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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仅凭她们的父亲,圣人怎么允许她们接近贵妃。
  圣人道:“她们长大之后,若是听到风言风语,难免不会趁机生事。”
  想起元恒当日目无君父,大逆不道的狂言,圣人的一腔慈父之心已经泯灭。
  “容儿你的心太软了,他如此狂悖犯上,对你不敬。”
  贵妃伸手掩住圣人的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陛下,妾本是罪臣之女,又是二嫁之身,蒙您垂爱,不甚惶恐。”贵妃轻声地道,昏暗中她的容貌美丽动人,令人心折。
  数十载弹指一挥间,她却依旧如初见一般,清新秀雅,如同一支雨后的荷,含着剔透的水珠。
  “因妾之故,使您与郡王生疏,这才让郡王为奸人所蒙蔽,我……”
  落到这里,贵妃眨了眨眼睛,一滴泪直直地落下来,滴在了圣人的手背上。
  很凉。
  见到贵妃落泪,圣人心中一阵钝痛,忙道:“怎么会是你的错!”
  当年他决意将元恒过继出去,决意册立幼子为太子,便是为了百年之后,贵妃能够永享富贵。
  历朝历代,先帝的宠妃下场如何,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忍心,容儿在他死后,也落得这般凄凉下场。
  所以,他决意,不尊嫡长,无视礼法,也要改立元曜为储君!
  贵妃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那陛下可否答应?”
  这个问题,实在是令他进退两难。
  圣人暗自思量,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宫女急匆匆地跑进来,伏地喊道:“陛下,娘娘,新安郡王妃自裁谢罪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从爹到儿子,一脉相承的恋爱脑。
  没啥阴谋,废长立幼,只是想要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儿子做皇帝罢了。
  第44章
  ◎认贼作父◎
  “陛下!”
  惊闻噩耗,贵妃身子已软了大半,倒在圣人怀中,神色凄惶。
  圣人扶住她双肩,低声安慰几句,这才抬起头,神情严肃:“说清楚。”
  宫女以头触地,声音微微发颤:“郡王妃说,她身为妻子,不能劝谏丈夫,以至于酿成今日惨剧,无颜苟活于世。所遗子嗣,请陛下与娘娘教养,不使之重蹈覆辙。”
  听到郡王妃死前遗言,圣人在心中微微叹息。
  他赐死元恒,日后,其子元旻长大,难保不会心存怨怼。
  是以,他早已打定主意,要斩草除根。
  谁料,郡王妃竟然猜中了他的心思。
  “陛下……”
  贵妃拉了拉他的衣袖,一双美目含泪,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罢了罢了。
  圣人长叹一声,轻抚她后背。
  事已至此。
  爱妻苦苦哀求,他亦不是无心无情之人,怎忍心让长子的血脉断绝。
  也不知是福是祸,圣人眼中不忍,答应道:“都依你的心意。”
  *
  秋风已至,夏荷凋零,一片枯败之景。
  天狩二十二年的九月,血气弥漫在长安的上空,南门外铡刀日夜不停。
  不管你是琅琊王还是赵郡李氏,只要和新安郡王扯上关系,通通照杀不误。
  圣人上朝时,见到满殿公卿少了一半,也只微微一笑,任由太子放手施为。
  长信侯府门前车马不绝,有人接连不断地上门拜访,想要从谢珲这位太子舅舅的口中探听些消息。
  长安风起云涌,谢柔徽却毫不在意,她兀自静坐于桌前。
  窗明几净,紫檀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笔架旁立着一个瓷人。观其神态,与谢柔徽一模一样。
  这是上次七夕,与谢柔婉和谢柔宁一起捏的瓷人,特意摆在桌上,日日看着。
  雪白的信纸铺开,谢柔徽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写着。
  一行行墨字呈现纸上,句句是关心之语。
  写到最后,蘸着浓墨的竹笔悬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
  谢柔徽摩挲袖中的匕首,沉吟片刻,这才写下,向大师姐询问匕首之事。
  她收好信,心想就算大师姐不知,只要师父尚未离开玉真观,师父一定知道。
  塞进信筒,谢柔徽招来千里,摸摸它的头,“去吧,回洛阳,去找大师姐。”
  千里清脆地叫了一声,向着门外飞去。
  它的动作急速,与正要走进来的琳琅正要相撞。
  琳琅忙偏头躲过,手上的东西仍稳稳拿着。
  “娘子又寄信回去了。”琳琅笑道,将手中的请帖放在桌上,“这是今早吏部尚书府送来的邀帖。”
  吏部尚书何宣,正是何榆之父。
  谢柔徽打开请帖,何榆请她们姐妹半月之后,十月十五那日过府相见。
  当初在花萼相辉楼,因华宁公主之命,与何槿比试箭术。
  何榆处处为她说话,这份情意,谢柔徽心领。
  如今她开口邀请,必然不会推辞。
  她合上帖子,道:“我一定去。”
  *
  “皇姐今日来,便是为了这点小事。”
  元曜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
  穹顶威严华丽,泄出一丝光亮,将偌大崇文殿照得透亮。两侧画架上挂着的画像垂落,上头的女郎个个容貌秀雅,气质娴静。
  元道月正在桌边饮茶,闻言起身道:“立妃之事,关乎国本,怎么算是小事。”
  既然阿耶将此事交给她,她一定要将帮元曜挑一位温良恭顺,又合他心意的女郎。
  “这数十位女郎,皆是品貌俱佳。”
  元道月走过一幅幅画像,问道:“你可有喜欢的?”
