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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专家穿书了 第32节

  剧烈的疼痛袭来,尤其是从右脚踝传来的、仿佛被撕裂般的锐痛,让她瞬间闷哼出声,眼前一阵发黑。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惨叫出来。
  “什么声音?”
  “货场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
  远处立刻传来了保卫科人员警惕的呼喝和杂乱的奔跑声。
  货场的响动,也惊动了正在技术科办公室里翻找资料的阮小芬。她本就提心吊胆,一听到走廊那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拉开门张望着外面的动静。
  而此刻的楚砚溪躺在冰冷的、沾满油污的铁疙瘩中间,剧痛钻心,冷汗涔涔。
  “怎么回事?!谁在那里?!”保卫科的人率先冲到了货场边缘,很快就发现了掉落在废墟中动弹不得的楚砚溪。
  “好像是三车间的人。”
  “她怎么摔下来的?”
  “快!叫厂医!”
  几乎与此同时,陆哲带着两名工会同事匆匆赶来。看到货场废墟中被扶着站起来、脸色惨白、右脚踝不自然扭曲的楚砚溪,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席卷了他,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冲了过去,踉跄着跑到楚砚溪身边。
  “楚砚溪!”他失声喊道,声音因惊惧而变调,手伸出去却不敢触碰,只能悬在空中颤抖。
  闻讯赶来的保卫科长老周赶了过来,板着脸呵斥:“好好的班不上,怎么跑这货场里来了?你是哪个车间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陆哲一听顿时怒了,转过身对着老周怒吼。
  “你们保卫科是干什么吃的?!这些废弃多年的破设备为什么不放警示标志?!为什么不拉警戒线?!这么大的安全隐患摆在厂区里,安全工作是这么做的吗?!出了人命谁负责?!啊?!”
  “明明是你们没有注意货场安全,怎么还好意思责怪她?她上班时间处理废旧零件,导致摔伤,你们保卫科难辞其咎!”
  老周和几个保卫科的人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怒吼砸懵了。老周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陆哲平日给人的印象是讲道理、有点书生气的工会干事,何时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
  楚砚溪忍着疼痛抬眸看着陆哲,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慌和愤怒,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的维护,一颗心忽然跳乱了一拍。
  这人,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嫌。
  厂医匆匆赶来,初步检查后,脸色凝重:“右脚踝严重扭伤,可能伤到了骨头,必须马上去医院拍片子。身上多处挫伤,需要静养。”
  陆哲当机立断:“用厂里的三轮摩托,我送她去职工医院!”他蹲下身,看着楚砚溪因忍痛而咬得发白的嘴唇,低声快速说:“坚持住,这里我来处理。”
  楚砚溪拉着陆哲的胳膊,轻声道:“你去看看阮小芬,别让她……”
  陆哲重重点了点头。
  楚砚溪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三轮摩托的后座,陆哲坐在旁边扶着她。
  去医院拍片、包扎、处理伤口,整个过程楚砚溪都很淡然。诊断结果是右脚踝韧带严重撕裂,伴有轻微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静养一个月,期间不能负重。
  陆哲忙前忙后,办理手续,拿药,眉头始终紧锁。处理好一切,天色已近黄昏。他用三轮摩托把楚砚溪送回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家——那片位于厂区边缘的低矮筒子楼。
  当陆哲搀扶着打着石膏、脸色苍白的楚砚溪,艰难地爬上昏暗的楼梯,敲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开门的是楚砚溪在这个世界的母亲,王桂芳。
  “小溪?”王桂芳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
  屋里正在闷头抽烟的楚建国也闻声冲了出来,看到楚砚溪打着石膏的脚和一身狼狈,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老钳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唉声叹气地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唉!这真是……怎么搞的啊。”
  王桂芳手忙脚乱地帮着陆哲把楚砚溪扶到床上躺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可咋办啊。眼看着下岗名单就要下来了,你这又受伤了,这可咋办啊……”她的话语无伦次,充满了对女儿的心疼和对未来的恐惧。
  楚建国蹲在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和无助。
  “妈,爸,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养养就好了。”楚砚溪忍着脚踝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我这是工伤,厂里会给报销医药费的。”
  她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神色复杂的陆哲,示意他说点什么。
  陆哲连忙点头附和:“是的,叔叔阿姨,你们别太担心,厂里对工伤职工有政策,工会也会提供帮助。”
  楚建国沉默地掐灭了烟头,走到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粗糙的大手轻轻碰了碰石膏的边缘,声音沙哑:“疼不疼?”
