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甚至因苏皇后临终时的托孤,更多了一分怜爱之情。
元道月枕在贵妃的膝上,同样叹息道:“阿娘只想着照拂郡王,却没有想过母子分离之苦,会有多痛?”
她一语惊醒梦中人,贵妃若有所悟。
郡王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她担心郡王妃无暇照顾三个子女,却忽略了母子分别之苦。
“我还记得,阿娘和我说过肝肠寸断的典故。”元道月轻声说道,“禽兽尚且如此,更何况人。”
母猿失子,气绝而亡,其肠皆寸寸而断。
贵妃眸中泛起盈盈泪意,恍惚之间,想起天狩十一年的旧事。
元道月见状,忙搂住贵妃安抚道:“阿娘,没事的,都过去了。”
贵妃靠在女儿的肩头,柔声道:“是我思虑不周,此事就此作罢。”
元道月见目的达成,脸上笑意吟吟,转念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她借机打趣道:“阿娘若是因为膝下寂寞,何不给曜儿指一门婚事,早日迎娶太子妃入宫。”
元道月想起昨夜在花萼相辉楼见到的小娘子,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她接着说道:“曜儿要及冠了,也应该有一个温柔贴心的枕边人了。”
“阿娘你不知道,东宫可冷清的,整日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怪不得曜儿性子越来越冷了。”
提起此事,贵妃沉默了一会,最终道:“太子的婚事,乃国家大事,自然是由你阿耶定夺的。”
元道月不赞同地道:“阿娘,曜儿虽然是太子,但也是您的儿子。太子妃,自然也要合您的心意才好。”
贵妃笑了笑,神情柔和:“只要曜儿喜欢,我就喜欢。”
见到元道月愤愤的神色,贵妃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提醒道:“明月儿,以后这话可不能乱说。”
为太子择正妃,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
见到元道月点头答应,贵妃这才放下心。
恰在此时,侍女进来禀告,太子殿下来了。
元曜走进来,就看到姐姐与母亲坐在一块,亲密无间。
他垂眸,向母亲行礼问安,贵妃忙道:“我儿不必多礼。”
元道月见元曜坐下,别过脸去,不肯看她。
贵妃自然察觉到姐弟俩之间的小别扭,她故作不知,开口问了元曜的饮食起居。
“孩儿一切都好。”元曜淡淡地道,“这次来,是想告知母亲,我已经命人去迎新安郡王妃。”
贵妃一诧,只过了一夜,元曜为何转了态度。
昨夜元曜听闻此事,虽然并未多言,但不多时就起身告退。
元道月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却心肠却软了。
她明白,元曜这是借此向她示好。
阿娘开心,她也就开心了。
贵妃轻声细语地向元曜道:“孩子还是留在郡王妃的身边好,此事不必再提了。”
元曜抬起头,看向母亲,又看向华宁公主,最终应道:“是。”
说完要事,元曜不欲多留,正要起身告退,元道月却开口留下他:“曜儿,留下来用午膳吧。”
“你很久都没来椒房殿了,阿娘很想你。”
元道月的话语带了一丝埋怨,又带着长长的叹息。
元曜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贵妃喜不自胜,连忙吩咐侍女摆膳。
桌上菜肴丰富,元曜却食不甘味。
他已经许久未私下和母亲坐在一块用膳了。
“这蛊鱼汤味鲜,你尝尝。”贵妃柔声道,“你小时候最爱吃了,和恒儿抢着吃。”
此话一说出口,桌上的气氛霎时间僵住。
元曜淡淡抬眼,扫视桌上二人的神情,答道:“多谢母亲。”
贵妃自知失言,连忙转移话题:“也尝尝这道鲜虾脍。”
“曜儿的口味和阿耶一模一样。”
元道月调侃道:“我也不知道像谁,这些鱼啊虾啊,一口都吃不下。”
元道月与元曜并不相像。
元道月的眉眼神态,生得有七分像贵妃,粉面桃腮、朱唇皓齿,完全不像元氏皇族凤眼薄唇的长相。
贵妃的神情一僵,勉强笑了笑,强调道:“你像我,我就爱吃甜的。”
元道月捻起面前特地为她准备的甜点,点头笑道:“说得对,我像阿娘。”
【作者有话说】
1.“朝出沙头日正红,晚来云起半江中,赖逢邻女曾相识,并著莲舟不畏风。”引用自《采莲词》唐·张潮。
第26章
◎“对不起。”◎
用过午膳,元曜和元道月再陪着贵妃说了一会话。
就有侍女拨开帘子进来,轻声提醒道:“娘娘,到午睡的时辰了。”
贵妃点了点头,再叮嘱元曜几句,在元道月的陪伴下去后殿休息。
书房里骤然变得空落落。
元曜负手立在紫檀屏风前,目光专心致志,连元道月走近都没有察觉。
“你小时候也喜欢站在这里看这扇屏风。”
元道月看向这扇精美的屏风,目露怀念之色:“你还记不记得?”
