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元曜没有再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迈出崇文殿的大门,看着殿外栽种的海棠树。
这棵海棠树,是他幼时亲手栽下。
元曜收回视线,云淡风轻地道:“把这棵树砍去。”
*
“哇——”
“七娘子好厉害。”
谢柔徽轻轻一跃,如同梁上飞燕般,稳稳落在海棠树顶。
侍女们围在树下,一脸崇拜。
谢柔徽听到侍女们的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大声道:“你们瞧好了。”
说着谢柔徽好像踩空,直直向下栽去。
一片惊呼声中,有些胆小的侍女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就传来谢柔徽轻松的笑声。
侍女连忙睁开眼时,只见谢柔徽倒挂在树枝上,随之前后摇荡,悠闲自得。
“哈!”
谢柔徽借势甩了出去,空中翻了个跟斗,安然落地,手里还摘了许许多多的海棠花。
“这是茹娘的,这是云儿的……”
谢柔徽挨个发过去,每个侍女手中都拿着一支海棠花。
“七娘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只在戏台上见过这样的功夫。”
侍女们围着谢柔徽七嘴八舌地道。
“是我大师姐教我的。”谢柔徽骄傲地昂起头,“我大师姐不仅武功高,还会一手好医术。”
想起远在洛阳的孙玉镜,谢柔徽心想不知大师姐此时有没有收到她的信。
算算日子,应该到洛阳了吧?
谢柔徽一边想,一边编花环。
不一会,一个漂亮的海棠花环就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个给你。”
谢柔徽把花环放在侍女的头顶,又道:“不急不急,每个人都有。”
侍女小心翼翼地抚着头顶的花环,“七娘子,你真好。”
“就是编个花环而已。”谢柔徽毫不在意,“你快也给我编一个。”
“好。”
侍女腼腆一笑。
“七娘子真好看。等到下月初六,一定是宴会上最漂亮的女郎。”
谢柔徽心念一动,忽然问道:“太子也会去吗?”
太子殿下丰神俊朗、芝兰玉树,见七娘子如此大胆直白,侍女们纷纷羞红脸,犹豫半天才道:“大抵会吧。”
华宁公主是太子殿下的胞姐,又深受圣人与贵妃的疼爱。
谢柔徽歪头想了一会,素来活泼的脸上不期染上一点怅然之色。
她望着那颗茂盛的海棠树,罕见地叹了一口气。
姚元、姚元,你究竟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1.天贶:这里指的是道教中的天贶(kuàng)节,农历六月初六。
意思是“上天恩赐”。
第14章
◎为何擅闯兴庆宫◎
书桌上摆着一个金兽香炉,袅袅白烟从金兽口中升腾而起。
博古架上堆放着众多画卷,一幅《送子天王图》悬于墙上,站在书桌之后的人不时抬起头。
忽然,紧闭的房门砰的一声推开。
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谢柔徽像风一样冲进来。
她高声道:“为什么不让我去华宁公主的生辰宴!”
谢珲正专心致志地临摹吴道子的画作,闻声手一抖,即将完成的画作毁于一旦。
他的脸上浮现怒容,质问道:“谁准你进来的?”