  “不疼。”楚砚溪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陆哲又安慰了两位老人几句,留下一些医生嘱咐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了。他需要立刻返回厂里,处理小芬那边的烂摊子。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楚砚溪和她的“父母”。
  昏黄的灯光下,王桂芳伸出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指节有些变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楚砚溪没有受伤的左手。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疼了女儿,又仿佛在确认女儿真的就在眼前。
  “小溪啊……”她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尚未散尽的哽咽,开始了她那特有的、混杂着心疼、后怕和琐碎关切的絮叨,“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呐,那堆废铁架子也是能随便爬的?多危险啊!幸亏……幸亏没摔得更厉害,这要是……唉!”
  她的话头断了又续,续了又断,一边是忍不住的埋怨,一边又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粗糙的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女儿的手背,传递着一种笨拙却滚烫的暖意。
  “妈,我没事,就是脚扭了一下,养一阵子就好。”楚砚溪不太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和直白的情感流露,可是这个世界来自“母亲”的触碰和絮叨,像温热的水,一点点渗透她习惯性冰封的情感外壳,带来一种陌生而酸胀的感觉。
  王桂芳显然不信,或者说,她需要靠这种絮叨来宣泄内心的恐慌和担忧。“你说得轻巧!伤筋动骨一百天呐!这得多疼啊,眼看着厂里……”她的话说到这里又刹住了,似乎怕给女儿增添更多压力,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楚建国动了。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心疼、焦虑、一种作为父亲却无力保护女儿的自责。
  他转身,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边缘磕掉了不少搪瓷、印着褪色红双喜字的旧脸盆走了进来,盆里冒着温热的水汽。他把脸盆轻轻放在床边的方凳上,发出细微的“哐当”声。然后,他拧干盆里那条虽然旧却洗得发白的毛巾,走到床的另一侧。
  他没有像王桂芳那样絮叨,只是沉默地、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用温热的毛巾为楚砚溪擦拭脸颊。
  楚砚溪能感觉到父亲那双布满老茧和机油污渍、却异常稳定温暖的大手,隔着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可能擦伤的地方,一点点擦去她额头、鬓角因为疼痛和折腾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沾染的灰尘和污迹。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精密的钳工活计,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弄疼她。
  接着,他又换了一盆干净热水,重新拧了毛巾,开始擦拭楚砚溪的双手,特别是那只在摔倒时可能撑地擦伤的手掌。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有些刺眼,眉头紧紧锁着,仿佛所有的担忧和无力,都化作了这无声的、极致小心的动作里。
  母亲絮絮叨叨的温暖,父亲沉默无声的擦拭,像两道细细的暖流,缓缓注入楚砚溪那长期封闭、以冷静示人的内心。
  原来,这就是爱啊。
  第32章 烂摊子 厂里决定是什么?
  阮小芬那边的确是个烂摊子。
  陆哲晚上回到厂里, 便收到一个消息——保卫科下午抓到了一个闯进技术科资料办公室的小偷,经初步调查,该小偷名叫阮小芬, 是三车间的女工,虽然在她身上并没有搜到什么保密材料, 但行迹可疑,因此被暂时关在保卫科那间只有一扇高窗的禁闭室里。
  “为什么上班时间跑到技术科办公室去?”
  “你不知道那里是保密单位吗?”
  “周一下午技术科的同志都去行政楼开会了,你怎么恰好就在这个没人的时间段溜了进去?你到底想偷什么?”
  面对保卫科科长老周连珠炮似的责问, 阮小芬像个锯嘴的葫芦,不停地摇着头,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扑簌簌往下落。
  因为楚砚溪受伤而被陆哲怒斥之后,又被单位领导问责的老周心情很烦躁,再看到被技术科负责看门的老王头抓了个正着的阮小芬一副受害者模样, 真是气不打一处出, 重重一拍桌子。
  “阮小芬同志!别以为你没有带出什么有价值的保密资料就存侥幸心理。你趁人不注意偷偷潜入技术科办公室,又翻乱了桌面、抽屉和文件柜,屋里到处都是你的指纹。我现在问你,是给你机会。如果直接送去派出所,我看你怎么办!”
  阮小芬现在心中又恨又悔。
  当时技术科窗外传来一阵响动,她心慌得厉害,想着赶紧出去。可是没想到走廊里巡查的保卫科人员虽然都跑去货场了, 但负责看门、在隔壁屋里打盹的老王头也被惊动,正好探头出来张望。
  四目相对, 阮小芬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老王头一见她做贼心虚的模样,立马瞪圆了眼睛,上前一把抓住她胳膊:“小偷!”
  就这样, 阮小芬被抓了。
  好在她进去的时间短,还没找到被严格保密的核心技术资料,但即使是这样,一个入室盗窃未遂的罪名,也足够让她内心崩溃。
  她能说什么?
  说她被人以三千元的价格买通,打算进技术科偷资料?那她岂不是要坐牢?那病重的妈妈怎么办?
