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为何屡次都要她受此折磨?
  为何每每都要她心存愧怍?
  为何崔珏非要将她逼得不人不鬼方才罢休!
  “崔珏!”
  苏梨怒意磅礴,她终于不再唤他君侯,她终于不再与他虚与委蛇。
  那一层虚假的帷幕就由她亲手撕开,撕个?粉碎,撕个?干净!谁都别想好过!
  苏梨仰着头,无畏无惧,任他拧着下颌,她也要不甘地反击:“我已是你戏耍的禁.脔,你还?待如何?你以为我每日与你强颜欢笑,日子便过得很?好吗?!你以为我甘心服侍你吗?!崔珏,入你后宅,是我不愿之事!每日我都在惊惧,在害怕,怕我哪处做得不够好,会触怒你,会令你不喜,然后祸及家宅……”
  “崔珏!我不想诞下一个?孩子,同我一样变成玩物,受困你手中,我一心想逃离你,难道?就有错吗?”
  “我究竟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与你如此纠缠!早知你是这般人面兽心的畜生,我便是畏极惧极苏家,也断不会来招惹你!”
  从前床笫间的温情与缠绵,在这一刻悉数被?苏梨否定。
  所有美好记忆,全是苏梨被?逼着伪装出来的假象!
  她恨崔珏、厌崔珏、嫌崔珏,她不甘心留在他的身边!
  崔珏周身血液凝滞,他浑身发?冷,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般凶悍的冷意上涌,覆没四肢百骸。
  他被?苏梨的哀啼骇到?麻木,他被?迫听?完苏梨崩溃哭喊的诛心之言,他强忍住那种极难压制的怒意与错愕,死死盯着苏梨。
  男人的视线如刃,几乎要划开她的衣袍,刺进她的胸腔,剔除她的骨肉,将她从内到?外看了个?遍,看到?透彻……他甚至希望苏梨所言,有一字一句是虚假之言,是她言不由衷的气话。
  “你当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
  崔珏听?懂了。
  苏梨不愿当他的笼中鸟雀,她此生最恨的事就是当崔珏的禁.脔,任他亵.玩!
  原来,待在他身边这般生不如死……原来她这般恨他!
  崔珏强行按捺住火气,他的粗粝拇指已然将苏梨的下巴软.肉摩.挲至绯红。
  他低下头,寒目如星,声线危险:“此前你受苏家与小崔家的胁迫,便是给一个?死人传宗接代,你也愿意。偏你入了大房后宅,竟拿乔儿?推拒,还?想服药糊弄我……苏梨,你当真?是铁石心肠,我待你不薄,你为何独独待我如此?既你不愿为我生,还?想为谁生?你待谁都亲和,偏畏我惧我厌我?”
  崔珏应该动刀杀她的。
  他从小便是如此行事。
  不会留有余地,不会留下软肋。
  他三番两次受此女蒙蔽,被?她牵动心神,他应该将她的头颅割下,将她埋在后宅,如此便能永远葬在崔家,与他为伴。
  像从前那只伤雀一般,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牢笼里。
  可他还?在给苏梨机会。
  只要她及时悔改,只要她幡然醒悟……或许他能既往不咎,或许他能放她一马。
  “苏梨,不要自寻死路!”
  苏梨自然能听?出崔珏话中的劝告之意,可她胆战心惊忍了太久,她自从被?囚苏家开始就一直忍气吞声,她为了保护祖母和秋桂而活,她连活都不能有个?人意志,都不能活出个?人样。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为何她没有死在坠崖的那一夜……为何崔珏要来救她,要亲手将她拽进这个?噩梦?
  本来她死了,祖母和秋桂都好好活着,一切皆大欢喜。
  她连死都不能随心所欲……
  苏梨闭目偏头不答。
  苏梨的发?髻松散,一头湿泞泞的乌发?如同藤蔓一般散落,缠在崔珏紧扣于她腕骨的指骨。
  他们?就该如此相生相缠,就该如此交颈而生。
  崔珏将冷硬的手指,强行侵入苏梨的五指,自她纤细的指节一寸寸碾下,刮擦她细嫩的指缝,直埋.进根部,他与她十指相扣,紧紧牵连在一起。
  仿佛如此,崔珏就能获得一丝微乎其微的安全感,就能从苏梨这里得到?些什?么。
  崔珏掰过她的脸,凝视她空洞涣散的双眸,字字剖人心肝。
  “我已经查到?此前助你逃跑的那名少年名唤林隐……他投效西北郡望,成李家战前上将,他是奸佞,他是逆党,人人得而诛之……”
  苏梨本不欲再激怒崔珏,她本打算隐忍下来。
  可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若她招惹上崔珏,此生此世?都躲不开他!
