做什么?”
任玄不答反问:“殿下难道希望世子有第二个知交?”
秦疏语气冷清:“他本就不止我一个知交。”
任玄迎上对方视线:“也或许是,殿下口子的知交,和陆世子口中的知交,从来就不是一个意思。”
你们那不叫知交,狗皇帝你清醒点,你喜欢人家啊。
秦疏底眼,再抬眸,眼底已是一片冷寂:“任玄,此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任玄搁心里啧上一声,感情狗皇帝自己知道啊……
那你猎场一点反应都没有?云梦阁里还跟个常客一样?!服了,演的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任玄声色不动:“殿下放心。”
想了想雁书里的人数,任玄心下腹诽,你们这关系————除了你,满世界都知道了。
第54章 文官们的亿点点意见
既然秦疏心里面跟明镜一样,任玄觉得,他也没必要瞎操心了。
狗皇帝自己清醒,任玄继续心安理得的摸鱼上班、公费恋爱。
任玄·日记:
七月廿三,卢府喝茶。
天热,不宜动脑,宜动心。
——
七月廿四,卢府喝茶。
士安冷着脸,把好茶换下去了,新换的茶,略涩。
——
七月廿五,卢府喝茶。
雁书群里又双开始对秦疏口诛笔伐了,跟着骂了几句,痛快。
观群中积怨颇深,明日……还是得找狗皇帝看看。
——
七月廿六,卢府喝茶。
任玄啊任玄,你不能这么堕落。
狗皇帝一旦be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
七月廿七
卢府喝茶。
……
一连喝了半月的茶,转眼间已是中秋。
夜,晋王府。
任玄低着头,不急不缓地踏入晋王府的主门。
方一踏进主门,任玄就被秦怀璋逮住,劈头盖脸的一顿训:“中秋宴明明是你向本王提的,结果一整天都不见人,任玄你是在戏弄于本王不成?!”
任玄熟练的敷衍了事:“王爷您这说的哪里的话,那卢节是在晚上设宴,卑职就是白日来此,亦无可为之事。”
开玩笑,中秋晚上陪你加班也就算了,白天还不让和对象过个节了?
陆行川又不是我给调去南方巡查的,咱不能自己没人陪喝酒,就耽误别人处对象不是?
秦怀璋面色一寒,冷声道:“露华轩之外,我已布下重兵,卢节若敢在今夜行不轨之事,本王必让他万劫不复。你少给本王掉链子。”
任玄徐徐抱拳,施施然应声:“王爷放心。”
···
露华轩,松风阁。
莺歌燕舞,霓裳羽衣。
煌煌灯火,映照着阁间的每一角落。
金碟银盏,琥珀雕花。
华灯初上,却有一股沉重郁结凝滞厅中。
秦怀璋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低沉的音调带着三分挑衅:“诸位大人邀在本王共宴。怎么,都不动筷吗?”
美酒佳肴,无人问津——这是一场鸿门宴。
秦怀璋是不信有人敢在皇城用武的,端看这些儒生搞什么鬼名堂。
卢节眸光一利,开门见山道:“晋王爷难得有闲与吾等一聚,在下便直言了。朝堂局势波谲云诡,王爷您需分辨是非,不可因一己私心,空误国事。”
“哈。”
秦怀璋朗声而笑:“私心?国事?谁是私心?谁是国事?”
卢节不改其色,语气沉稳:“襄王殿下,不能做皇帝。”
秦怀璋笑的更厉害了:“小疏不行,那谁行?老二至今下落不明,你们不去操心这,反来操心老三。卢大人,管的太宽了吧?”
卢节声色沉稳,字字铿锵:“唯才唯德,能服于人,二殿下天命所归,理应继承大统,这一点毋庸置疑。”
言罢,他缓缓起身,厅中众人无不侧目。
“境西已经控制了大乾一代的君王了。三十年来,皇后陆氏,政出其手;朝堂之上,二圣临朝!”
卢节义愤填膺,声如洪钟:“试问诸君,这天下,究竟是姓陆还是姓秦!!”
秦怀璋笑不出来了,他可是皇后陆氏一手带大的,长嫂如母,晋王爷好不容易没让自己骂出声:“我皇兄与皇嫂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轮得到你们几个有意见?”
卢节缓缓摇头,再开口仍是慷慨激昂:“又岂是皇后一人?陆氏一门,极尽容宠,父子兄弟,皆居高位。一门一王五侯,简直闻所未闻,史无前例!”
卢节一顿,话锋更锐:“那陆溪云身无尺寸之功,却定废立之位。襄王殿下目前的位置怎么来的,晋王爷不会说自己不知道吧?”
卢节戏谑一笑:“我大乾未来的东宫储君,竟要靠攀附一个藩王之子得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秦怀璋眉峰蹙起,言语中透出怒气:“襄王殿下与何人相交,是殿下自己的事。卢节,你食即君禄,就不该私议龙脉。”
卢节几步踏前,不让半分:“我卢节食君之禄,自当分君之忧!谁都能当皇帝,秦疏不行!”
“您看看襄王殿下,如今是何模样?,那陆溪云说一,他都不敢说二。”
“堂堂皇族亲王,被藩王之子压的抬不起头。”
“襄王若真凭着陆家之力上了位,往后他又拿什么制衡陆家?!”
“皇后娘娘一届女流,反覆朝堂二十余年,那陆溪云只会更甚。”
卢节语调渐高,声如破空之雷,怒斥而出。
“到那时,到底他是皇帝,还是陆溪云是皇帝?!到那时,我大乾的万里河山,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房中气氛骤然一紧。
卢节振袖长叹:“神州崩毁,桑梓丘墟,祖宗社稷,毁于一旦。到那时,悔亦无及!”
卢尚书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在场的不少官员都跟着卢节,一派激愤的涨红了脸。
那边,秦怀璋低眉,像是真认真思索了一番,他开口:“小疏虽在某些处事之上……显得单纯些,但也不至于是毫无心机——”
话音未落,侍立于后的任玄听的眼皮直跳。
呵,小白兔,如果有吃老虎都不吐骨头的兔子,那秦疏就是了。
讲道理,要不是狗皇帝把自己演进去了。
秦疏的上位史,就是借力打力、集权制衡的千古典范。
论心思、论手腕,朝中不乏擅权的千年老狐狸。可到了秦疏面前,皆成了棋盘上的子,走一步让一步,到头来全成了狗皇帝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