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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有很多人存在的痕迹——比如到时点燃的灯笼,比如财库里挤满的学徒,还有碧桃口中的下人们……
  可大部分时间,一个人也看不到。
  像是所有人都只是这深宅大院的影子,忙完了自己的事,就安静地挤在黑暗的缝隙中。
  我跪得有点久了,膝盖疼得针扎一样,扶着墙走得十分慢,拐了两个弯才发现不是回去的路。
  正要走,却听见了前面拐角处,传来六姨太的笑声。
  她的笑声很好分辨。
  笑得百转千回,也像是在唱戏。
  我缓缓走到拐角处,隐约瞥见她正搂着什么人的脖子,在同他说话。
  “你不在这几日,家里可精彩的很呐……”她道。
  对方没有说话,她也不在意,继续又说:“那个柳心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天天在老爷院子里瞎折腾,闹得大太太都快哭了。”
  什么叫我快哭了。
  我没有哭。
  六姨太又道:“你怎么嘴硬,你不心疼他?那你心疼心疼我呀……殷管家……”
  说着她已贴过去,气息变得暧昧。
  殷管家?殷涣!
  我一惊,后退了一步。
  “什么人!”殷管家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
  我硬着头皮转过去。
  便看见六姨太倒在殷管家的怀里,他的手正好扶着六姨太的腰。
  他明明已经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去找我,却和六姨太在老爷院子围墙后面纠缠不清。
  “我只是路过,我走了……”我低下头没敢再看他们,转身要走,却被殷管家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你松手。”我急道,“你放肆。”
  他不说话,就那么拽着我,我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大太太怎么穿了这套衣服?”六姨太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闻言看她,想要问清楚这套青年服怎么了,她却又道:“殷管家受伤了,大太太知道吗?”
  我吃了一惊回头看他。
  仔细看,殷管家确实脸色极差,领口处还隐隐有着白色纱布。
  “你怎么会受伤?”我担忧问他。
  “老爷那么乖戾的主儿,每次都把大太太您整得死去活来的……大太太有没有想过,老爷总是收拾大太太您……那管家呢?能轻松躲过吗?”六姨太又对我道。
  我一愣……
  我竟从未想过这些事。
  “是因为我,你受了老爷的罚吗?”我愧疚起来。
  “都说了,让大太太离管家远点儿。”六姨太道,“大太太舍得他受伤,我做六姨太的可舍不得了。”
  殷管家的脸色更差了,他拧起了眉毛,冷冰冰瞪六姨太:“你——”
  六姨太打断了他的话:“我乏了。我走了。”
  她路过时,还用手里的红纱巾轻轻拂过殷管家的脸庞,风情万种地笑道:“记得按时来找我。”
  这旮旯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点愧疚。
  也有点难过。
  我想问他喜欢六姨太是不是多过喜欢我……所以才跟六姨太半夜幽会。
  又或者其实也都不喜欢。
  只是碍于身份,不能总逃脱,只能默默忍耐。
  可我想到他受了伤,质问的话便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我回去了。”我半晌才能吐出一句话。
  他还是不松手:“大太太跟我来吧……”
  *
  他往这旮旯里走了一些,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就在老爷院子正背后。
  然后他开了锁,牵着我躬身进去。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小屋子,只有一扇窄窄的小窗户,用横七竖八的铁栅栏隔着,月光投进来,在地上碎成几块不大的亮斑。
  他点了盏油灯,放在床头。
  “……你平时就住在这里?”
  我四下打量,屋里陈设简陋,陈旧,单薄,带着浓浓的霉味……并不好受。
  “小时候住得多。长大后便少了。”他平静地说,“大太太既然来了,便帮帮我吧。”
  “嗯?”
  我回头看他。
  便见他已经抬手解开了夹袄的扣子,然后是里衫的腰带……
  衣服一件件地被他脱下,露出了好些日子我没见过的那身肌肉……绷带紧紧缠在他身上,把他的胸肌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心跳急促起来:“你这是、这是要做什么?”