谢柔徽站在他面前,一脸不服气。
她振振有词地道:“我把外面的护卫都打晕了,走进来的。”
谢珲被她的回答噎住,半晌才慢悠悠地道:“我是你父亲。”
“出去吧,不要打扰我作画。”
谢珲不耐烦地道,重新低下头。
谢柔徽还欲说什么,却瞧见谢珲扔在画卷堆里的令牌,眼中狡黠,有了一个主意。
她上前几步,竟然真的乖乖行礼离开了。
谢珲有些惊讶,但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专注于手下的画作。
日子如流水,转眼就到了六月初六。
华宁公主的生辰宴设在兴庆宫,长安无数清流勋贵、世家大族都上门为华宁公主祝寿。
长安每一处坊门、城门都挂着逼真的绢花,为华宁公主庆生,丝竹之声布满整个长安。
与之鲜明对比的,便是长信侯府的马车里一片沉默。
谢珲与崔夫人分坐两侧,一人拿画、一人拿书,犹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谢柔徽悬于车底,马蹄声清脆有力,伴着持续不断的颠簸,落入耳中。
走了一会,头顶安静的车厢里忽然传来崔夫人的声音。
“七娘子终归是您的孩子。”
崔夫人语气平淡,与平日没有不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我知道。”谢珲喝了一口茶,“不然她来,这样对谁都好。”
崔夫人不说话了,只是神情愈发冷淡。
谢柔徽在心里暗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谢珲不以为然,正要展开画卷仔细欣赏,却发现腰上空空如也——象征长信侯身份的令牌不见了。
他凝神想了想,吩咐道:“我的令牌落在书房里了,等会派人送过来。”
谢柔徽听见谢珲的话,暗笑一声:你的腰牌在我这里呢。
崔夫人点头答应,吩咐身边的侍女回府去取。
兴庆宫的宫门遥遥出现在眼前,各家勋贵见到长信侯府的马车,纷纷避让在侧。
说话声、走动声、刀剑轻碰声,与马蹄踏在青石路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虽有喧嚣但绝不吵闹。
谢柔徽瞅准时机,趁机闪入围观的百姓之中。
谢柔徽混迹在人群中,不露痕迹地观察了兴庆宫的守卫布防,暗暗心惊。
八个方位皆有重兵把手、来回巡逻,连角楼之上也有瞭望的士兵。
不愧是天子宫阙。
若没有谢珲的令牌在,谢柔徽想要悄悄潜入,绝对要费一番周折。
但现在嘛……谢柔徽抛了抛令牌,胸有成竹。
“来者何人?”
宫门两侧的侍卫手持长戟,肃声问道。
谢柔徽落落大方地道:“我是长信侯府的侍女,为侯爷取令牌耽误了片刻,还请诸位放行。”
两个护卫神情稍缓,方才确有长信侯府的人嘱咐,稍后会有家仆前来。
其中一人接过令牌仔细检查片刻,随后朝着另一人点点头。
一进兴庆宫,谢柔徽便好奇的四处张望。
兴庆宫原为兴庆坊,是圣人登基前的居所,后扩建为兴庆宫。
金明池穿过兴庆宫,蜿蜒而下。水边丽人无数,嬉戏打闹,香气馥郁。
谢柔徽混在其中,毫无分别。
坐在草地上的女郎瞧着她有些眼生,并没有过多在意,接着说话:“听说今日小何探花也来了,你们有谁见到了?”
圣人登基第三年,废九品中正制而设科举取士,至今延革一十九栽。
其中天子近臣何宣,蒙圣人拔擢,虽出身寒门,但官至吏部尚书。
可谓是寒门士子典范。
今年年初,其子何槿下场考试,才学气度、见识谈吐令圣人大为心悦,点为探花。
“我见到了。”一位女郎接话,“何郎风姿出众,不输太子殿下。”
此话既出,引起笑语连连,不少女郎害羞地低下头。
谢柔徽原本坐在一边玩水,听见提到元曜,不由抬起头来。
“太子殿下书画不凡,何郎骑射双绝,不知何时有幸亲睹他二人的风姿。”
一位女郎眼尖,指着远处的假山说道:“你们看,那不是何二娘子吗?”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假山上正有几位女郎玩耍。
其中一位粉衣少女笑声欢快,在假山上跑跑跳跳,活泼极了。
“咱们过去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只见少女忽然绊了一跤,整个人向后仰倒,眼看要从假山上滚下来。
众人都没有想到这个变故,惊呼声脱口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青色身影如一道寒光,在空中将她拦腰抱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女郎双眼紧闭,浓密的眼睫轻轻颤抖,如同受惊的蝴蝶一般。
“你别怕,已经没事了。”
一道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砰——砰——砰——
何榆似乎听见了自己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
她慢慢地睁开眼,恰好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
她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
“你没事吧?”
见她怔住,谢柔徽又问了一遍,手依然搂在她的腰上。
何榆惊魂未定,半晌才说道:“多谢女郎相助,敢问尊姓大名?”
谢柔徽余光瞥见赶过来的众人,对着她飞快的眨了眨眼,小声地道:“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说着,她放开搭在何榆腰间的手,飞身离去,消失在错落的亭台楼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