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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走了不到一里地,陆沧眼前发黑,感到血液沉在了下肢,抬头望向夜幕,不见一颗星子。
  他不得已勒住马:“夫人,你把汤圆摇醒。”
  叶濯灵道:“它实在太困了……”
  “你让它睁个眼就行。”
  她在汤圆的脑门上一拍,扒开它的眼皮:“这样?”
  陆沧听到汤圆在骂骂咧咧地叫唤,可他没有在黑暗里看到那对冒绿光的小灯笼。
  “夫人,我看不见了。”
  叶濯灵悚然一惊,让汤圆继续睡,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强作镇静:“没事,我找个地方休息。你太累了,再不睡觉,明日连我说话都听不到了。”
  “对不住。”他歉然道。
  叶濯灵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半开玩笑道:“夫君也太见外了。你跟紧我,有我罩着你。”
  要不是她嚷着想学抽烟,他也不会弄成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她把这句话压回去,连打哈欠也不敢弄出动静,怕他听见会更加歉疚。
  叶濯灵在太阳穴上按揉一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星空下找寻藏身之所。岛上还有其他刺客,他们就不能冒险住进村民家里,否则可能殃及无辜之人。
  “我记得咱们白天打猎时追野猪,路过一个小山洞,就去那儿吧。”
  第110章 110叩心扉
  也许是天意悯人,她凭着记忆重走打猎的路径,一边看北斗七星确认方位,一边辨别周遭的环境,走了二三里,终于寻到了那个山洞。洞的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内有猎人遗留的篝火痕迹,还有废弃的木棍、麻绳等物。
  山洞离村庄不远,走一炷香就到了,不需要骑马。她叫陆沧歇着,欲带汤圆去放马,以免刺客通过马蹄印找到他们,陆沧定要与她同去,幸好途中没遇上追兵,夫妻俩平安而归。叶濯灵心细,除去洞外的脚印,又让汤圆撒了泡尿标记地盘,防止野兽扒开洞口的遮蔽物闯进来。
  她想到山中有狼,不免心有余悸,问陆沧:“夫君,你还要不要喝水?”
  陆沧合衣卧在毯子上,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我之前喝了不少,水囊快空了吧?”
  “哎呀,你别担心这个,林子里到处都是小溪。你快憋一憋。”叶濯灵的爪子按上他的小腹。
  陆沧抽了口气:“你干什么?”
  她学着汤圆按来按去:“快,你憋出来再睡。”
  陆沧耳朵红了,把她推到一边:“我没有,你自己憋。”
  叶濯灵据理力争:“我和汤圆都是母的,你是公的,现在是春天,你的标记更管用。你们练武之人不是能控制这个吗?”
  “谁告诉你练武就能控制了?……别在我身上跳,下去!”陆沧撑起身子,额头“呯”地撞到岩石。
  “夫君,要不要我牵着你去?”她柔情蜜意地问。
  陆沧摸索着石壁,幽幽道:“不用。夫人快闭嘴吧,不然林子里的公狐狸听着声就来了。”
  这晚一家三口精疲力竭,互相依偎着睡在洞中,待到醒来,不知是何时辰。
  耳中轰隆隆地响,叶濯灵伸个懒腰,爬出洞探看,被暴雨如注的景象吓得缩了回去。苍穹昏黑,狂风挟着雨点,噼里啪啦地吹打着树木,林中雨雾弥漫,只可看清近处的轮廓,山洞前枯枝纵横交叠,落叶零落成泥,溪水比昨日涨了不止三寸。
  这样的鬼天气,就是高手也不能出来找人,可他们也没法坐船回鸣潮湾了。
  ……要是时康跟来就好了,陆沧说过他的武艺仅次于朱柯,人也勤快,如果他在,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遭了毒手。
  叶濯灵不由沮丧,时康偏偏临行前闹了肚子,大概是幕后主使有意为之的吧?也不知吴长史他们是否发现了猫腻。
  多想无用,她生了火,用带来的小锅煮军粮吃。这山洞幽深曲折,顶里面有一汪清澈的潭水,连通着外面的小溪,几个时辰内涨起来不少,因此水源倒不成问题,就是洞壁上栖息着许多蝙蝠,大如巴掌,飞来飞去惹人厌烦,她点燃蛇药,用烟气把它们熏了出去。
  陆沧彻底失明了,本在地上打坐,耳闻叶濯灵跑来跑去,没一刻闲,无奈道:“夫人在忙活什么?水和食物都有,歇歇吧。”
  叶濯灵扎紧袋口,笑吟吟地把袋子往地上一摔:“我捉住一只了!”
