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崔翁不想?苏梨受宠,给日后进门的?宗妇添堵,也好避免宠妾灭妻这等祸家之事发?生。
然而,没等几名婆子上前拿人,苏梨的?纤腰忽然被一只紧实有力?的?手臂揽进怀中。
苏梨一惊。
顷刻,清雅浅淡的?兰草香气充盈女孩的?鼻腔,暗香拂面。
一滴冰冷的?水珠,因人身晃动,滚进苏梨的?衣襟,洇入小衣,冻得苏梨一个激灵。
是崔珏来了。
崔舜瑛见到兄长,大大松了一口气。
崔珏将苏梨按到怀中,他虽没有言语,可一双凤眸已然冷厉含怒,身上隐有铺天盖地的?暴戾威压。
“好大的?胆子,竟来疏月阁内拿人。”
众人见到崔珏阴沉着脸,各个膝盖一软,跪到地上。
“卫知言!”崔珏呵斥一声?。
很快,卫知言入院听命。
崔珏冷笑:“今夜凡是无?召擅闯疏月阁的?仆从,不论奉谁之命,统统斩断五指,丢出府外!”
这是铁了心?要驳崔翁的?面子了。
崔珏竟为了一个侍妾,竟不惜与老尊长撕破脸,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瞠目结舌……这、这未免太过大逆不道了!
老嬷嬷知崔珏心?意已决,吓得肝胆惧寒,连连求饶:“君、君侯,老奴是奉命行事,绝非存心?冲撞尊长,还请君侯息怒……”
她不住磕头,额角见血,试图得到崔珏一星半点儿的?怜悯。
但崔珏不为所动,他身为上位者,既是动怒,自要见血方休。
“君侯、君侯,老奴知错,还请君侯息怒……”老嬷嬷涕泪横流,吓得几乎溺尿。
她险些忘了,这位在朝堂上挥斥方遵、杀伐决断的?男人,又怎会被内宅琐事拿捏?
崔珏料理家事倒也清楚简单,见人生厌,杀了便了事,不必记挂于心?。
是老嬷嬷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装大尾巴狼,到太岁头上动土……
眼见着那头都要磕伤了,苏梨于心?不忍,为他们说情。
“君侯,算了。他们也不过听命于老尊长。若是为了妾身之故,令君侯和老尊长生了嫌隙,妾身真是罪该万死。”
苏梨倒也不算软弱性子,她只是觉得因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定一个人的?生死,未免太过残忍。
而且今日崔珏敢打杀了这些奴仆,为她撕破祖孙情分,难保苏梨来日不会被崔翁记恨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来日崔珏有了更受宠的?侍妾,那她的?苦日子就到了。
苏梨不信崔珏对她的?偏疼能够天长地久,她也无?需依靠他的?宠爱度日。
苏梨既然发?了话,崔珏也有心?让她去?承这份恩情,助她在家宅里?立足。
“你倒是善心?肠,既如此,便顺你的?意思来办。”崔珏淡漠扫去?一眼,“只下一次,再有刁奴私闯疏月阁,本?侯不会轻易饶过。”
话里?意思很清楚,就是崔翁日后亲临疏月阁,也不能拿苏梨如何。
再没有人敢触怒崔珏,触他逆鳞。他们纷纷领命,恭敬垂首。
奴仆们虚惊一场,死里?逃生,各个感?激涕零。众人朝苏梨磕了一记响头,继而屁滚尿流地离开了疏月阁。
夜里?闹过一场,崔舜瑛已经没有吃饭的?心?情了,她辞别崔珏后,回到自己的?院子。
偌大的?庭院,奴仆散尽,仅剩下苏梨和崔珏二人。
男人仍揽着苏梨,修长指骨扣在她的?后脑勺,聊表安抚。
“苏梨,你如今可知家宅里?的?门道凶险?”崔珏难得温柔,温热掌腹一下又一下顺着苏梨削瘦的?肩背。
“若你有子嗣傍身,又怎会被一个奴仆拿捏?”
男人的?神?色冰冷,语气里?带有微乎其微的?诱哄之意。
即便苏梨知道,崔珏是想?教她生存之道,但她也紧闭樱唇,绝不接茬。
苏梨不言不语,只是用几根细软的?手指,紧紧揪住崔珏的?衣襟,埋头于他的?怀中。
崔珏的?话,苏梨不敢苟同。
因苏梨知道,若她没有成为崔珏的?侍妾,何须瞧人脸色,日日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宅院?
