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乌重亲缘,一是因为同根同源数量极少,二是因为亿万年的相伴。
  他陪我度迷惘、晓大道、知因果,只教我免伶仃、去嗔怨、早悟兰因,勿收絮果。
  东皇太一将自己的精血分出一缕,将小金乌的魂灵融入精血化为的蛋壳中。
  小金乌的气息很微弱。
  本来在母体中就被掩藏,得不到几分营养补给,现在又还未长成便被分离母体,即便再好的资质也损伤大半。
  但,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你叫岁安。”东皇太一用气息包裹住未出生的小金乌,又分了大部分神魂之力用于保护小金乌。
  最后,他将小金乌送入了东皇钟,那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攻防一体,水火不侵,最重要的是,他死后,东皇钟会遵照他的遗愿去到通天身边。
  “你另一个父亲会保护你,岁岁安宁。”】
  画面化为光点消散,哀哀切切的歌声再一次响起,紧随而来的是通天的自嘲。
  【“花开花落又是一年春,春归春尽又有谁相陪”
  “望天地之远阔,品时光的亘古”
  “更叹息未应只留我一人醉”
  [可到底我没有护好它……]上清通天红了眼,泪珠顺着面颊没入鬓角。
  [太一,我们的孩子我没有护好它,我没有护好他……他们骗我,他们怎么能骗我……]他低声,语气悲凉,[我的兄弟,我的师尊联合起来骗我啊!!]
  [太一,你说好陪我走到最后的,你许诺我的无量量劫……]
  [太一,他们都欺负我……]
  [……]
  ……
  [……我好累啊,太一……]】
  “陪你,无量量劫亦不悔。”太一勾住通天的小指,摇了摇,“我在的。”
  通天则喉咙有些艰涩,他个人不复昔日豁达自然,反显沉郁,他道:“…太一…我们的孩子,我没有护好他……”
  “我们可以的。”太一低声,金眸湿意未散,他眨眨眼,“我们,不会有那样的未来。”
  “我……”元始震惊地望向通天,被老子用手拦在蒲团上,只能放弃。
  他回头看了一眼兄长,眼神茫然:“哥哥……”
  “三清,不会有那样的结局。”老子往日的淡然已经消失,他语气克制,却也难掩戚戚,“这不就是水镜的意义吗?”
  “观后世,改命运。”
  第6章 逢春-其六(已修)
  【“偏我来时不逢春——”】
  [哈哈哈哈哈,太一死了呜呜呜]
  [刀!好刀!继续!燕子!等着!]
  【“偏我来时不逢春——”】
  通天的嗓音低低的,哀切难抑。
  画面的色彩渐渐暗淡,山雨欲来风满楼。
  【乌云压顶,苍穹灰暗。
  “师尊。”
  三霄躺在血泊中。
  云霄小指勾着琼霄,气息微弱,碧霄撑着一把断剑,血不住地从她的胸膛涌出。
  “师尊啊!太清圣人,玉清圣人,他们要杀您啊!”
  碧霄双眼浸满血泪,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嘶吼。
  “师尊,他们,他们要毁了你的道……”
  她的声音不自觉哽咽,最后匍匐在地,失声痛哭。】
  【三霄已死。】
  通天沉默着,他尚且未从太一身死之事缓过神,颇有些恍惚:“她说……什么?”
  “什么叫毁了我的道?”
  他的声音颤抖着。
  通天个人几乎不敢看水镜。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他们,他们是三清啊!
