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沈清和与他对视,认真地点了点头。
得到男友的这个肯定,何知的大脑有了片刻的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巧合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他先前所说,何知对父亲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在他的回忆里,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他自己四岁多的时候。
想到过去的那段记忆,何知的情绪带有了明显的低落,他刚一挪回到床侧的位置,就被沈清和马上搂进了怀里。
沈清和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问:“又想起来过去不开心的事了?”
何知轻声应道:“嗯,那天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何知口中所说的“那天”,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
当年何知的父母虽说是和平离婚,可何母为人性格强势,绝不允许别人夺走她的任何东西,尤其是关乎到孩子的抚养权。
为了不让何知自小亲近父亲,以免日后孩子被夺走,何母可谓是想尽了办法阻挠他们两人相见。
何知的父亲曲尚奇忧心自己如若强行与孩子见面,可能会让何母迁怒何知,所以也只敢偶尔偷偷去学校门口见上何知一面。
原本因为见面的次数少,何母并没有发现异样,可当她生下何星灿后,由于她一门心思都只在小儿子的身上,因此让年幼的何知以为妈妈没有精力再关注自己,在那以后他与父亲见面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
可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某一天,在他周末偷偷跑去想要见父亲的时候,还是让何母给发现了。
察觉到孩子有脱离自己掌控的风险,何母当场大怒,直接让管家把何知关进了地下室的小黑屋里进行反省。
那天外面还在下着暴雨,气候也已入了秋,只有四岁的小何知就在那间冰冷狭窄的小黑屋里被关了整整近二十个小时,在这期间,何母一次都没有下去关心过小何知的情况。
地下室本就温度阴冷,何知那时穿得又少,再加上里面没有食物补充能量,长期处于惊恐状态下的小何知,很快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发起了低烧。
何母原是想在第二天的晚上再放何知出来,好让他可以好好长长记性,可因一直联系不到何知,沈清和坚信他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当天中午就带着好几个保镖闯入了何家的大门。
见何母用词敷衍且对自己的态度极为恶劣,沈清和顿时就猜到,自己的知知一定是又被他这个偏心的母亲给关进了小黑屋。
彼时的沈清和虽只有七岁,但好在父母都宠着,底气十足的他当场便威胁起何母自己要报警。
一个只是在上小学的小娃娃,何母哪里会畏惧沈清和所说的话,最后还是在把沈父都闹来的情况下,不想在街坊邻居面前丢脸的何母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让管家去地下室把何知给带了出来。
然而被关了那么久,何知的情况早已不容乐观,送去医院后,医生明确表示,倘若再晚来上半个小时,病人就会有生命危险,就算能侥幸治好,也会对孩子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后来,何知在医院躺了近一周,情况才有所好转,而曲尚奇在得知了儿子的这一遭遇后,虽是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基于孩子的安全和生活考虑,次年曲尚奇就带着家人搬离国外,此后便一直定居在了此地,再也没有去涉及过何知的生活。
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浮现上脑海,何知不知不觉间竟红了眼眶,眼泪也往下掉了几颗。
见何知有了伤心的情绪,清楚一切的沈清和自是比何知更要心痛。
“知知,别哭。”他抬起手臂,轻柔地为何知擦拭去眼下的泪珠,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有我在,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嗯。”何知用力点头,拼尽全力把过去的那些所有的委屈都给咽了回去。
他现在长大了,有了可以跟长辈叫板的实力,没有人可以再把他关到那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哪怕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也完全不必有所惧怕。
在沈清和的温柔安抚下,何知的心情也渐渐缓和下来,窝在沈清和的怀里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约摸过去了二十分钟,耐心等了何知许久的沈清和终于打断了他的思绪。
“知知。”
“嗯?”何知回神看他,“怎么了吗?”
事已至此,那日何知食物中毒去医院上新闻的事,沈清和也无意再隐瞒,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何知,并在末尾补充道:“知知,其实你的父亲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很关心你。”
如今曲家在娱乐圈内颇为出名,掌握的资源也是众多,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控制网上舆论的走向,及时把何知从风暴的中心位置给摘了出来。
自那以后,所有再关于何知的热搜,若是没有曲尚奇在暗地里推波助澜,何知的热度也不会像开了火箭似的一路暴涨。
而这些所有的一切,沈清和都命人调查的明明白白,没有一处遗漏的地方。
事实上,从何知回国的那一天起,曲尚奇就时时关注着何知的一举一动,但碍于何母的缘故,曲尚奇才迟迟没有与何知相认。
至于曲连意的心意,则完全不在曲尚奇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从未在女儿面前提起过何知的存在,因此曲连意会对何知充满好感,也是让曲尚奇既惊喜又有些欣慰。
听完了沈清和的讲述,何知的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了几分的动容。
何知从小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的父爱,内心本就对父亲有一层滤镜,再加上童年母亲带给他的黑暗记忆实在是刻骨铭心,哪怕在他上初中后母亲的态度有所好转,可何知还是无法忘却过去的那些种种经历。
有了母亲做衬托,何知的潜意识里其实对父亲的好感度是要更高的,因而在听到男朋友说,他的父亲还没有他忘记时,何知的心跳在那一刻极速加快,所有的理智几乎瞬间要被吞没。
沈清和问:“知知想要去见见他吗?”
“我……”明明心里想的那个字都到了嘴边,何知却不知怎的,突然打起了退堂鼓,话音一转道:“我再考虑考虑吧。”
沈清和把他在怀里抱得更紧了些,道:“好,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
“嗯嗯。”何知笑了笑,熟练地顺着沈清和的身体滑到了被窝里,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有你真好。”
沈清和用手理了理何知额前的碎发,问:“困了?”
何知轻微地点点头。
“困了就睡吧。”沈清和弯腰在何知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晚安,知知。”
何知抬起自己的脑袋,也还了个吻回去,声音甜甜的:“晚安,清和哥哥。”
之后的一周里,无所事事的何知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也没再提起过父亲的事,每天就只是在家里陪陪男朋友,再去找芋圆玩上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琴房和卧室,日子过得极为平淡。
到了周末,沈清和有事一早就去了公司开会,何知去楼下吃过早饭后,本想再回卧室睡个回笼觉,却意外接收到了曲连意打来的电话。
“枝枝,你现在有没有空啊?我妈妈在家准备了个惊喜给你和芋圆,你今天带芋圆来我们家做客好不好?”
惊喜?
想到这是自己的亲妹妹提出的要求,何知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去曲家的路上何知还一直在想,罗夫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啾啾。”看到车窗外的棉花糖小狗,芋圆兴奋地提醒主人,目的地到了。
早已等在门口的曲连意殷勤地帮何知打开后座的门,笑眯眯地邀请了他下车。
何知笑道:“谢谢。”
“这有什么好道谢的,事不宜迟,我们快进屋,礼物都为你和芋圆在客厅里准备好啦。”说着,曲连意牵上何知的手,激动地把他往别墅内拉。
“啾!”芋圆张着翅膀站上小狗的后背,对自己这软乎乎的新坐骑极为满意。
客厅里,罗夫人像曲连意一样,热情地把何知带去了沙发上坐好,然后拿起沙发上的一顶浅黄色针织帽递到了何知手里。
“小知,这是阿姨亲手做的。”罗夫人笑着说:“你快戴上看看,帽子的尺寸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