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发生什么了?
  “皇上受伤了?”那语气淡淡的,不热络也不疏远,就像是对一个认识的人的普通问候,没有夹杂多余的情绪,“赵总管,可有给皇上宣过太医?”她看向萧珩身后的赵福全。
  赵福全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听得萧珩说道:“不必,你替朕处理。”眼神依旧炙热。
  顾惜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笑了笑说道:“还是太医院更为妥帖些。”
  萧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并未再说什么。
  他想,她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命令道:“你们退下。”
  话音刚落,屋内的人便都退了出去,门也被关上了。
  顾惜蹙眉看他,不明白他是何意图,可现在的她并不愿与他有太多接触,她希望自己可以平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萧珩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地问道:“顾惜,你爱的人是朕对不对?”眼里带着期盼和渴望。
  顾惜微怔,随即笑了笑:“皇上在说什么胡话,那日臣妾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们如今这般,还说爱不爱的已是无趣。
  她现在只盼着自己能多活几日,不想再同他纠缠在这些事情上。
  他突然攥住顾惜的肩膀,执拗地又问了一遍:“朕问你,你是爱朕的对不对?”
  顾惜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臣妾不爱皇上。”至少现在不爱了。
  她眼里的笃定和认真让他慌了神,语气突然变得不确定,“萧澈说,你为了朕.......”
  顾惜脸上仍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皇上,臣妾只是不希望我们盛国的子民,落到齐国手上。”
  从前她说了千万遍他都不信,如今这样又是何苦?
  萧珩闻言缓缓放开了她,眼里一片颓然。
  顾惜,你现在连骗朕都不愿意了吗?
  似乎是不肯相信刚刚才燃起的希望就这样破灭掉,他继续追问:“那你之前为何想要回到朕的身边?”眼里带着希冀。
  顾惜唇边的笑意突然敛去几分,那些痛苦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那个苦苦地哀求他回到自己身边的她,那个卑微地乞求怜悯的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回首。
  她张了张口,语气平静,“皇上不是说了吗?臣妾怕失了你的恩宠,无人相护,”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可是臣妾现在不需要了。”
  她不需要他的相护,也不需要他的陪伴,更不需要他的爱。
  从前她渴求的,如今她全都不需要了。
  她浅浅一笑,“说起来还要谢谢皇上给臣妾晋了妃位,如今宫里的人谁不敬臣妾两分?从前不懂,若早知如此,臣妾当初也不会缠着皇上,”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眼底却像是蒙了一层雾,“请皇上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莫要收回才是,毕竟这是臣妾如今唯一能倚仗的了。”
  说完这话,她心中突然泛起一阵苦涩,她从前竟不知自己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可如今,她只想快点将这份感情斩断,让他彻底的远离她,至此两不相干。
  萧珩整个人僵住了,原本带着期许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寒霜,“所以,你爱的人还是他对吗?”
  顾惜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不愿意再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就不怕朕杀了他吗?!”
  “皇上若杀了他,臣妾便下去陪他。”经此一事,她已经知道他不会杀白行之,不管是因为什么。
  萧珩浑身一震,满眼惊颤地看着她,心像是被捅了一刀,她居然愿意为他去死!
  “皇上还有别的问题吗?”顾惜语气平淡地问道。
  萧珩仍旧死死地盯着她,眼里有恨有怒,可是她都不再在乎。
  “若没有,臣妾便不留皇上了,”她微微躬身,“臣妾恭送皇上。”说完上前两步打开了房门,一副送客的姿态。
  午时到了,她该用膳了,她还有许多医案要记录,没有心力再应付他。
  萧珩盯着她看了许久,屋外的冷风吹了进来,将她的鬓发吹得扬起,他下意识地伸手想理她的发,顾惜却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收紧掌心,垂落在身侧,转身踏出房门时,脚步一顿,喉结滚了滚,“你如今的身子,别太劳累。”
  “谢皇上体恤……”她顿了顿,语气疏淡,“皇上脸上的伤,记得上药。”
  “嗯。”说完大步迈出了未央宫。
  顾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垂眸关上了房门。
  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从她决定放弃的那一刻,她就不允许自己回头。
  送走萧珩以后,她按部就班地忙碌了起来,一直到了亥时才就寝。
  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可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有人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喃喃不知说些什么。那熟悉的气息,不用睁眼她也知道是谁,可清晨醒来的时候人却不见了。
  ***
  卯时初,天刚破晓。
  天幕透出一丝光亮,寒雾裹着霜雪,宫道上一片朦胧的景象。
  萧珩刚从未央宫出来,踏着积雪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玄色的靴底踩过路面,留下一串脚印。
  路过御花园湖边的时候,远远看见几个内务府的宫人正踩着冰面用长杆凿冰打捞,捞出了一些枯枝异物,散落在岸上。
  他本无心驻足,直至身后传来宫人的惊呼声,清亮的声音透过晨雾扩散开来:“咦!这里怎么有盏花灯啊?”