  金乌两兄弟亿万年的陪伴,他从不羡慕,因为他知道,他也拥有这份爱。
  他可以不听话,可以任性,可以偷大哥的丹药,可以捡毛茸茸回昆仑山气二哥,他可以长不大。
  因为——
  他是哥哥们最疼爱的小弟弟。
  亿万年的陪伴,亿万年的爱,他有两份。
  他们是三清,他们总是一体的。
  这是他任性的底气,也是爱世界的源头。
  如若真走到三清分家的局面,会怎么样?通天其实想不到,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
  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道之所在,是最初的渴望,是漫漫长途不觉枯燥,是你见之欣喜,是执着追寻,即便付出生命,有什么关系?殉道者,不过我辈之先驱。
  毁人道途,那是半点不给他留活路啊。
  “哥哥……”他低声唤着。
  老子和元始也在望着他,以担忧的目光和充满爱意的包容。
  可惜没等他们说话,水镜中画面又变了,这次是一闪而过的几幅图。
  【巍巍宝相,上座佛陀。
  “上清座下多宝真人,在此拜送师尊。”】
  【被万蚊噬体,她皱着眉笑,无端凄惨。
  “师尊……”】
  ……
  一闪而过的画面充斥着血与泪,融成了连天的天火,烧不灭的深埋心底的悔恨与恨意。
  【画面中出现了一双雪白鞋履,沾染了洗不净的鲜血。
  通天教主一步步走着,走向天火深处,
  封神一劫,众叛亲离。
  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兄长,孩子,师尊,徒弟,一个都没有了。
  我亦飘零久。
  我亦飘零久……
  通天教主回头一望,万顷碧色霞光,跃入眼帘,是极美好的一天。
  [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再未回头。】
  通天怔愣,唇颤抖,他压抑着、克制着。
  所以,他,是一无所有了吗?
  是一无所有了啊。
  “通天……”太一握紧了他的手,将他拉入怀中,耳鬓厮磨,几生怜意。
  他也想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太一闭上眸,静静的拥抱着通天。
  今日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了,太多负面的、甚至无望的画面,展现着一个处处熟悉而惨烈的未来,让人几乎毫不怀疑它的真实性。
  谁能相信这是假的呢?
  谁敢相信这是真的呢?
  “啊…我、没事的,太一,我撑得住。”通天眉眼低着,他将自己的下巴倚在太一肩上,笑意连半分都伪装不出来。
  他低垂着眼,说:“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
  “怎么会是真的,那种未来。”通天反驳着水镜,“我的哥哥们,很爱我的。”
  “三清,是三清啊。”
  老子和元始不知何时已经在通天身后。
  太一微微起身,爱怜地吻了吻通天的耳尖,让他起身。
  老子朝太一微微点头示意,拉走了通天,到殿外,三人显然需要私下聊一聊。
  其他人,多是看着水镜目瞪口呆的。
  未来啊,未来啊,究竟是怎样的未来啊!
  如果连三清的情谊都算不得真,都无法长久,那他们还能信谁呢?
  每个洪荒生灵都知道,盘古大神开天,力竭殉道,身化万物。其中,血肉化为十二祖乌,元神一分为三——
  是为三清。
  “这世上怕是只有妖族双皇兄弟情永远不塌吧。”女娲嘟囔着,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还有我跟哥哥。”
  而鸿钧呢?
  他在思考,圣人已死。
  那个圣人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上清通天。
  “被师父关在紫霄宫中数万元会,兄弟背叛,爱人已死,孩子失踪。”罗睺细数着,用指甲点了点鸿钧的胸膛,笑了,“他还真是惨呢。”
  “你很开心?”
  鸿钧低着眼看着怀里的人,问。
  “怎么这么说我,我是那种看着别人难过就开心的人吗?”罗睺勾了勾唇,妖冶艳丽,“本座可欣赏他了呢。”
  “鸿钧,把他让给我嘛,我还差一个徒弟。”他手卷上鸿钧的银白长发,在手心勾了勾,“比起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师尊,我好得多吧。”
  “他的最后一面还是我去送的呢。”罗睺笑意愈深,“你不知道,那个孩子哭的可惨了。”
  “通天本性纯良,继承了盘古对光明的执着。”鸿钧语气淡淡,陈述事实,“他不会堕入魔道,他不会认同你。”
  “哈——”罗睺忽的咬牙,“你知道本座最讨厌什么吗?”
  “就是你这张破嘴!”
  “你跟盘古都是一样的,薄情寡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有了新欢忘掉旧爱!”罗睺“哼”了一声,抵着鸿钧的胸膛坐起身来,眉眼低垂着,似乎因鸿钧的话语而感到伤心。
  “混沌魔神都是一样的。”鸿钧没有反驳,“只有盘古是个异类。”
  “他何时没有顾及你的恩情?”鸿钧反问,思及盘古,总是能勾起混沌魔神的情思,不论是好的,抑或是坏的。
  无人能够忘怀证道之基被剥夺的痛苦,那是生来大道被破碎的伤,是道体残缺苟活于世,也是道心有瑕阴影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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