  “……你捉蝙蝠作甚?那东西脏得很,碰了要生病,我们在野外就算饿肚子,也绝不吃它。”
  “你能不能风雅一点?我不吃蝙蝠,它长得像能吃的样子吗?”叶濯灵白了他一眼。
  “那你是要养着它解闷吗?我是瞎了,又不是哑了,能陪你聊天。”陆沧有些郁闷,她捉了半个时辰蝙蝠,也半个时辰没和他说话了。
  “夫君,你真的好无趣啊。我打算把它倒吊着钉在石壁上,这样就是‘福到了’!哈哈哈哈!”
  叶濯灵大笑起来,和汤圆一脚一脚地踹袋子,那只可怜的蝙蝠在里面挣扎,呲呲直叫。
  陆沧半晌无言,劝道:“你放了它吧。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了这些蝙蝠一方容身之处,我们鸠占鹊巢,已是理亏,你还要拿它的性命来讨吉利,也太……淘气了。”
  他勉强用了个温和的词形容她。在他看来,她就像一只捕鸟的小猫,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叶濯灵止住笑,好似不敢相信:“你上战场杀了多少人,却同情一只蝙蝠?”
  “杀敌是将领的使命,我不杀,会有更多的人死。这窝蝙蝠以食虫为生,又不伤人,你何必杀了它呢?”
  “可是你昨天还杀鸡了,那几只野鸡也没伤人啊。”她反驳。
  “杀鸡食肉,以其果腹,能滋养体肤,助长精神,它们死得其所。人死后埋在地下,肉体要被虫子吃,虫子再被鸡吃,也算回报它们了。这蝙蝠只是带个‘福’字的音,多少王公侯爵的宅子里都刻着蝙蝠寿桃,也没见每一个都福寿双全,你杀了它,只有虚无缥缈的好处,对我们眼下的处境毫无改变。”陆沧语重心长地道。
  叶濯灵撇了撇嘴:“最讨厌你教训我了,和我爹一样。”
  她解开麻绳,把袋口对准石壁的孔洞,那只蝙蝠忙不迭飞了出去。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放了它。”她对雨中的蝙蝠做了个鬼脸,坐回地上,两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他,“喂,我说,你小时候不会没拿鞭炮炸过狗盆吧?就是把狗吃饭的盆炸上天,看谁炸得最高最远。”
  陆沧震惊:“你连狗吃饭的盆都要炸?”
  叶濯灵长叹道:“你好乖啊。唉,我是养了汤圆之后才不吃狗肉、不炸狗盆的。跟你比起来,我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坏,小时候什么都干过。我娘说我要是再偷别人养的鸡,就把我的腿打断,我被她打了好一顿,才不偷了。我也不是饿了才偷,就是觉得好玩儿,看着那些鸡在院子里咯咯叫着跑,我就特别想去追。我还喜欢去别家的厨房,拿手插米缸,插得满地都是米粒,然后不收拾,就这么溜了。”
  雨水浇着岩石,洞顶的雨珠滴在水罐里,发出叮咚轻响,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叩着心扉,衬得洞中格外安静。两人抱膝对坐,呼吸相闻,别无隔阂。
  陆沧收起惊讶,黯淡的眼眸透出一丝笑:“小孩儿的脑子还没长好,多少有点犯病。我么,五六岁的时候,喜欢学猫。我母亲养了一只长寿的狸花猫,比我大十岁,它脾气怪,有什么东西放在桌子边角,它定要拿爪子扫下去。我趁屋里没人,也学它这么干,把砚台、瓷瓶扫下去砸碎了,心中很是快意,等人来了,我就说是猫摔的。”
  叶濯灵捂着嘴笑,把鞋甩飞,光脚在毯子上啪嗒啪嗒地蹬:“你还这样啊……”
  “等再大两岁,我就不这么干了。要学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没工夫使坏。”陆沧头疼。
  “你人好,正派,不像我没事儿就想找别人的茬。”她换了个姿势,趴下来,用一只胳膊撑着侧脸。
  “原来你知道啊。”他凉凉地道,“我看你也没想改。”
  “为什么要改?我不偷不抢,也不杀人,就是好吃懒做,喜欢给自己找点乐子。”叶濯灵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真野,野得没边了,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野的姑娘家,坑蒙拐骗样样都来,还是正经读书识字的。”陆沧由衷地感慨。
  她掀起眼皮,泰然自若地道:“你不就爱野的?”
  他笑而不语。
  叶濯灵唇边的小梨涡露了出来,翘着小腿在空中一前一后地晃,挥着汤圆的前爪,让它做出跳舞的姿态:“小汤圆,越坏的狐狸精越勾人,是不是呀,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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