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很想去虞孉家看看。
但“真理”该如何离开虹墟呢?
她悠悠叹气,不管是外部条件还是内部条件,似乎都不允许她离开。
但人生当然要勇敢尝试——虽然她现在也算不上人。
“真理”并不想杀了虞孉,那样多可惜啊,很有可能直接断送她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如果她不能离开, 留下虞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 掌控欲那么强的虞孉, 不会愿意被她强制留下,她自己都受不了留在这里一辈子, 虞孉又怎么受得了?多半会打个你死我活。
坐在木屋中央的少年趴在桌上, 百无聊赖地推着雪花球在桌上滚动, 球内的仓鼠随着滚动不停跑动,那也是“真理”。
估计还是只能自己退一步了。
“真理”想,她会抛出这个世界的真相来试探虞孉的底层性格。
虞孉到底会杀了她, 还是杀了她呢?
她实在想不出虞孉放过她选择谈判的可能。
想到那个荒谬的场景,“真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她就不得不杀了虞孉了……
就在这时,“真理”察觉到她特别关注的载体传来动静。
牢房中的贝塔早被堵住嘴,蒙住眼睛,四肢被绑,她听到有脚步声走近,顿时侧了侧脸,想要根据脚步声听出来人的身份。
脚步规律整齐,是机器人。
机器人给贝塔带上隔绝听力的头盔,扛起她,唰地丢入水中。
贝塔被隔绝了听力和视力,无法说话,头盔帮助她呼吸,她在黑暗中沉浮。
这是做什么?“真理”和贝塔都有这个疑问。
随后,贝塔感到地面震颤,似乎有人正推着她走。
在这种规律的震颤中,贝塔感到睡意袭来,麻醉……不知道在水里还是在头盔里……贝塔渐渐睡去。
“真理”失去了与永无镇内部的联系,哀叹一声。
虽然贝塔是载体,但贝塔是有自我意识的,“真理”不能在对方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知道对方周围的情况。
至于永无镇的其她人嘛,一般来说,她也可以选择她们做载体。
但永无镇情况特殊,毒令行留下的规则意识寸土不让,她很容易被虞孉发现自己能力的详细情况,还是算了。
“真理”打了个哈欠,多个熬夜的载体决定睡觉。
她没有肉|体后,精神很容易疲惫,尤其是分散控制着这么多载体,她的精神疲惫程度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睡吧。
……
“大姐,这是做什么?”妍究院成员问。
毋止从因麻醉昏迷的贝塔身上取走了一小块身体组织,说:“她不是一直念叨真理吗,我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了,把她推回去。”
妍究院成员一脸迷茫地看着泡在移动浴缸里大费周章推来的贝塔又被机器人推走:“直接取组织不行吗?”还用这样推来推去的?
毋止小心翼翼地分离着身体组织,说:“这是为了避免她把信息传递给别人。”
哦……有道理,但传递给谁……?
机器人推走在沉睡在移动浴缸里的贝塔。
毋止将身体组织分散到不同检测仪器中,外头的走廊里,虞孉快步走过,赶上了推走贝塔的机器人。
她轻轻触碰了沉睡中的贝塔,确保自己掌控了对方的身体,就删除了从机器人数据到走廊上监控数据的所有有关画面。
察觉到监控异样,林弋望扫了眼,看到虞孉的小动作,发来消息:【?】
虞孉说:【你在啊,刚好,帮我找个人过来。】
林弋望:【转移话题。谁?】
虞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来了被她夺取能力的空间觉醒者。
“坐吧,喝什么?”见对方似乎有些紧张,虞孉难得地和颜悦色。
空间觉醒者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什么也没要,只是说:“有事吗?”
