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样啊,”父亲看着天花板:“我最近还总做梦,梦到你三叔回来了。”
顾珩微微抬头与母亲对视一眼,对方无言摇头。
于是顾珩轻声道:“可能是你太想他了。”
“是很想他的......”
父亲喃喃了几句,眼神开始迷离,顾妈妈上前帮他掖被子,顾珩垂下眼眸,默默放下苹果走到窗边。
哄睡了父亲,顾妈妈走到他身边,语气惆怅:“医生讲,侬阿爸额记性有点勿中用了,之前侬三叔来过好几趟,伊拉两额人还谈得蛮拢额,现在倒好,又不记得了。”
顾珩轻轻捏了下顾妈妈的手:“没关系的。”
顾妈妈笑着叹了口气:“我晓得的,只要伊还能醒过来,能讲话,就已经老知足了。”
“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就回来多陪陪你们。”
顾妈妈满脸欣慰,很快又摇头:“忙自家的事体就好啦,勿要总惦记阿拉,要是真有空闲,找个女朋友倒是顶好额。”
顾珩愣住,突然间说起这个,让他一时没有准备,他勉强一笑:“还早,我现在不着急。”
“侬在国外嘎多年,自由惯了当然觉得早,”顾妈妈道:“那你阿爸等不及呀,早点找个女朋友安家,让阿爸也放心。”
站在顾妈妈的角度,这话没毛病,做父母的都盼忙着能亲眼看到子女成家立业,更别说是父亲这种情况。
顾珩心里颇有些愧疚:“但我现在没有心情和精力去维持一段新的关系,如果时机到了,我会把握住的。”
“那就好,姆妈也不是催你。”顾妈妈握住他的手,眉眼柔和。
下午,顾妈妈在医院照顾父亲,顾珩开车去公司找林叔。
公司发了放假通知,依旧有人在公司加班,顾珩路过工作区,偶有几个闲人看见了他,但因为他不常在公司,所以也不认得,只浅浅跟他打招呼。
电梯门开,顾珩一扫整个楼层,空荡荡的。
父亲没出事前,这一层专给他办公,林叔作为助理,自然也是在这一层的助理办公室,日常不说人来人往,多少还是有人气在的。
现在父亲住院,林叔虽然还在原位,但已经接触不到核心项目,这层楼也不复往日了。
顾珩敲响助理办公室门,不过多时门向里打开,一个浅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看他:“到啦。”
“林叔叔。”顾珩温和开口。
林叔带他进屋坐下:“我这里只有茶。”
顾珩笑道:“可以。”
林叔从茶桌抽屉里拿出两套茶具,不紧不慢开始烧热水。
“上次说的事情后面进展如何了?”顾珩问。
林叔把杯子烫了一遍,往里添茶叶:“还没有具体结果,不过已经查到是在北方城市,那个司机早年在山东做拉货生意,和一个本地人结了婚,就是两人离婚后女方再婚,迁了户,所以还要再查一段时间。”
顾珩皱眉:“再婚了?”
“对。”
他思索道:“既然再婚了,他也就没有理由再给前妻打钱了吧?”
林叔笑着摇头,水开了,他拿起茶壶缓慢往杯子里注水:“他们离婚的时候还有一个儿子,被判给了女方。”
“原来如此。”顾珩恍然大悟。
“嗯,”林叔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等有了确切的结果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怎么继续推进,就看你决定了。”
顾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醇厚的茶香再舌尖散开:“谢谢林叔。”
林叔轻轻摆手,问他:“成都那个项目还顺利吗?”
顾珩道:“有笙哥帮忙,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啊,”林叔长舒一口气:“原本我还在想,虽然顾三和顾先生是亲兄弟,可他一直在国外,估计做事也不会太用心,直到顾笙拿自己的股份来帮你,顾三一回国就让公司平稳运转,我这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下。”
顾珩点头:“他们确实帮了我太多,尤其是三叔。”
林叔十分认同这一点:“说到底还是亲兄弟一条心,你父亲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希望吧,”顾珩声音低下来一些:“他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也不知道公司现在的状况。”
对此林叔同样唏嘘不已,人类拥有智慧和创造力,但在面临绝对的危险时,也难用躯体去抵挡。
顾珩没和林叔聊太久,喝完茶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坐电梯下楼,刚路过前台,正好看到从外面进来的徐砚东。
对方明显也看到了自己,稍微愣怔过后笑着上前叫他:“是顾珩啊。”
“徐先生,”顾珩看他一身正装,问:“今天放假,怎么来公司了?”
