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吕秋摇摇头,只是唤了一声阿青,没再说话。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腆着脸上门求见一面之缘的人,请她帮自己的忙呢?
伯父铁了心要把她嫁出去,而且非锦衣卫不可。先前那位蒋仲信,吕秋虽然对他没什么印象,但觉得那人还算老实,更重要的是,他长姐蒋伯真的确是个好心的姑娘,吕秋心底极喜欢她,是以安然接受了那桩婚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夕之间蒋仲信自弑,伯真姐不知所踪,伯父转眼又把她许给陈家嗜赌成性的三子,吕秋本也能咬咬牙忍下去,可那陈三将她的体己钱赌干净不说,还要拿她衣衫首饰去赌,她昨晚实在是忍无可忍,才逃出赌坊,遇上了殷笑。
昨日听顾将军所说,郡主也像遇到了类似的困境。这世上遭际相似的人最能理解彼此感受,吕秋辗转了一夜,到底还是下了决心,打算来宁王府碰碰运气。
假若郡主也无可奈何,那她只能自己去找伯真姐了
正厅一时沉默下来。
就在吕秋垂头思索的时候,门前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声音又轻又缓,却很快就把她的思绪拉扯回来。吕秋抬起头,下意识地抿起嘴唇,眼也不眨地盯着前门,期待着来人。
抱歉,久等了么?
清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吕秋微微一怔,盯着那人看了片刻,露出有些困惑的神色:没有久等呃,世,世子?
她仿佛没弄明白面见郡主时为何会遇到他。
就在她出神的一时半刻里,殷笑已带着薛昭走进厅内,看见她时还微微笑了笑,颔首道:吕姑娘。
吕秋反应略有迟钝,先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殷笑落座,又瞟了眼阮钰,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慌急慌忙地把目光从世子爷身上撕了下来,起身对着殷笑行了一礼,口中道:郡、郡主早,将军也早!
她的视线甚至极为刻意地避开了阮钰,只看殷笑和薛昭。
殷笑: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殷笑借着余光瞥了眼阮钰,觉得他笑得似乎更开心了,不由眼皮一跳,想要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她只能放弃搭理此人,眼不见心不烦地挪开视线,开门见山道:吕姑娘找我,是为了蒋家么?
吕秋睁圆了眼:郡主怎么?
实不相瞒,蒋伯真与我母亲家也有些渊源。她对吕秋笑了笑,毫不拖泥带水地说,我也在找蒋伯真。
吕秋面露惊愕。
殷笑:事情有些复杂,暂时不便与外人说。不过,我大约知道你想要什么,假若你真的不愿和陈北成婚,我的确可以帮你只要你和我聊聊蒋伯真便是。
大约是对成婚一词有些敏感,吕秋听完后,眼神微微一亮。
您,您身边这位,我在亲军都尉府见、见过,她跟伯真姐,关系也很好我相信郡主。她有些磕巴地说完,似乎没忍住,又补了一句,昨晚听那位顾将军说,您也不愿意成婚是因为世子吗?
殷笑:
她听见身边的薛昭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挤眉弄眼,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她沉默片刻,极为坦诚地说:我跟阮钰没有那样的关系。
阮钰见缝插针道:郡主说得对,我早上只是来给她侍药的,没做其他什么。
殷笑道:我不愿意没有其他原因,你别想太多。
阮钰从善如流:郡主说得对,她不愿意只是因为不想,与在下没有关系。
殷笑:薛昭你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和阮钰关系一直不好,你也知道的。
阮钰情真意切:我知道郡主以前和我关系不好,你们不要多想。
殷笑:
她忍无可忍,端起桌上的茶盅,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又将瓷盏重重放下,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咣的一声,吕秋阿青被吓得同时收回了视线。
不谈这个了。殷笑扯起嘴角,对着吕秋微微一笑,你对蒋伯真,还有什么印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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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说让宣平侯世子和郡主成亲这是真的吗?