  “我看看,”另一个宫人的声音响起,“还真是!是谁放的?”
  “这落款写的是顾惜和.....”
  萧珩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顾惜?顾惜不就是惜妃娘娘?和什么?”那宫人好奇道。
  “你自己看......”皇上的名讳哪能说啊!
  “啊!我想起来了,这花灯还是我给她的,她那会还是顾昭仪!”
  两宫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
  萧珩站了一会,对身侧的赵福全吩咐道:“去拿过来。”
  “是。”
  赵福全领命,利落地走到岸边,从那两宫人手上接过了花灯,仔细地拂去了表面的碎冰和水草,快步回到萧珩身侧,双手奉上。
  萧珩垂眸,借着天光他看见那灯面已被水泡得发皱,竹架也已经朽坏,唯有中间一小块还算完整,那里藏了一张字条,墨色透过纸背晕开。
  他伸手取下那湿软的宣纸,用指尖展开,晕开的墨迹虽淡,却仍是能看得清——是她的字迹。
  “惟愿吾君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那落款写的是——萧珩与顾惜。
  他捏着纸张的手微微发颤,过了一会才说道:“去把那宫女叫过来。”
  “是。”
  赵福全迅速地将那宫女带了过来。
  “奴婢参见皇上!”宫女的声音里有一丝慌,刚刚没发现皇上在附近,不知道有什么说错什么触怒龙颜。
  赵福全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莫慌,皇上只是问你话,你如实回答便是。”
  宫女微微颔首。
  萧珩不确定地问道:“女子写花灯代表何意?”
  宫女想了想,回道:“启禀皇上,自是许愿与心爱的男子两厢长久。”
  “与......心爱的男子么?”萧珩眼底有一丝迷茫和不敢相信。
  “是的,皇上。”
  “这花灯你是什么时候给她的?”
  “启禀皇上,这是今年乞巧节前的花灯,当时惜妃娘娘经过湖边的时候,跟奴婢讨要了一盏。”
  乞巧节前.....那便是出巡前了,原来那时候她就......
  他突然想起来了,穆云齐在牢里那次她就告诉他了,她爱他,是他不信她。
  萧珩垂眸盯着手上的宣纸看了许久,那字迹已然很淡很淡,可他的心却像是突然被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过一样,那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悔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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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咯来咯,循序渐进[让我康康]
  第78章
  寒雾渐散, 冬日的暖阳挣破云层,透过窗柩斜斜地洒进未央宫寝殿内。
  顾惜主仆三人围坐在暖阁的膳桌旁,享用着早膳。
  竹音和花月为了让顾惜多吃点, 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
  “小姐,你试试这个, 这是我亲手做的!”
  “娘娘, 你试试这个!是御膳房的总管特意给我留的!别人可吃不到!”
  顾惜笑眼盈盈地看着两人, 只觉得有她们真好!
  花月突然想到什么,贼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昨天皇上为什么会受伤吗?”她挑了挑眉, “听说是和六王爷打了一架,那伤是六王爷给弄的!”
  因为怕顾惜不开心, 她最近其实不怎么向她说起宫里的事,只捡些有趣的说,但是皇上被打这事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解气!
  她现在心里有点崇拜六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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