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如果对她上心,怎么可能会问我还要多少钱?自然是有多少给多少!崔既明严肃地指教道,男儿有情饮水饱,钱财乃身外之物,太在乎这个,会显得你很掉价,懂是不懂?
  他越说越激动,扶着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殷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撼到了。
  然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阮微之听进去了!
  只见他不疾不徐地从手上薅下一枚象牙兽纹翡翠扳指,又从左耳边取下只金镶玛瑙玉松石耳坠,最后解下了羊脂白玉制的海棠环佩。
  他说:受教了。所以这些物件,可以换你把剑离她挪远点吗?
  崔既明啧了一声,凑在殷笑耳边,小声评价道:富得流油。
  随后,他接下阮钰抛过来一干配饰,胡乱看了一眼,塞进衣襟里,顺便品评了一句:花枝招展。
  阮钰没听见,只看见他的剑切切实实地向外挪了两寸,竟还礼貌地道了一声:
  多谢。
  殷笑盯着阮钰那张平静的脸,又扫了眼背后那两个满面肃容发锦衣卫,最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脖颈边,来自二殿下的剑,疑心自己还没睡醒。
  以在场诸位的资质来看我们大齐是不是要完了?
  所幸她对家国前途的怀疑并未能维持太久,很快地,薛昭便拎着刀从斜角里冲了出来,反手给了崔既明一家伙,口中怒喝:
  贼子放手!
  崔既明毕竟统领羽林卫数年了,反应自不比她落后,当即抬臂挥下一剑,挡下了薛昭的刀,一面挟着殷笑退了几步。
  看清来人只有薛昭一个,他扬了扬眉,小声问殷笑:不是说还有个男的吗?
  男的可能带着蒋伯真走了。殷笑看了眼薛昭的脸色,艰难地憋出一副紧张无助的神色,薛昭既然能只身过来,就是确保另外两个已经脱身,时间算下来也符合。
  崔既明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避开了薛昭袭来的一刀,带着殷笑向后一跳,借着机会看了眼四周,颇有自知之明地判断道:
  羽林卫也不能久留,叫姓顾的看出来可就不好了。
  言罢,也不等殷笑回答,毫不犹豫地把她朝着阮钰的方向轻轻一推,自己运起轻功,几个起落间拉开了距离,口中打了个唿哨,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跑了路。
  殷笑:
  虽然目前看来都尉府确实没什么水平,但是也太不把这里当回事了!
  不过显然地,在场知晓实情的只有她一人,阮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扶住她,以一种令人费解的态度,从袖中摸出一方带着些微檀香的手帕,轻轻揩在了她颈边。
  郡主擦擦吧。他说,看方才那人的行径,手中的剑未必干净。
  她下意识地按住那块手帕,没来得及发表感想,另一边薛昭已经满面急迫地拉住了她的左手。
  人已经带出去了,约在三元巷头集合,那边大公主的一批侍卫在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大公主带了人?
  殷笑眼皮一跳。
  崔惜玉素来低调,平日里身边一向不会带太多护卫,这个时辰过来,大约是和都尉府有些工作需要交接。可若是真的如此,阿姐的人护着她离开才最正常,怎么会和人打起来?