  他有无数手段来逼她屈从,她已经献出祖母和秋桂了,还?要她如何?!
  苏梨的眼泪扑簌簌滚落,她挣开手掌,忽然抬腕,朝前摔去。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女孩的巴掌甩出,脆生生摔在崔珏那张艳若妖鬼的脸上,直打得男人嘴角沁血。
  崔珏抬指,指肚抹去那点猩红的血,一双凤目冷到?足以噬人,像是想将她拆吃入腹。
  苏梨简直要被?他逼疯了:“崔珏!你有什?么冲我来!你不要迁怒于旁人!你非要让我众叛亲离,非要将我逼死,你方肯善罢甘休吗!”
  闻言,崔珏气得更狠,为了一个?林隐,她还?要赴死?!
  男人终是将苏梨的双手紧扣,悉数拧在虎口?之中,大力?摁向发?顶。
  崔珏的胸腔起.伏不休,滚烫的灼意与敏锐的痛感,蔓延脊髓,令他战栗。
  他竟不知自己也有一日生出异样的心绪。
  即便崔珏不愿承认,凭他的机敏,他也知那种不甘心的情绪是什?么……
  是他的妒心。
  “苏梨,你袒护所有人,却偏对我冷眼相待?我竟不知,我哪处亏待过你!”
  苏梨双目哭到?赤红,她忍住打颤的齿关?,直勾勾盯着崔珏,“崔珏!你自以为待我好,殊不知我被?迫跟在你身边,连累我祖母朋友皆困樊笼,我对不起她们?,我亦恨你!如今你不但圈禁我家人,还?要将我好友杀尽!”
  “我斗不过你,我与你从出生那一刻便有云泥之别,你我从来都不对等?!”
  “若你想杀我,我只能引颈就戮,我别无选择!为了生存,我只能不断讨好你,不断在你身下承欢,我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力?都没有!我活在世?家,不仅要捂嘴捂眼,还?要捂住耳朵,简直生不如死!”
  “崔珏,我此生最恨的事,就是沦为世?家的囚鸟,与你欢好,又成你禁.脔!若有来世?,我真?愿与你永不相见!你给我个?痛快,你杀了我吧!”
  “即便我死,也好过留在你身边!”
  她声嘶力?竭地嘶吼,仿佛伤雀死前的泣血悲鸣。
  厅堂之外,雷声大作。
  天穹爬过无数张牙舞爪的雷龙,电光雪亮,照得崔珏眉眼清冷,心明如镜。
  他竟也会有一日胸腔牵痛,竟也会如此气血翻涌,他看着手下按着的脆弱女子。
  她明明这样轻、这样软,腰肢不盈一握,一只手就能掌控,那条脖颈也是莹白似雪,只需一只手便能轻易折断。
  若崔珏要她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可他若想她生,却是很?难很?难。
  在这一刻,崔珏忽然意识到?,他竟也有受制于人的时刻,他竟也有求而不得之物。
  全是拜苏梨所赐!
  为何苏梨非要与他作对,为何她执意赴死?
  那些苏梨说的诛心之t?语,每一句话都犹如削铁如泥的利刃,将他寸寸凌迟。
  崔珏成了鲜血淋漓的一个?人。
  他心知,苏梨这般不管不顾,是存着和他同归于尽的打算,她已经心存死志,她已经没有生欲了。
  崔珏熊熊燃烧的怒火在这一瞬,与那一只烈焰焚灼的竹笼重合。
  屋外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他和竹笼子一同浇熄。
  崔珏凝视苏梨,她明明就在他的身下。
  与他肌肤相贴,呼吸相缠。
  可苏梨那么近,也她也那么远。
  他们?之间仿佛永远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那一只竹笼的距离,是她受困樊笼的屏障。
  她被?囚在笼里,而崔珏被?囚在笼外。
  崔珏逼视苏梨,如同在看那只负隅顽抗的伤鸟。
  诚然,他是喜欢她的,才会想用鸟笼囚禁,想用锦衣玉食留下她……
  但他养活苏梨,想独占她,却如此困难。
  崔珏注定养育不了墙外的野雀。
  这是宿命,是因果,是诅咒。
  崔珏只能孤独地行完那一条通天之路,没有人会陪在他的身边。
  有那么一瞬间,崔珏想,苏梨正如那只被?囚在家宅里的山雀,她终究是被?他养死了。
  “苏梨……”崔珏俯下身,他的气息渐近,既冷冽入骨,又炙热似火,他的眼神清醒,声线却迷离。
  他垂首看她,居高临下。
  这等?姿势,像是俯瞰蝼蚁,又像是对苏梨低头。
  可他偏偏要尝这一口?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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