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综合其它>拒嫁东宫> 第73章

第73章

  元曜挑眉道:“让她过来。”
  队伍分出一条小路,胡缨满身鲜血,手上抱着一具尸体,跪倒在元曜的马前:“属下无能,没能将姬飞衡带回来。”
  反而大败而归,朱厌身死,自己也身受重伤。胡缨左肩上,一只碧绿竹笛贯穿而过,丹翠交杂,她恍若血人。
  元曜下马,神色越发冷凝。
  胡缨与朱厌是他的心腹,为他处理过不少事,如今却一死一伤,未曾不痛心。
  寒风呜呜咽咽,尖锐刺耳,元曜衣角翻飞,系在腰间的香囊随风晃动,谢柔徽亲手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下一秒就要腾空而去。
  “青梧。”
  元曜淡淡地唤了一声,一个女子应声出列,单膝跪地。
  “我有一事交给你。”元曜指着胡缨肩上的翠绿竹笛,“你可还记得姬飞衡的容貌神态?”
  青梧毫不犹豫地点头,元曜淡淡一笑,满意不已。
  崔笑语的眼泪一颗颗地砸在蔺无忧的衣襟上,砸在他的脸上。蔺无忧动了动手指,想为她擦去眼泪,却也做不到了。
  谢柔徽哭得泪眼朦胧,倏然听见动静,猛然抬头,凝视周围山崖。
  声音愈来愈清晰,不多时,侍卫出现在山崖之上。
  谢柔徽眼前一亮,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她握住蔺无忧的手,低声道:“师叔,我一定要救你。”
  哪怕这希望微乎其微,哪怕是要向元曜低头,她还是要试一试。
  谢柔徽高声道:“元曜,我跟你回去。”
  这话运足内力,震得枝头冰雪落下,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救救我师叔。”
  谢柔徽双目炯炯,字正腔圆,紧紧地盯着谢柔徽
  山崖之上,元曜笑了笑,低声道:“她这是在求我吗?”
  为了一个暗卫,求他。连一个暗卫的生死,都比他重要,能让她妥协。
  那他元曜算什么。
  他千方百计地强求她留在自己来,究竟算什么。当初是谢柔徽先来招惹他,如今又是她弃他而去。
  元曜眼中的阴鸷更重,额角青筋暴起,往日俊美的面容失了温柔,狰狞可怖,
  难道他元曜,是什么任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吗。
  她一定要付出代价。
  迟迟等不到元曜的回答,谢柔徽心中一沉,取出怀中的玉兰花簪,抵在咽喉。
  发簪锋利,谢柔徽下了狠手,脖颈上浮现一道细细的血痕,渗了出来。
  元曜的瞳孔骤缩,她在威胁他。她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逼他妥协。
  不,绝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答应。
  元曜硬下心肠,居高临下地俯视谢柔徽。厚厚飞雪隔绝他们的视线,可谢柔徽脖颈之处的血痕却愈发明显。
  天地间都是雪白,唯有她这一处血红,铺天盖地。
  她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衣衫单薄,瑟瑟发抖。
  下一刻,元曜摸摸捂住心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又将他的心撕成四分五裂。
  元曜痛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张五德连忙扶住他,元曜喘了一口气,颤声道:“张五德,传我的命令……”
  “柔徽,回来吧。”
  蔺无忧长叹道,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强撑着坐了起来。
  谢柔徽听了他的呼唤,扑到他的跟前,哭道:“师叔!”
  蔺无忧的脸色渐渐红润,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盘坐在地,双手放于膝上,静静打坐。
  蔺无忧扫视四野,对上谢柔徽的视线,略一颔首,最后看向崔笑语,微微一笑,方才闭上双眸,高声吟道:
  “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吟毕,安然而逝。
  谢柔徽泪流不止,低首祝告。祝毕,她抱起蔺无忧的尸体,一步一步向东走去,头也不回。
  “拦住她。”元曜眯起眼,她淡绿的衫子飘荡,让人想要伸手抓住。
  侍卫听令,立刻弯弓搭箭,簌簌箭矢落在雪地上。
  谢柔徽却视之无物,一味地往前走。
  她不怕死吗,还不停下。
  元曜面色铁青,制住侍卫的动作,递了一个眼神给张五德,他立刻心领神会。
  “谢娘子且慢!”胡缨高声道,声音清晰,震耳欲聋。
  谢柔徽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走。
  “谢娘子,难道不想见见你的师父吗?”
