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命了不起了还?谁还没死对象了还?
  鬼使语气淡淡:“天命是整个世界的原数,原数正了,你的轨才可能正。”
  任玄呵上一声,仍是不屑:“呵,他个废物自己be了,关我什么事。”
  全然不曾接触过的词汇脱口而出,任玄自己也是一愣。
  眼前的鬼使已是一言难尽:“大人,看过天命轨,您就记住这些个没有用的东西吗?”
  那鬼使也懒得再解释什么大道理,只简明扼要道:“天命轨你也看过了,按目前的世界线走下去,你这一身的咒,大概也就要在这乱葬岗长几百年的草吧。”
  ——妈的!狗皇帝!
  心里这么骂的,被击中核心诉求的任将军、面上仍旧是顶的能屈能伸:“要怎么做。”
  眼前的鬼使讳莫如深的望他一眼:“该怎么做,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这是任玄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一片混沌之中,视野中的一切尽数归于黑暗。
  再睁眼,军帐白色的顶棚映入眼帘。
  ——云中帅所。
  任玄盯着头顶的白色军帐,一时有些恍惚。
  耳畔、声音吵杂,争执不休。
  绯袍文官激愤不已:“陆世子逾期不归,此等违制之举,非是一次两次!殿下一再纵容,长此以往,视军律国法为何物?”
  任玄心里‘哦’上一声,明白了,文官们又在拿皇帝对象‘团建’呢。
  ——不对,这里是云中帅所,秦疏现在还在造反呢,还不是皇帝。
  任玄抬眸望去,秦疏懒懒倚在帅案后,只轻飘飘问道:“卿等以为,当如何处置?”
  见秦疏是这态度,堂下言官顿时群情激昂,小作文一篇接一篇。
  有相对保守的:“可拔除爵位,以观后效。”
  有相对激进的:“当依文法,移送三司处置。”
  有相对不要命的:“杀之以正天下法!”
  任玄差点给最后一位点个赞。哥们,你是真不怕死啊。
  正在看戏,秦疏忽然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任玄,你说呢?”
  我说?我说你个废物罚不罚的起,你自己没点数吗?!
  任玄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窝囊,恭敬抱拳具禀:“臣以为,失期必有缘由。当务之急,理应先迎回陆世子。”
  嗨,卑微打工人,总不能真骂上司。
  秦疏微微颔首:“卿,言之有理。此事,你去办吧。”
  任玄的沉默,震耳欲聋。
  ——md,干得越多,就干得越多!
  陆溪云为什么逾期不归,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那祖宗,我能不能接回来,你心里没点数吗?
  所以说,千千万万不要和上司走的太近,不然,狗皇帝就会把他的个人感情问题、变成你工作的kpi!!
  任玄撩袍跪下:“殿下要臣带多少人马?”
  第2章 祸起银枢
  秦疏听出了他言下之意,随手挥退左右。
  片刻间,大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对着任玄,秦疏讲的直白:“任玄,我直说了。银枢城,我不欲救。你只需将人带回来就是。”
  言下之意,城爱死不死,人必须完好的回来。
  秦疏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十日后,子时,偃师围城。十日内,你带他回来。”
  这明晃晃的一口锅,任玄接了怕是能被砸死:“殿下您说得轻巧,我怎么给您带回来?”
  去接人?陆溪云能打我十个,我能扛他一句“滚”
  秦疏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你有办法。”
  任玄长吸一口气,拳头又硬了。
  狗皇帝心思透亮,任玄也索性不装了,直接摊牌:“让我去哄、去骗,您直说。可这事,得给我书文的命令。”
  要背锅也要有个锅盖,免得到时候全世界都能逃,就他逃不了。
  狗皇帝什么水平他还不知道吗?!
  任玄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秦疏。现在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等银枢城成了焦土,他敢打赌,秦疏能在陆溪云面前演得比白莲花还白莲花,一口一个“我不知情”,义愤填膺地拉着陆世子的手痛心疾首。
  然后呢?锅砸谁头上?
  当然是他,任玄。
  甚至,要是狗皇帝再上点强度,演技再提高一点,打他一顿军棍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任玄还得老老实实替秦疏圆场,老老实实替狗皇帝把这锅背了。
  想到这,任玄不经一阵烦躁,我tmd的才无辜啊!