  元曜没有回头,缓缓踱出殿外,元道月跟在他身侧。
  廊下秋风吹来,元曜衣袖微动,悠悠道:“容貌再美,又有何用。”
  元道月默了一会,斜睨了弟弟一眼。
  元曜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立若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也只有他,才好意思说,容貌无用吧。
  元道月说:“既然如此,我便为你择一个貌若无盐的妻子,正好劝你专心政事。”
  元曜微微一笑,没有将姐姐的揶揄放在心上。
  元道月没有在此事上纠缠,她叮嘱道:“十月廿五,你一定要腾出空来。”
  元曜挑眉问道:“何事?”
  “一定要我挑明吗?”
  “皇姐不挑明,我怎么会知道?”
  元道月没辙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来也无妨。
  “是给你相看太子妃的。”元道月强调道,“一定要来!阿耶阿娘也会到。”
  可真是郑重。
  元曜淡笑不语,只是悠然地走着。
  元道月正要再开口,侍女忽然快步追来,低声道:“殿下,贵妃娘娘让您今晚一定不要忘记去侯府。”
  “我知道。”
  元道月淡淡地应道。
  这一打岔,元曜已走远了。
  她忙抬脚去追,拐过转角,一株枝繁叶茂的玉兰树映入眼帘。
  元曜驻足在前,抬头静静地注视着这株玉兰。
  他双手负于背后,头上金冠闪闪发光,白衣一尘不染,神清骨秀,仿佛出脱尘世。
  可偏偏如此出尘脱俗的人,竟生在世间最深情也最无情的帝王之家,令人意想不到。
  “我记得这里原来栽的是一株海棠。”
  元道月走到他身边,同样抬起头,并肩而立。
  “碍眼,就让人砍了。”
  元道月有些惋惜,这株海棠生长了数十年,是曜儿年幼时亲手栽下的,怎么好端端地砍了。
  “你要是喜欢玉兰,就在海棠旁边重新种一株,何必砍去。”元道月说,“海棠娇艳,玉兰清丽,两者正相得益彰。”
  元曜若有所思。
  良久,他终于开口道:“皇姐说的是。”
  “满园春色,何必只爱玉兰。”
  他这话略有深意,元道月无知无觉。
  她本就是随口一提,不甚在意,只是再次强调:“十月廿五那日,你一定要来。”
  “你要不来”
  元道月的话骤然没了后半截。只见元曜轻轻颔首,答应下来。
  选太子妃毕竟是大事。元道月如此想,顺嘴道:“那些画像,你也要看看,有无中意的,也让人知会我一声。”
  元曜抬脚走了,“请皇姐悉数带回吧。”
  元道月不肯,高声道:“就放你那,一定要看。”
  元曜没有回答,只是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最终在花木深处消失不见。
  见状,元道月叹了一口气,不过想到元曜已经答应下来,不由喜上眉梢。
  *
  一轮上弦月高悬在天,清风明月,流水淙淙,华宁公主祭拜完谢家的列祖列宗,正要起身,站在一旁的谢珲忽然出声:“今日是舍弟的忌日,殿下可否为他多祭拜一炷香。”
  闻言,华宁公主的手一抖,滚烫的香灰落在手背上,差点要把手里的香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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