徐砚东脸上的笑淡了一分:“没办法,最近在忙盐城那个项目,刚才顾先生突然说有个数据要改一下,就只能过来组织手下的人加班了。”
顾珩有些意外:“这么着急,不能节后再改吗?”
徐砚东笑里又多了一丝苦闷:“既然顾先生联系到我,肯定是今天就要的。”
顾珩同情道:“那真是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徐砚东摇头,目光流转间问他:“难得在公司看到你,是成都那边结束了吗?”
顾珩道:“哪有那么快,趁着元旦回来看看爸妈,周一就回去了。”
徐砚东叹息道:“说起来你也是怪冲动的,当时会议上顾先生都已经说协议作废了,你还要坚持。”
顾珩无奈地耸耸肩:“这不也是为了能在股东们面前硬气点嘛,反正有三叔和笙哥在,实在不行我还能求助他们。”
闻言,徐砚东的笑容里多了丝不可察觉的讥讽:“嗯,既然顾先生说了带你,肯定会帮忙的。”
顾珩微笑着点头:“你们盐城那个项目呢?”
“有顾先生全程把控着,出不了什么问题,”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哎哟我这边要来不及了。”
“那你去忙吧,有机会再聊。”
徐砚东点头,腿往电梯口方向迈了一步,嘴里还不忘道:“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我上门给你爸爸拜年。”
“好。”顾珩微笑目送,等徐砚东消失在转角处,笑容也逐渐褪去。
现在就等林叔那边的结果了,只要能查到那个司机的家属在近期是否有大笔收入,就能确定车祸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人为。
元旦三天假期过得很快,周一一早顾珩就在收拾东西了。
顾珩道:“既然你短时间内不去成都,我就让茹姨找人把黑白送回来。”
顾瑶躺在他房间沙发玩手机:“哎呀,我说不去了吗?等过完年我还要去玩的,再说了黑白又不烦人,放你那里养一下不行吗?找空运也太虐待它了。”
“那就找专车送它。”
“我靠,”顾瑶从沙发上弹起来:“找专车就为了送一只猫,你不觉得很浪费社会资源吗?”
顾珩瞥她一眼:“资源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只要付了钱,是送一个人还是送一只猫,又有什么区别吗。”
“别呀哥,”顾瑶双手合十跟他撒娇:“你就大发慈悲的短暂的好心的善良的收留一下黑白嘛,日常吃喝有茹姨照顾它,你嫌脏的话,房间她也会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顾珩轻笑道:“那茹姨多出来的活和工资你来付吗?”
顾瑶立马接话:“可以啊,我付双倍。”
见顾珩没说话,顾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一通撒娇下来,顾珩也是没辙了:“行了行了。”
顾瑶顿时喜笑颜开:“你答应啦?”
顾珩无奈拂开她的手:“答应了,再晃下去我胳膊都要掉了。”
“嘿嘿。”
顾瑶满意收手,又主动帮他收东西。
生活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从小父母疼爱,物质充实,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烦恼,以前的他是这样,顾瑶也是。
但自从父亲出了变故,两人都审时度势作出了改变。
他接下顾越的赌约是改变,顾瑶留在上海替母亲分担照顾父亲的责任,也是。
顾珩轻轻揉了下妹妹的头发:“如果想黑白了,过年我开车带它回来。”
顾瑶撇嘴道:“算啦,从成都开车回来不得折腾死人啊,就让它在那边陪你呗,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再一起回来。”
“那好吧。”
回到公司上班,顾珩第一件事就是找许许谈话,明确告诉他不要再胡乱说话,也不要再出现那天的情况,否则就要给他调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