  果不其然,秦疏那不粘锅的能力,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从不让任玄“失望”。
  秦疏:“没有书文。记住,此事,我不知情。”
  ……有你,我是真服气。
  任玄忍无可忍,愤然道:“秦疏,不能你每次一哄对象,就献祭我一回吧?”
  秦疏慢悠悠挑眉,语气里甚至透着点施恩的意味:“任玄,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你好歹也是当年武举一甲,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任玄瞬间破防:“孔孟之道,程朱理学,我把书都翻烂了 ,也没见哪家的武将,要替上位者操心终身大事!”
  他是真气疯了,索性破罐破摔:“按照圣贤之道,我现在该撞死在殿前的柱子上,和那群老不修一起死谏您接受南府方家的联姻!”
  秦疏懒得抬眼:“且去撞死。”
  任玄气笑了,痛心疾首地叹气:“现在看来,那帮老头子说得也不无道理——国无储君,江山不固。殿下,您是该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了。”
  秦疏云淡风轻地接话:“卿可先把我的江山打下来,再操心这些,到时我必从善如流。”
  “屁!”任玄差点当场翻桌:“我还不知道你个狗皇帝!!”
  说完,他陡然一滞——
  ……嗐,说漏了。
  眼前的秦疏倒也不恼,甚至还有心情玩笑:“那,承卿吉言?”
  任玄勾了勾嘴角,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这金光灿灿的九五皇位,对秦疏而言,对他任玄而言,到底是吉是凶,是福是祸?
  一念至此,任玄莫名想起了当年的那场联姻。
  封后大典那天,他称病不出,秦疏顺势演了一出“君臣相得”——丢下满朝文武,抬步直奔将军府探病,生生让封后大典硬是变成了“朕心系爱卿”的大型翻车现场。
  然后,他任玄——就让礼部和吏部联合团建了整整一个月。
  要不是皇帝丧偶后,没人敢在秦疏的雷区蹦迪,他险些被这帮文官一纸定论,成了狗皇帝的“入幕之宾”。
  到最后,虽然正史没霍霍他,但野史是真的够野。
  野史的话本里,他和狗皇帝睡在一张床上,干的事情不可描述。抓到的书贩子,还说是什么畅销本。妈的,想想都瘆得慌。
  为了替狗皇帝挡刀,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事,任玄不想再来第二回。
  他叹了口气,岔开话题:“殿下,北边丰泰营,我们驻军五万,或许——”
  话音未落,就被秦疏打断。
  秦疏素来如此,对一切洞若观火,却又漠不关心:“任玄,得罪这群拥有灭城之力的偃师,对我们毫无益处。”
  任玄微不可察地攥紧拳头。
  又是这样。
  上一世,他和秦疏的对话,也是这样结束的。
  彼时的他,认同秦疏的观点。这天下逐鹿大争,不该为自己制造无谓的敌人。
  所以当年,他转身去骗了陆溪云——
  「云中帅所遇袭,殿下请世子尽快回援。」
  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这位世子爷一贯在乎秦疏的安危。可就在任玄骗走陆溪云的第三天,银枢铁城,化为焦土。城主惨死,万民被屠。
  任玄心头一阵烦躁,可又毫无办法——他劝不动秦疏。
  银枢之祸,秦疏不过袖手旁观。救人不是义务,没人能指摘秦疏的作为。
  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不够狠的人,活不到最后。
  而恰恰正是因为秦疏够狠,所以——从弑君罪人到帝国新主,皇帝只用了六年。
  可也正是因为秦疏够狠,从好好的王孙公子恋爱文学、到史诗级be丧偶,狗皇帝也只用了短短六年。
  任玄眯了眯眼,幽幽开口:“殿下,臣恐力有不逮,请殿下授臣便宜行事之权。”
  ···
  银枢城三山环绕,西边山脚下有个小镇,名唤青桐镇。
  原本冷冷清清的小镇,这半个月里,生生被挤出了一副“暗流汹涌”的景象。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仿佛天命之战选在这小破地方开服。
  任玄踏入客栈,门檐上的铜铃轻响。喧闹声倏然减弱,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又迅速移开。
  掌柜满脸堆笑迎上:“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住店的话,实在抱歉,今日小店已经住满了。”
  还没开口,就被“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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