昨晚,虞孉出现在她的牢房中,夺走了她的空间跳跃,确认热浪症消失后,觉醒者顺势要求加入永无镇成为农民。
她刚刚从农田回来,被叫到虞孉房间,有点紧张。
她以为她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虞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新晋农民,说:“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没这么好过。”新晋农民答完,想了想,说,“如果你是愧疚于夺走我的能力,不用的,我觉醒能力之后更多的是痛苦。”
虞孉说:“你不用说这种话。没事了,你走吧。”
新晋农民迟疑着走了,没搞懂虞孉的目的。
监控后的林弋望也没搞懂。
虞孉兀自思索着,看来这个人并不是“真理”的载体,或者说就算有可能是,“真理”也并未启用。
【你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林弋望疑惑地问。
虞孉想了想,说:【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
虞孉不是本地人,干了坏事就能跑;
但林弋望和她不一样。
如果虞孉把她的计划告诉林弋望,不管林弋望同不同意她的计划,都会陷入道德难题,还会纠结要不要告诉其她人,那就麻烦了。
见虞孉执着于保密,林弋望没有追问,根据虞孉和毋止对待贝塔的方式,林弋望猜测大概和“真理”有关。保密也是可以理解的。
接下来的时间,虞孉熟悉了林中监狱的每一寸土地,确保可以随时瞬移到任何地方,也提升了能力熟练度。
随后,虞孉关闭所有监控,做了一些事情。
林弋望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知道监控再次亮起时,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有两样。
看着监控中的虞孉,林弋望想起,何妼白天跑进食堂卷走一大堆饭菜,对着她比了个嘘的动作,急匆匆拉走整天对着墙壁赎罪的机械臂墨菲,离开了永无镇。
靠在轮椅上,林弋望心里思绪翻腾,但很快,她就放下了。
她身体不好,谁知道还能活多久,这些重要吗?
林弋望看了眼暗网上虞孉的头号通缉令,想起妹妹林弋舒后天就要进入中心城,不知道姐妹俩还有没有再见的一天。
她想不想见她?林弋望敲打着轮椅扶手,拨通了视频通话。
恢复监控后,虞孉回到房间休息,精神力罢工的事情告诉她,她的确该休息了。
今天以后,她也很少有机会休息了。
虞孉躺在床上,陷入梦乡。
由于精神力罢工,藏在心底的回忆没有压制,如同暗黑的海浪席卷而来。
……
从有记忆开始,虞孉就知道自己和其她人不一样。
她的精神力远超常规天才,即使所有孩子都在药物的保护作用下柔和地收敛了精神力,虞孉的第六感依然远超她人,她能感受到她人的情绪。
三岁时,药物就对虞孉不管用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人的想法。
这对一个小孩来说,太难以理解了,她困惑迷茫,不知道人为什么那么复杂。
虞孉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运用机制,学会了捂住灵魂的耳朵。
然而,每当她开始习惯,身体就会开启一个新领域。
四岁时,虞孉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过于敏锐的感官让她的脑海中纷扰不休,她能共感到野兽在树林间奔跑时脚踏地、身掠风,她能共感到猎物在灌木里躲藏时心跳急促、触觉敏感……
一天夜里,虞孉因疼痛的身体惊醒,半边身体陷入麻木僵硬、难以动弹。
虞孉已经一个月没睡好觉,她暴躁又阴郁,她知道自己又共感了别的生灵的疼痛。
她爬起来,循着冥冥之中的链接,找到了森林中受伤而半边身子血流不止的小鹿。
小鹿和四岁的虞孉差不多大,两双眼睛对视,虞孉小声喃喃,双眼出神:“我知道,你很痛……我也很痛……”
虞孉拔出刀,一刀结果了鹿。
在刺穿鹿的瞬间,虞孉也因反射的疼痛瘫倒在地。
很快,身体轻得似乎不存在了,疼痛消失,她躺在草地上,身下是逐渐聚集的血泊,她仰望着林间落下的月光,感到超然的平静。
一个月来,她第一次感到安静。
等虞孉爬起来准备回去睡觉,她看到旁边的树下站着部落的姐姐,对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眼神透露着让虞孉感到刺痛的情绪。
那天的月亮特别亮,照得虞孉身上浸染的鹿血似乎在发光。
七岁时,虞孉开始上狩猎课。
大部分小孩要么过于兴奋,没有对生命的敬畏,要么过于排斥,厌恶血腥,虞孉淡淡地站在人群角落,出神,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思考。
这时的她已经学会关闭共感,因此不再能感受到她灵的痛苦。
虞孉对她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知道巫祝们都很关注她的状况,但她不想听她们判断她的情况是否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