这是我说让就能让的?顾长策不耐烦地皱起眉,扭头看了眼身后,看见陈北那张挂着黑眼圈的糟心脸色,心情更差了,我昨天不是让你先走么?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赌坊的兄弟告诉我的。陈北谄媚一笑,凑了过去,欸将军,我听说前些日子陛下降旨,让上面几个千户兄弟去护卫宁王府马车,看起来陛下果真是想抬举郡主,不过这样的事情,怎么不叫上您呢?
除却品级最高的指挥使,亲军都尉府多是校尉都尉,顾长策被称为将军,并不只是因为他武艺比别人高,而是多年前,陛下亲封了光威将军给他。
至于原因顾长策早年在宁王府担任西席,陈北其实不甚清楚,只知道他与宁王府有些关系。陈北问这话,只是单纯想拍拍马屁。
然而顾将军的马屁实在不大好拍,陈北一句话拍到马腿上,听见顾长策冷笑一声:
不该问的事少问。我记得你和宣平侯世子有旧怨?
陈北脸色一僵,刚想开口,就听顾长策道:有也憋着。你要是打算借清源郡主的东风招惹他,还是别想了。
他愣了一愣,总觉得顾长策话里有话,还想开口再问,便见顾长策已经回了头。
都尉府地牢里关着的都是重要嫌犯,你在门外守好了。他说,我一会儿审讯,若是出了问题,拿你是问。
他阴恻恻的一眼看过来,陈北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精神了大半。
陈北绷紧了脸,冲他抱拳道:将军放心。
顾长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漆黑的牢狱,陈北听见他抛下一句话:
陛下可从没打算抬举殷氏。
那声音轻得快要消失不见,陈三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背后一片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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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亲军都尉府。
锦衣卫重启不到二十年,人手不如前朝多,事情却半点不少。
见过大殿下。
见过大公主殿下。
殿下。
崔惜玉脚步一顿,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人,笑了一下。
本宫来这里是为了大理寺的案子,不是观光,不必跟着唔,你们亲军都尉府都无事可做么?
她虽然笑着,语言却很是尖锐,几个参事校尉面面相觑。
犹豫片刻,几人里终于走出来一个面容青涩的年轻人:可是殿下,这里
崔惜玉看了眼他,弯起眼睛:什么?
都尉府开设时间不长,因为职能的特殊性,人手实在不足。除却最早的皇帝亲信,新招的几批人都有些良莠不齐,顾长策看不上眼,把他们扔在都尉府前当门丁用。
不过这些人看门固然可行,应付大公主这种既有要职在身、又是陛下亲女的贵人,便有些抓瞎了。
张海逸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似乎是踌躇了一下,顶着崔惜玉锋芒逼人的眼神,硬着头皮道:殿下,这里是亲军都尉府特设的牢狱,非上令不得接近
崔惜玉又笑了:本宫辅掌大理寺,受天子之命审理刑狱,这不算'上令'么?何况本宫要找的人并未获得陛下的定罪诏,算不上诏狱之人,有什么见不得的?
她一面说,一面甩开几个锦衣卫,面不改色地向昏暗的地牢内走去。
那几个飞鱼服被上级排斥,根本不知道里头什么时候多了个非诏狱在,被她说得又是一愣,思前想后,到底还是跟了过去。
陈北佩着刀,在地牢门口守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心里还琢磨着顾长策留下的那句话。
他盯着摇摇晃晃的壁火,暗忖着:没打算抬举她,又把殷笑配给二殿下?照这么说,难道二皇子夺不成唉,这事儿这么复杂吗?
有些人天生烂泥扶不上墙,得出此事复杂的结论后,姓陈的换了个姿势,一手拄着刀,一边靠着墙,又想:算了,上回赔笑她也不要,管那清源郡主怎么呢。今晚顾长策不当值,去时来运转楼再赌两把,指定把上次赔出去的发钗给当回来!
还没等陈北想好究竟怎么赌赢,门口便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黑衣女人带着四五个飞鱼服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