若苏梨只是一房任崔珏取乐的?妾室,只能倚靠一个男人的?宠爱,保全自己的?尊严与性命……那么早晚有一日,苏梨会活得不人不鬼,最终死在这寂寂长夜里?。
她不想?死。
苏梨想?活。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当崔珏把?苏梨拥到怀中的时候, 他?才真切感受到。
原来苏梨这般瘦弱,她?的肩头打颤,鬓角汗湿, 瑟瑟地发着抖,小小的一只, 好似受惊的雏鸟。
崔珏没有养鸟的经验,只知用?手捧着苏梨, 指腹沿着她?微微凸起的脊骨, 一寸寸摩挲, 感受她?温软皮肉底下磅礴的脉搏,甚至是?聆听她?的心跳。
崔珏似乎有点明白, 为?何他?总喜欢将指骨叩在苏梨的后颈, 因那处雪肤最为?薄弱,温润如玉,隔着薄薄的一层皮, 他?能感受到她?活着的迹象……
知道苏梨鲜活热烈地生存,会给崔珏带来莫大的安慰, 甚至是?安全感。
眼下, 苏梨虽然乖乖巧巧蜷在他?的怀中,可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太过安静。
仿佛被困在了厚厚的茧子里, 与崔珏隔阂一层。
令他?不喜。
这一幕, 无端端让崔珏想到儿时的事。
让崔珏看到了那一只不再负隅顽抗、安安静静倒在金贵鸟笼里的伤雀。
也是?在这一刻,崔珏隐约明白他?在床笫之间的凶悍与暴戾源自何处……
他?虽嫌苏梨的哭声吵闹,可他?喜欢她?挣扎抵抗、喜欢她?望着他?嫩生落泪。
他?承认, 他?是?喜爱苏梨的。
自此,崔珏才希望苏梨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是?他?的庇护之下, 安然活着。
崔珏在床笫间……
屡次用?指骨轻抚后颈上的脉搏,确认苏梨尚且温暖的骨血,仍是?生机勃勃的皮囊。
他?养育着女孩肉眼凡胎的娇弱躯壳,希望她?长久地活下去。
苏梨是?飘忽不定的候鸟,而崔珏想要阻碍她?的迁徙……
只能像是?阴冷的毒蛇一般,用?层层叠叠的黑鳞,步步迫近。
用?蛇信子圈住小雀伶仃短小的爪子……
或是?以?细长的蛇尾,小心翼翼绞紧无知可怜的小鸟。
如此猎捕小雀,
最终,一蛇一鸟便能结合。
他?们?之间的因果,以?如此扭曲、怪异、惊骇的关系缠绕。
崔珏会与她?稠密相织。
从?此,抵死纠缠在一起。
男人垂下清冷的眸子,泛凉的指骨轻轻贴上苏梨的侧脸,指尖摁下颊肉,陷进鼓鼓的腮帮子里,既恶劣又温柔地揉捏女孩肉乎乎的脸颊。
“苏梨。”
苏梨如梦初醒,她?睁开?澄净杏眸,仰头看他?。
说来也怪,今晚明月正盛,星月皎洁,清凌的月光倾泻,润湿了崔珏半干的长发。
明明他?的五官俊逸,眼神微暗,又有圆月高照,悬在他?的身后,艳丽至极,犹如披着神芒的神祇。
可苏梨感受到崔珏肆无忌惮的诡谲抚弄,那一道落在她?眉心的炽烈视线,心里仍感到无措与惧怕……
她?已深谙崔珏的本性。
知道他?这具非人的漂亮皮囊之t?下,有着怎样一颗寡情冰冷的邪心。
崔珏靠近,湿热的鼻息逐一落下,烫在她?的眉梢。
苏梨应激一般,僵直不动。
她?无法分辨崔珏脸上的情绪,但她?能看到崔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缝,听他?意味不明地问了声:“饿了吗?”
苏梨缓慢点头。
闻言,崔珏松开?了她?,转头望向饭厅里尚且冒着热气的菜肴。
崔珏:“那就用?膳吧。”
“好。”苏梨松了一口气,走进布膳的厅堂。
没等她?在桌前坐定,她?又感受到狭窄的肩膀递上一只手。指骨硬朗,白皙如玉,他?没有用?力?,漫不经心搭在苏梨的肩头,哄她?:“慢慢吃,多吃点。”
说完,那只手悄然松开?,兰草气息慢慢消散。
崔珏坐到距离苏梨更远的案几,静心喝茶,摊开?一卷文书翻阅。
今晚点菜太多,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不但有油汪汪的羊肉、还?有炒得清淡的素菜豆腐……
可就苏梨一个人吃饭,她?面对一大桌美味佳肴,总有种?被崔珏当成猎物投喂的悚然。
苏梨吃了一口羊肉,不知为?何,香喷喷的烤肉进了嘴,竟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明明崔珏没有看她?,但苏梨还?是?觉得如坐针毡。
她?放下筷子,扭头问崔珏:“君侯吃吗?”
崔珏幽幽看她?一眼:“不必。”
他?不饿。
又或者说,不是?这种?饿。
苏梨不蠢笨,她?能看出崔珏的一些细微反应。
譬如他?此时看着气定神闲,可那案卷久久不曾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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