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里黑得像深渊一样,不管缠上自己的是什么东西,都必须逃离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顾不得脚下和背后的恐怖触感,凭着记忆中通道的出口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疯似的向前狂奔。
黑暗中,只有袁淅粗重惊恐地喘息,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确信自己的方向没错,也确信自己拼命跑了好几分钟。
这个地下通道,两端不过百来米的直线距离,按照常理,按照常理,这短短一段路,即便是爬,也早该爬到尽头了。
可是,没有光,……
前方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根本没看见出口。
更可怕的是,脚下原本干燥的地面,不知何时开始积满了冰冷黏稠的污水。每踏出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水声。
脖颈上的湿法越缠越紧,冰冷刺骨,背着的书包突然加重,沉甸甸地趴伏在袁淅身上,像是在挑衅袁淅,嘲笑他的无能,竟还在那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为什么出不去?
——这是什么?!
——鬼打墙吗?
第48章 袁淅遇险(上)
袁淅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缠绕在脖颈上的湿滑发丝几乎要勒进他的皮肉。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那发丝在触碰到他颈间肌肤的瞬间,竟猛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更恐怖的东西灼伤般,力道骤然松懈。
短短一瞬的空当被袁淅抓住!
他拼命挣脱束缚,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不顾一切地在漆黑通道中疯狂奔跑。
他双腿其实早就麻木到不听使唤,每一次迈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肺部火烧火燎地疼痛,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与血腥气。
他突然想起有句老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个先来。
但袁淅不想死在这——
他烂命一条,如果注定要被鬼索命,那他宁可这条命被段继霆夺走!
至少……至少那个段继霆还曾给过他片刻温暖!
袁淅完全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在机械地迈步,然而比耗尽体力更可怕的是,萦绕在耳边的凄惨哀怨声。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替我去死!你替我去死啊——”
充满戾气和怨恨的尖啸声,从他头顶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的背包跟衣服。
“好冷……水里好冷……下来陪我,一起来陪陪我……”
另一个声音从他脚边传来,刚才缠绕他脚踝的湿滑触感又再次出现了。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这样……谁来救救我……”
一个凄婉哀怨的女声几乎贴着袁淅的耳根响起,冰冷的气息钻入他的耳膜。
各种各样的声音,凄厉的、哀怨的、充满仇恨的,交织在一起,仿佛形成一张巨网,从四面八方围着袁淅。
通道里太黑了,在这片诡异的黑暗中,袁淅看不清它们。
这些邪祟仿佛没有实体,却又真切地给他带来伤害。
它们似乎在忌惮着什么,却又抛不下对生人阳气的贪婪,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啊啊啊——”
“滚开——!!!”
“都滚开啊——!!!”
袁淅拼命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这些纠缠,可惜他的力量在它们面前过于渺小,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
无数冰冷的触感从四面八方贴了上来,仿佛有数不清的冰冷尸体拥挤着,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独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感觉意识都要被这无尽黑暗跟怨气吞噬时——
一条冰冷粗糙,如同老树枯藤的东西,猛地从上方垂下!
它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挥开袁淅身边纠缠的邪祟,然后如同毒蛇般套住袁淅的脖颈,骤然收紧!
“呃!”
吊死鬼的绳索瞬间剥夺了袁淅的呼吸,他双眼暴凸,喉咙里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袁淅双手死死抠着脖颈上的枯藤,双腿徒劳地在空中乱蹬,然而身体依旧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向上提拽。
从未如此清晰的死亡感笼罩着袁淅,就在他意识涣散,身体渐渐脱力时——
“哐当!”
他背着的双肩包在挣扎中掉落在了地上,背包在刚才的奔跑中,被后面追赶的邪祟撕碎了表层,拉链坏了,背包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其中,那枚几日前在玄清诚道长那得来的白玉平安扣,在接触到这片阴煞鬼气时,仿佛被触动了某种开关。
“嗡——”
一声极轻,却具有穿透力的嗡鸣声响起,与其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纯粹正气的金光,猛地从白玉平安扣中爆发出来。
那金光在此刻犹如一个小型太阳,瞬间驱散了方圆数米内的浓稠黑暗。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凄厉的惨叫与诅咒迅速退散,而缠绕在袁淅脖颈上的枯藤绳索,也像被这光芒灼伤般,瞬间松开袁淅,淹没在黑暗中。
袁淅重重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嗬……”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缺氧导致的眩晕,过了近半分钟才缓过来。
金光不过持续了几秒便迅速黯淡下去,那白玉平安扣上的光泽似乎也变得微弱了些。
但这短暂的光明,对于袁淅而来,就是不折不扣的救命稻草!
在金光爆发的刹那,袁淅也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这根本不是自己每天上下班经过的地下通道,墙壁扭曲斑驳,布满了诡异的,蠕动着的阴影,光是岔路口都有数十个……
这个空间的存在已经超出了袁淅的认知。
这到底是什么?!
鬼打墙?还是鬼打墙形成的异度空间?!
他来不及细想,只知道留在原地,刚才暂时退却的邪祟必定很快又会涌上来。
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抓着那枚刚才救了自己的白玉平安扣,以及手机。
颤抖着打开手机界面想要报警,屏幕上却赫然显示——无信号!
“不能留在这……跑了还有希望,留在这……肯定死!”袁淅喃喃自语,声音因恐惧而发抖。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四处张望,生怕下一秒又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撞进视线。
那些被金光暂时逼退的东西,似乎不肯就这样放过袁淅这块香饽饽。
黑暗深处,鬼魅的身影再次开始汇聚,试探着朝袁淅围拢过来。
“——!!!”
袁淅再也不敢犹豫,忍着身体的疼痛,撒开腿,沿着这条错综复杂、宛如迷宫的诡异通道,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与此同时,温暖的公寓内,段继霆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飘下的雪花,幽绿的眸子里隐藏着一丝极淡的焦躁。
下雪了……他本该出门接袁淅下班才对。
可近来两人的关系有些僵,袁淅下意识在抗拒自己,连说话都有些回避。
段继霆本就怕惹他更心烦,这些天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克制着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掌控欲。
而且今天下午,袁淅主动跟他通过电话,提前说了:“今晚要加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为了不加剧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为了不让自己的过度关注引起袁淅的排斥跟恐惧……
段继霆只能待在家里,安静等袁淅回来。
他没有上过班,也不懂加班的时间概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连带着雪似乎都下更大了些。
段继霆从落地窗走到沙发上,电视里放着的晚间新闻,并不能像平时一样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几秒,主持人的声音却听得他莫名烦躁。
段继霆又起身去了厨房,将已经有些冷的汤重新加热。
他盯着汤锅冉冉升起的白气,眉头越皱越深……
袁淅怎么还不回来?
就算很忙,就算加班,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随着他的揣摩,悄然缠在心头。
这与之前发现袁淅撒谎,背着自己去道观的感觉不同,之前更多是被“背叛”跟“窥探”的怒意。
这次,更多的是担忧。
袁淅是不是又在撒谎?会不会他只是不想回来?
当墙上的时钟悄然划过晚上十点二十五分时,段继霆的耐心耗尽,不安也累积到了顶点。
无论袁淅在做什么,这个时间已经超出段继霆的忍耐范围了。
他不再犹豫,拿起袁淅之前买给自己的手机,找到通话记录里唯一一个号码拨过去。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手机里传来的不是袁淅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