  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对,然而形势容不得她多想,身后已经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如果再拖下去,事情恐怕要更加不好。
  她深吸了口气。
  找借口匆忙交代了两句,几人飞快地离开了是非之地,火急火燎地冲向了三元巷的马车。
  为了避人耳目,马车也是宣平侯府的。
  二殿下说它富得流油,其实也不算错,阮微之带出来的这辆马车虽然貌不惊人,内部空间却异常宽敞,两侧整齐地堆放着梨花木制的镂花衣匣。
  殷笑掀起车帘进去,便看见蒋伯真已换上厚衣,端着一杯热茶,低头啜饮着。
  听到动静,蒋伯真微微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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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蒋伯真微微抬起头, 对上了她的视线。
  或许是因为常年打铁,哪怕在牢狱里待了数日,她的身形也并不孱弱, 只是脸上还有些青紫的伤痕。注意到殷笑道目光,蒋伯真捧着茶盏动作微微一顿, 对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
  你就是殷郡主吗?生得真好看。她小声夸赞。
  这时,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马车行驶起来, 窗外的景色开始不断变换。
  和想象中不同,蒋伯真并未对她表现出什么强烈的爱憎,只是自以为隐蔽地端详着她的脸, 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怀念。
  殷笑知道她透过自己在看谁。
  她微微一顿, 垂下了眼。
  顾长策的手段很多,你这几日辛苦了。她避开了敏感的话题, 坐在蒋伯真对面,刻意没有和她对视, 吕姑娘也在宁王府, 她一直在找你。
  蒋伯真笑了笑。
  她在狱中不见天光好几日, 思维有些迟缓,于是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想对殷笑表达谢意。然而刚刚张开嘴,马车却忽然急停下来,她被带着前倾了过去,整个人吓了一跳。
  阮钰脸色微变,打帘看了一眼,最先反应过来:可能是都尉府的人。
  他说完, 当机立断伸出手,在马车墙壁上轻轻拍了一下,摆弄片刻,车厢后壁发出机关转动的咔哒声。随后,卫鸿掀开装饰的车帘,一道暗门亮了出来。
  没等他下令,卫鸿已经很有眼色地推开了门,拉起蒋伯真的胳膊,带着她站起来,往暗门后面走去。
  唐突姑娘了。狱中救人并非易事,为了防止被追查到,委屈你在暗门后躲藏一阵,等外头人走了,咱们再出来。
  蒋伯真点点头:好。
  她顺从地跟着他,弯下腰,躲进暗门之后的狭窄空间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卫鸿的话,下一刻,外头传来了车夫与旁人的交谈声:
  大人,里头是我们宣平侯府的世子爷多谢关怀,咱们世子爷没受伤。
  啊,什么奇怪的人?您这话说的,小的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叫奇怪啊,不过这是三元巷,附近没看见什么举止相貌可疑的人。
  那车夫似乎是刻意拔高了声音,好叫车厢里的人能听见。
  殷笑凝神注意着,听了几句,猜测大概只是锦衣卫走程序问话,不是什么大问题。
  阮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转头对她笑了笑,示意他放心,自己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
  阿九,怎么回事?
  车夫指了指锦衣卫。
  哦,见过世子。锦衣卫对着他的方向拱了拱手,顾将军那边刚把事情处理好,派在下追上您的马车,想来赔个不是,您这边可有受伤?
  听到他把话说出口,阮钰心里略略一定,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将车帘掀得更开了:郡主和在下都无大碍,有劳顾将军费心
  他话音没落,便又看见一队人马缓缓走过来,瞬间被吸引了视线。
  三元巷光线不强,阮钰眼神不太好,眯起眼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两队人数不多的护卫,左右并成一支,颇为刻意地路过了侯府的马车。
  阮钰:
  锦衣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支异常奇怪的队伍,眉头一皱,心里浮现出一大串类似妨碍执公扰乱法纪的理由,驾马走了两步,准备观察观察,回头报给上峰。
  随后,他也沉默了。
  只见那两队着装接近的护卫队前方,分别站着一男一女其中一个是殿下,另一个也是殿下。
  狭路相逢,两个走路的殿下,一个坐马车的世子爷,并一个骑马的朝廷走狗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刺事说来也是一言难尽。
  崔既明早就看出殷笑这丫头一身反骨,这几天被皇帝忌惮了敲打了,还是不肯服软进宫,一句好话也不说。
  私下调查了几天,还真让她抓到些蛛丝马迹,就是亲军都尉府里看押着的殷家门人,蒋伯真。
  他今晨上门找人,听侍女一说去向,又听说她带了薛昭,就猜到殷笑多半是要去内狱里劫人了。
  然而亲军都尉府里的锦衣卫良莠不齐,空有武艺的真草包挺多,手段超群的也很不少,且因近来多事之秋,都尉府人手不足,调来调去,排班轮值很是混乱。
  崔既明担心她撞上有真本事的,惹上麻烦,思来想去,还是从羽林卫里调了十来个亲兵过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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