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原来,她想要的,一点都不多。
-
宣宁三十二年,晚夏。
六月二十日,是重华公主李慕瑶下嫁吴东崔氏门庭的日子。
然?而这场盛大的婚仪还未行完,就被?崔家觉察出李慕瑶意图在大婚之日毒杀亲夫的险恶居心。
李慕瑶受天家指使?,竟胆大包天,将穿肠烂肚的虎狼之药,下进合卺酒中,只待崔珏夜里饮酒,便能?将这位世家尊长刺杀于床帷之中。
幸好崔珏素来警惕,饮酒之前?觉出酒味不对,没有及时饮下,反倒是将酒水赠予李慕瑶陪嫁的仆妇。
眼见着仆妇七窍流血而亡,崔珏明白?了李家的歹毒居心。
宣宁帝分明是不满世家手握重权,忌惮崔珏功高盖主,警惕他矜功自伐,恨他朝纲独断,欲牺牲一位皇家嫡出公主,将崔珏t?杀害于婚房之中。
崔珏险些遇害,勃然?大怒。
既然?天家存有戕害士族之心,崔珏自不会坐以?待毙。
就此,崔珏命私兵将李慕瑶扣押私狱,又率领数万崔家军马兵临城下,直攻建业都城,同居心叵测的李氏天子讨个公道?。
大战在即,都城乱成?一锅粥。
无故被?兵事殃及的名门望族,各个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纷纷召出兵马守院,防止族中子弟被?擅闯的崔氏铁骑踏成?肉泥。
建业一战一触即发,满城飘扬战前?的擂鼓、鼓舞军心的嘹亮号角。
被?困在都城之中的士族听到战前?军情,无不闻风丧胆。
他们?不愿坐以?待毙,各自派出心腹去崔家试探军情。或是暗下往宫中送信观望天家态度,更有甚者已经和地方的旁支族人取得联系,打算连夜逃出建业都城,以?免嫡房子女遭受炮火的无情轰炸。
然?而崔珏的十万大军行军两月,早已赶赴建业,将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任凭一只蚂蚁都逃不出建业,遑论那些趁乱自保的豪门巨室。
有的世家回?过味来,崔珏是趁着此番生死存亡,逼他们?尽快站队。
若是识时务一点,投效崔珏,那么新君不杀降臣,自有一线生机。
若是被?李家王朝驯服,成?了皇权的忠犬,定会被?崔珏屠戮嫡族,也好起到杀鸡儆猴的震慑作用,还能?拿这些贵戚鲜血祭旗,鼓舞军心。
谁能?算到崔珏平时不声不响的,甘为李家走狗,竟会在今日不宣而战,突然?发难?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早做打算,以?免被?崔珏秋后算账!
那些多谋善断的世家尊长,当即决定追随崔珏,并?将自家兵马送去给崔珏,任他差遣,以?保本家苟延残喘。
如此一来,崔珏不但有了更多的兵马助势,便是朝堂风向也掌控手心,无人敢唾骂他为乱臣贼子,与他为敌。
尊长们?纷纷感叹:崔珏此子够阴险狠毒,也慧极近妖。
城内有崔氏私兵戍卫祖宅,护崔翁安康;城外有成?千上?万执锐披坚的弓骑兵困守都城,等待崔珏下达攻城的军令。
老宅中,李慕瑶发髻凌乱,状似疯魔。
她被?一左一右两名婆子挟持手臂,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家祖宅外,涌出那一批批横戈跃马的黑甲兵。
待那群崔家兵马如洪流激涌,围困住偌大的崔家祖宅时,李慕瑶方才明白?这一场变故的真相。
李慕瑶的嫁衣上?染满心腹婢女、乳母的血液,她心如刀绞,看着远处一身窄袖黑袍的崔珏,心中既惧又恨,双目猩红,犹如泣血。
“崔珏!你算计我李家!你陷害我下毒,你分明是有谋逆之心,你想利用我起事!”李慕瑶牙关紧咬,浑身发冷,“我本以?为你待我也有心……可没想到你是这等恶鬼!崔珏,你不得好死!”