  阮小芬张了张嘴,可是又紧紧闭上。
  她想说的话,其实很多,可是她不敢说出来。
  她想说,那家乡镇织布厂想要的是雪纺缎的操作工艺与技术参数,工艺流程、操作诀窍都在她脑子里,可是技术参数这些她不懂,只能去“偷”。
  她还想说,她这算是偷吗?她在厂里工作了六年,连师傅都夸她心灵手巧,经她手织出来的雪纺缎有无数匹,她不过就是想要些技术参数而已啊。纺织厂经营不善,这么多工人下岗,眼看着厂子就要倒闭,还死捏着这些资料做什么?
  见阮小芬什么也不肯说,老周只能向厂里汇报。
  厂里高度重视此事,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这件事,绝不能姑息!”厂长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出他极大的愤怒和压力。
  “技术泄密,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破坏改革。现在厂里这么困难,人心浮动,正需要抓一个典型,狠狠刹住这股歪风邪气!必须严肃处理,该开除开除,该送公安机关移送公安机关,以儆效尤!”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几位副厂长也纷纷附和,言辞激烈。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关头,领导的权威和工厂的“铁律”显得尤为重要,杀一儆百是最直接、最能彰显决心的手段。
  陆哲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闯进了办公室。
  厂工会主席冲着陆哲使眼色:“陆干事,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送货场受伤的同事去医院了吗?办完了就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找我汇报。”
  陆哲站得笔直,语气平和:“各位领导,技术保密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小芬同志的行为并没有造成严重损失。明天下岗名单就要公示,现在正是厂里人心浮动之际,**要紧。贸然处理可能造成舆论危机,得不偿失。”
  他详细叙述了小芬母亲尿毒症晚期、危在旦夕、家庭债台高筑的悲惨处境,语气沉重而充满同情,没有刻意煽情,却将阮小芬的境况清晰地呈现在与会者面前。
  “我不是为她擅自闯进技术科的行为开脱。”陆哲诚恳地看着各位领导,“但是,如果我们简单粗暴地将这样一个走投无路、只为救母的年轻女工直接开除甚至送交公安,其他职工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厂里毫无人情味,寒心啊!现在厂里本就人心惶惶,这种处理方式,会不会激化矛盾,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群体情绪?”
  陆哲巧妙地避开了“对错”之争,转向了“利弊”权衡。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炯炯看向在座的各位领导:“这件事如果闹大了,捅到社会上,媒体会怎么报道?《冷酷工厂逼孝女窃密救母》,这样的标题出来,咱们红星厂好不容易维持的声誉和形象,可就全毁了!到时候,还谈什么招商引资?谈什么职工稳定?内部处理,批评教育,让她深刻检讨,既维护了厂纪厂规的严肃性,也保全了厂子的名声,更能体现组织上的教育和挽救,这不是更好吗?”
  他的话语,句句戳在领导们最关心的痛点上——稳定、声誉、影响。这不是情绪化的求情,而是基于现实利益的冷静分析。
  就在会议陷入短暂沉默,领导们面露沉吟之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厂办秘书送进来几份材料。厂长随手翻开一份,是几名三车间女工联名写的情况说明,言辞恳切,证实了小芬家庭的极端困难,恳请厂里从轻发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另一份是医院出具的关于阮小芬母亲病情的证明材料。
  这些材料自然是陆哲提前安排的结果。作为一名资深律师,他当然知道书面证明材料的重要性。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领导们翻阅材料时神色的细微变化。
  良久,厂长与其他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对陆哲说:“行,阮小芬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陆哲知道这代表厂领导会重议对阮小芬的决定,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站在走廊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他刚站在窗边想透口气,就被一个冒冒失失的身影拦住了。
  是他弟弟陆明。
  陆明穿着一件与时令不符的花衬衫,头发抹得锃亮,脸上带着一种发现大新闻的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哥哥眉宇间的疲惫和焦虑。
  “哥,哥!听说你们厂抓了个女工,偷技术资料的?”陆明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嗨!这有啥呀?我跟你说,南方我认识几个老板,就专门收这种带料跳槽的,价钱好商量,反正这破厂也快不行了,不如咱们也……”
  “闭嘴!”陆哲猛地打断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将他拉到走廊尽头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怒火,“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违法犯罪你懂不懂?你是想害死她,还是想害死你自己?”
  陆明被哥哥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讪讪道:“我,我这不是想帮你想个解决问题的快钱路子嘛……那么凶干嘛。”
  “解决?你用这种歪门邪道叫解决?”陆哲恨不得给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一巴掌,“我警告你陆明,这件事你绝对不准插手,不准对外乱说一个字,听到没有?!现在,立刻,给我回家待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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