  他拿了一瓶红药水放在我手边,又背过我坐在床上:“烦请大太太替我给伤口擦一下药。”
  我自然是乐意至极的。
  连绷带都是我给他拆的,一层层,卷成卷,从背后滚到胸前,双手在他胸前交接,又顺着他胸口滚到肌肉分明的后背。
  远离又接近。
  我凑近他的时候,瞧见了他微微颤动的喉结,他因病而冒出来的胡茬……触碰到了他有力的胳膊,闻到了他一身药味也压不住的血腥气。
  我该愧疚的,该心疼他的。
  但这并不妨碍我心猿意马。
  他背后伤,乱七八糟的,没怎么好。
  我不懂医,只能糊涂地看出有些擦伤,有些棍伤,有些刀伤……倒是陆续都结痂了。在这些新鲜的伤下面,是旧伤的痕迹。
  那些我倒是熟得很。
  是鞭伤。
  好多。
  我不由得抬手触碰上他肩膀上的一处狰狞。
  他浑身一颤,像是从嘴里散出来的一般,念道:“大太太……”
  “这都是……老爷打的吗?”我问。
  他沉默片刻说:“不用老爷动手。”
  “什么时候?”我又问。
  他道:“小时候。”
  “痛吗?”
  “忘了。”他回我。
  忘了……
  我抚摸那处……还能感觉到凹凸不平……曾经一定是皮开肉绽,鲜血四流。
  他害不害怕?
  有没有哭过?
  有没有人像他对我一样,安慰他,让他不要哭了……
  我在安静中抚摸他过往的伤疤。
  然后鬼使神差地,亲吻了他的肩。
  下一刻,他猛地拽着我的手,一把将我按倒在了床榻上,戒备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荒野中离群的狼。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怕他这样冰冷的眼神。
  可他虽是冷冰冰的,我遇见他却总是滚烫。
  于是我不怕他。
  我躺在那里与他对视。
  他安静片刻,猛地把我拽到合适的位置,俯下来,咬住了我的唇,几乎是吞噬般地闯入了我的口腔。
  和之前那个冰冷的吻的蜻蜓点水不同。
  他像是要吞了我般,大口吞咽着,挤走我能呼吸到的每一分空气。
  我们挨得那么近。
  呼吸中的热浪扑在彼此的脸上。
  我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呼吸纠缠的嘈杂。
  他吻得又急又深,好像要把我揉碎在这个吻里,双手被他轻易地按在头顶,我剩下的只有几句破碎的,不成字句的呜咽。
  领口被解开。
  衣服被揉乱。
  温度灼热地,像是成了旋涡,点燃了理智。
  我想回抱他,双手挣扎了一下,他却好像把这视作了逃避,另外一只搂着我的手更用力了,他提起腰,把我往他的方向递了递,却没有打算松开,反而更猛烈地吻下来,像是要把我嵌在他和榻之间般。
  我从未想过一个吻也能有这般摧枯拉朽天崩地裂的效果。
  像是有人在山后枯黄的那片野草地中点了把火,一瞬间就已经燃烧了所有。
  理智溃散。
  轻而易举就顺从沉浮。
  他现在要做些什么,我只怕都会应允。
  可就在这迷离的时刻,他忽然松开了我。
  我这把火还烧着,怎么能轻易允许他擅自撤离。我在他掌下左右挣扎,急唤他:“殷涣……殷涣……”
  他盯着我半晌。
  眼神渐渐归于冷漠。
  他扶着我坐起来,靠在他那冷硬的怀里,又用手抚摸我的背脊,平息我颤抖的呼吸。
  在我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将红药水和纱布又塞入了我手里。
  我手软脚软,差点没有接住。
  等拿稳了才看清是个什么东西。
  我呆呆地看着它们,听见他道:“大太太,还是帮殷涣上药吧。”
  他言语平静。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第33章 争宠
  这不对。
  这很不对。
  我不是没与管家亲近过。
  温泉里共浴也好,他为我穿旗袍也好,在外庄时帮我洗澡,给我揉搓疏解难受……甚至是山神庙那夜冰冷的吻。
  都能找到借口,找到理由。
  可这次……这次不一样。
  我亲了他的肩膀,他差点吃了我。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发生了,毫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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