  谢柔徽一顿,回首看去,师徒俩遥遥相望,默然无言。
  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落在姬飞衡的脖颈旁,她形容憔悴,身上缚着锁链,腰间的碧玉竹笛血迹斑斑,血气还未散干净。
  谢柔徽一言不发,移开视线,与元曜对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待谢柔徽做出选择。
  无声地逼迫。
  谢柔徽将蔺无忧的尸体放下,对崔笑语道:“照顾好你自己。”
  她一步一步折返回去,大雪覆盖,顷刻间便没了痕迹。
  谢柔徽在姬飞衡面前站定,眼中浮现一层泪意。姬飞衡嗫嚅嘴唇,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谢柔徽忽地一笑,那笑凄惨无比,比哭还难看。
  她伸手夺过架在姬飞衡脖颈上的那柄匕首,在任何人没有反应过来前,反手架在自己的脖颈前。
  所有人皆是一惊。
  元曜抢上前,道:“你要怎样?”
  谢柔徽眨了眨眼,胸口隐隐作痛,将泪意憋了回去,只是拿着匕首的右手微微颤抖。
  谢柔徽不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元曜。她的嘴唇开始发颤,渐渐地连身体也颤抖起来。
  元曜看出她的变化,只当她是心里害怕,放柔声音:“和我回去。我答应你,不伤害你师父。”
  谢柔徽神情一变,似乎有所动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元曜一笑,上前一步,身上淡淡的玉兰香气拂动,充盈谢柔徽的鼻腔。
  嗅到熟悉的香气,谢柔徽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元曜的腰间还戴着她亲手绣的香囊。
  “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师父自然也是我的……”
  元曜眉目间满是柔情,对着谢柔徽温声软语,忽然话语一顿,再也说不出口了。
  “你骗我。”
  从始至终,他都在骗她。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手上用力,匕首缓慢而又坚定地送进去,血肉绽开。
  几滴血迹溅在谢柔徽的脸颊上,她的眼眸乌黑明亮,含着深深的惊惧。
  痛……
  元曜迟钝地感受到疼痛,一种将他劈成两半的疼痛,连神智也不清醒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元曜缓缓倒下,周围人嘈杂的声音全都听不清,只有一个眼前人,看得分明。
  连她眼里若隐若现的泪意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哭了……
  元曜愣了一下,她是为我而哭吗……
  他就当是吧。
  “这根本不是我师父。”
  她早该发现了。青梧,就是琳琅,就是元曜派来监视她的人。
  元曜早就知道她的计划,否则不会用假的玉兰花簪骗她,他不敢拿真的玉兰花簪给她。
  他不敢!
  “我恨你。”
  谢柔徽注视着他,眼中一片平静,连一滴泪也没有为他落下。
  谢柔徽曾经爱他至极,可谓是相思入骨,无可救药。
  然而如今,却是恨他入骨。
  此时飞雪漫天,正像是谢柔徽背着元曜将她背回玉真观的那一日。
  谢柔徽松开手,颤声道:“若是有下辈子,我不要再救你了,也不要再遇见你了。”
  她这番话,比世间任何的刀、剑都要犀利,刺得他一颗心鲜血淋漓,连胸口的疼痛都忘了。
  她怎么能……
  元曜扯了扯嘴角,费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她的脸颊掐了一下。
  他的力度太轻了,与其说是掐,更像是轻抚,谢柔徽脸上的血迹被抹开,元曜从她乌黑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元曜颓然低头,双手无力地垂下,跌在了谢柔徽的身上。
  他伏在她的肩头,气息温热,带着血气,断断续续地道:
  “我不许……”
  生生世世,不许分离。
  【作者有话说】
  “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引用自唐·吕岩《为贾师雄发明古铁镜》
  第75章
  ◎一滴泪◎
  天狩二十三年初,太子遇刺,昏迷三日。帝怒,敕令戮凶徒,弃尸于野。
  振动朝野的太子遇刺案,于史书不过寥寥几笔。但在当时,却牵动了无数人的命运。
  不仅在庙堂,更在闺阁之中。
  深夜,长信侯府的八娘子改作下人装束,悄悄地从西角门溜了出去。
  “八娘子,更深露重,您早些回来。”
  西角门守夜的婆子打开侧门,悄悄地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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