元曜点头。
他记事很早。
自然记得从前皇姐因为书法写得不好,母亲常常在这里教她练字,父亲下朝之后也会过来看她写字。
用心良苦。
后来他启蒙读书,书法师傅则是当世名家,每日勤学苦读,自然不需要母亲教他写字。
元道月抬头,看着屏风上的诗句,赞叹道:“阿娘的字写得真好。”
元曜似笑非笑,没有接话。
贵妃写的是簪花小楷,灵动飘逸,与洛阳那座灯亭上的经文字迹如出一辙。
元道月转眸望向元曜,道:“曜儿,陪我走走吧。”
闻声,元曜轻描淡写地瞥了元道月一眼,微微侧让,温声道:“皇姐先行。”
姐弟二人并肩走在回廊之上,身后的宫人跟在数十步之外,无声无息。
随着元道月的走动,她发上步摇、腕上双镯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其中一对玉镯外圈镶嵌着红宝石,鲜红似血,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戴在元道月的腕上,衬得她肤如凝脂,明艳逼人。
——这是六月初六,元曜送给元道月的生辰礼。
元道月注意到元曜的目光,轻轻转动玉镯,问道:“我戴这对玉镯,好看吗?”
元曜颔首,答道:“皇姐喜欢,我再让人送来。”
元道月眼含笑意,随口道:“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得了一些合浦南珠,我正好还缺了一顶珍珠冠。”
元曜步子一顿,明白元道月话中的讨要之意。
只是并非他不想给,而是……
这些珍珠全都在谢柔徽那里。
谢柔徽头上戴的珍珠簪,身上穿的珍珠衫,用的全都是最为名贵的合浦南珠。
见元曜沉默不语,元道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又说道:“我记得去年进贡的天青锦……”
仍然是沉默。
元道月停下脚步,望着元曜高声道:“东宫库房不会空空如也吧?!”
她自然不会觉得弟弟是吝惜这些俗物。
元道月转念一想,脑海里浮现昨夜在花萼相辉楼见到的身影,瞬间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她试探地道:“你……不会全都送给那个女孩子了吧。”
久久得到没有回应,元道月的心一沉。
“元曜。”
元道月心中有万般不解,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质问:“难不成你真的要娶一个混迹市井、粗野不堪的女孩子做太子妃?”
元曜不答,只是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凝神静思。
元道月急了:“她如此粗鲁无礼,怎么能够与你相配呢?”
她的弟弟,是东宫储君,身负社稷,将来必定是延续太平盛世的一代明君。
他的太子妃,必定是要温良恭谨、德才兼备,日后才能母仪天下。
至少至少,绝对不可以是一个粗俗无知的女孩子。
“皇姐。”
在元道月既担忧又焦急的目光下,元曜终于开口。
他语气平静,反问道:“我竟不知,我何时说过要娶妻?”
元道月张了张口,惊疑不定:“可你对她处处维护……”
元曜径自打断元道月的话,云淡风轻地道:“我的人,自然是要护着的。”
说着,他抬步越过元道月,独自向前走去。
元道月快步追上他,满心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曜望着皇姐不解的神情,微微一笑:“皇姐,难不成我只能有一位妻室吗?”
——他是太子。
这天下今日是父亲的,明日就是他的。
只要他点头,东宫明日便会被各色各样的美人充盈。
而谢柔徽,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他对谢柔徽所有的回护偏爱,仅此而已。
元曜想通此事,不禁坦然,眉眼之间带上了愉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