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值得。
许仕还没来得及品味这突如其来的生机。
“砰!”
又是一枪,打在许仕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呃啊——!”许仕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弹动了一下,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因为剧痛,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雪地被染红了两大片。
许仕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从姜玺年身后的林子里快速逼近。
知道是沈聿他们找过来了。
与其被活捉回去受审,不如……
不知许仕哪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起,染血的手向前一扑,抓住姜玺年持枪的手腕,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
姜玺年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垂眸,平静的看着许仕,他没抵抗,甚至顺着许仕抢夺的力道,手指一松,往后撤了一步。
许仕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手,愣了一瞬,脸上爆发出狂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转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他闭上眼睛,扣下扳机。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有轻微“咔哒”声。
许仕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信邪地又狠狠抠了一下。
还是“咔哒”一声。
“枪里只有两颗子弹。”姜玺年低咳了两声,“刚才用完了。”
他出发前特意检查过,只装了两颗,怕自己到时候控制不住,把人给打成蜂窝。
脚步声已到身后。
许仕握着空枪,瘫在雪地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神彻底灰败下去。
沈聿率先冲到姜玺年身侧,揽住小alpha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林辉和白一然带着人紧跟着冲上来,二话不说,将瘫软如泥的许仕粗暴地拖起来,用更结实的束缚带将他的手脚牢牢捆死,连嘴也堵了个严实。
“年崽?”沈聿侧头去看姜玺年,指尖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小alpha身上不正常的滚烫。
姜玺年靠在沈聿怀里,缓过那阵因剧烈动作和情绪骤然放松带来的眩晕。
他没回答沈聿,而是后撤半步,眯起眼,就着渐亮的晨光,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把沈聿仔细打量了一遍。
摘下头盔的头发有些凌乱,沾着灰。脸上有擦伤和硝烟的痕迹,作战服上有破口,但没有明显的伤口,四肢完好,站得很稳。
很帅。
紧绷到极致、悬了整整一夜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
所有力气瞬间抽离。
姜玺年眼前一黑,身体向前栽。
“年崽!” 沈聿手臂猛地收紧,将人牢牢托住,声音里的紧张再也掩不住。
姜玺年额头抵在沈聿肩头,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断断续续:“我没事……回去再说。”
他意识还残留着一丝清明,知道战场还要打扫,知道后续还有大量的事情等着沈聿去处理、定夺。
沈聿还有得忙。
第94章 都是我的错
姜玺年缓了几秒,积蓄了一点力气,用手撑着沈聿的胸膛,试图自己站直:“我真没事,你先忙。”
声音虚得没有一点说服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颧骨处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沈聿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样子,眉头拧成一个结,但也清楚小alpha在这种事情上的原则。
只好压下满腔焦灼,妥协道:“先回山洞那边。”
沈聿半扶半抱地揽着姜玺年,将他大部分重量承接到自己身上,转头对林辉和白一然沉声道:“把人带上,回撤,清理战场。”
“是!”林辉和白一然齐声应道,拖着面如死灰的许仕,跟在沈聿和姜玺年身后,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回到山洞附近时,天已大亮。雪地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伤员被集中安置,医疗兵穿梭其间。
冯翊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士兵包扎手臂,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沈聿和姜玺年,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旁边的姚瑶,起身快步迎上来。
“这边。”冯翊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避风,铺了层防水布的岩石凹陷处。
小alpha一接触到地面,就有些支撑不住地往后倒,沈聿立马托住他的头轻靠在岩壁上。
姜玺年拉住他的手,轻轻摩挲。
冯翊蹲下身,打开医疗箱,取出最后一袋舒缓剂,检查了一下包装,又拿出一套新的输液管。
姜玺年痴痴地看着沈聿,一寸寸的描摹,哑着嗓子,几乎是气音地说:“你去忙……我在这里等你。” 话是赶人,手指却勾得更紧了些。
沈聿心头又软又涩,用手背蹭了蹭小alpha滚烫的脸颊,声音放得低柔:“睡会儿。睡醒了我就在了。”
姜玺年乖巧的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仁因高烧而蒙了一层水汽,显得格外湿润。
冯翊调整好滴速,瞥见两人紧紧相握,没半点要松开意思的手,开口调侃:“小年弟弟,你不放手,他怎么走啊?”
姜玺年反应过来,怔了一下,不舍的松开手。
沈聿用指腹蹭掉他鼻尖上的一点灰,低声道:“闭眼,我很快回来。”
姜玺年睫毛颤了颤,很轻地“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
沈聿转向冯翊,冯翊对他点点头:“放心,这边我会盯着,你先去忙。”
“好。”沈聿不再耽搁,站起来,转身走向不远处正在汇总情况的蒋中青和林辉。
赵志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往停机坪走,低垂着头,像一株被抽走生气的植物。
路过那处岩石时,无意间瞥了一眼,脚步微顿,不可思议的再看了一眼。
察觉到他的停顿,押送他的士兵立马用力推搡,低声呵斥:“看什么看!快走!”
姜玺年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星联附属医院了,还是上次那间不像病房的套房。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他闭着眼,缓了几秒,才慢慢掀开眼皮。
房间没开灯,他微微偏头,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往外看,天又黑了。
身上很干爽,应该是沈聿给他擦过。指尖动了动,摸到衣服,很柔软,和家里的睡衣一个料子。
他想坐起来看看沈聿在不在,刚使了点劲,腰腹和手臂就传来一阵酸软,没成功。
嗓子干得发疼,他吞咽了一下,没缓解,反而激起一阵痒意,忍不住咳了起来。
“醒了?”
沈聿的声音从床尾传来,紧接着,壁灯被打开,他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沈聿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还有一道明显的、从左颊压到下巴的红痕。
姜玺年愣了一下,停下咳嗽,用手背抹掉眼角咳出来的泪花,看着他:“你…你…”
沈聿坐在他旁边,扶起他抱在怀里,拿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递到他唇边:“我一直在,没走。”
姜玺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目光一直落在沈聿脸上那道压痕上。
“为什么不上床睡?”他问,声音还是嘶哑。
沈聿把杯子放回去,顺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额发:“你身上连着监测线,怕压到或者扯到。”
他指了指姜玺年胸口和手臂上贴着的几个薄片,连接线蜿蜒到床边的仪器上。
姜玺年没看那些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聿看,目光从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扫到下巴上的胡茬,再回到那道清晰的压痕上。
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确认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直到此刻,才稳稳落回了原处。
沈聿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到两分钟,冯翊就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姚瑶。
“醒了?”冯翊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测仪上的数据,又俯身用手背试了试姜玺年额头的温度,“测一下体温。”
姚瑶点头,从旁边拿出体温枪,滴了一声:“三十八度一。”
“退了一些,身上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冯翊问,视线扫过姜玺年露在被子外的手。
“没有。”姜玺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就是没力气。”
冯翊哼了两声,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易感期加高烧,精神高度紧张后又突然松懈,身体会出现自我保护,这是正常的。”
他放下板子,对姚瑶偏了下头,“把这些撤了吧,后面主要靠信息素安抚和休息。”
姚瑶应了声,开始摘姜玺年身上的电极片,卷起连接线。
冯翊看向沈聿:“你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药。”
“嗯,”沈聿点头,“知道。”
仪器被归拢到一边,冯翊扫了眼,对沈聿说:“那我们走了,有事再按铃。”
“辛苦。”
冯翊摆摆手,和姚瑶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姜玺年强撑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他扑进沈聿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