崔珏没有上?前?,他淡看李慕瑶一眼,只觉得她聒噪:“是你兄父要将你作为棋子舍弃,为何怨上?我?至于待你有心……倒不知我何时同殿下说过知情识趣的私话,给你如此大的错觉。”
闻言,李慕瑶愣在原地,她努力回?想往昔种?种?,心中凄怆一片,崩溃跪地。
是了,正如崔珏所说,他不过是没有拒绝她的攀扯,却从未对她正面示好过……他待谁都如此漠视,从始至终他都对她无意。
只是崔珏待外人更为冷情,刻意保持距离,才会给李慕瑶一种?他待她与众不同的错觉……
崔珏无意与李慕瑶多说,他不过是想有一个出师之名,如今的局面尽够了。
崔珏不再理会李慕瑶,男人翻身上?马,勒缰奔出老宅。
狂风呼啸,大地被?兵马奔走声撼得震颤。
无数镌刻“崔”字的旗帜在崔珏身后飘扬,崔珏血脉偾张,带着掌控全局的倨傲与悍勇,一马当先,奔向巍峨皇城。
时机来临,崔珏挽弓搭箭,手臂虬结青筋暴起,他蓄力朝天,射出一箭。
鸣镝响箭穿云裂石而去,与凛冽风势摩擦出绚烂火花,也将那一阵惊人的唿哨,迅速传递给城外领兵的主将陈恒。
鸣镝声至。
陈恒听闻崔珏号令,持刀指天,脸上?神情肃穆,高喝一声:“弟兄们?,随我攻城!杀——!”
“杀——!”
“杀——!”
在崔珏的十多万大军面前?,建业城池的守备无疑是薄弱无能?,不堪一击的。
陈恒利用如蝗箭阵、撞门巨木等等攻城器械,再加之城内世家兵马驰援,很快建业都城的城门便被?崔家军破开,在健马的践踏之下,统统碾为不起眼的齑粉。
一队队擐甲执兵的崔家兵马自城外横冲进城,犹如无数条声势浩大的黑铠巨龙,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来势汹汹地杀进建业。
城池之中,火焰万丈,箭雨如织。
锋锐的箭矢落下,直刺进人眼、肩颈、胸膛,落马声无数,一具具尸体倒下,连死前?的悲嚎都不曾发出,唯有沉闷的皮肉落地的声响。
将士们?冲锋陷阵,挥刀而出,和那些负隅顽抗的李家军相冲相撞,厮杀成?一片。
到处都是战马的嘶鸣声、炮火的轰鸣声、短兵相接的铿锵锐响。
“哗啦!”
军士的头颅被?雪亮大刀斩落马下,血液喷射人脸,深黑甲胄被?淋漓鲜血溅射,一滴滴落到泥泞地皮。
马蹄踏过那一滩滩血水,骁勇善战的战士们?遥望远处烧成?一片红彤彤火海的城墙,心中战意凛冽,再度挥刃,随着主将陈恒,杀向悍不畏死的敌军。
建业成?了一片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哭声、凄厉绝叫声遍地,崔氏兵马训练有素,即便身处战局,亦能?迅速织开杀阵,围剿敌军。
面对敌众我寡的局势,李家很快败下阵来。
谁都知道?崔珏此战占了上?风,李家军再如何负隅顽抗,也不过是孤军独战。
李家此战必败!
他们?毫无胜算!
城中,崔珏率领压阵的私兵,一路长驱直入,杀向巍然?耸立的皇城。
崔珏带兵摧坚陷阵,身先士卒,一路屠进皇城。
男人浑身上?下都被?腥臭的鲜血浇灌,玄色衣袍底下,只并?指一拧,都能?挤出淋淋血液。
但他无动于衷,仍目光坚毅地持剑向前?。
崔珏悍然?不顾,浴血奋战的样子鼓舞到了追随他的将士,跟着这样骁勇的铮铮铁汉一路夺城掠地,成?就千秋帝业,自是令人心潮澎湃,肃然?起敬。
然?而崔珏不惧死亡,无非是漠视生死,他为达目的,并?不过多在意旁人的性命。
他设下的计要成?,他埋下的线要收,他把持的局要破……他将世间万事收拢掌心,决不会让任何事物逃离他的掌控。
崔珏的目光阴森,手中薄刃出鞘。
待到了金銮殿上?,男人从赤霞的马鞍一跃而下,轻巧地落至玉阶之上?。
男人身姿修长挺拔,披一身随风鼓动的猎猎黑袍,自殿外缓步踏来。
浓郁的血腥味自衣袖漫开,催人作呕,更吓得殿内一帮忠心耿耿的李家老臣战栗不休。
“竖子狼子野心,尔敢冒渎天家!既入金殿面圣,为何不跪?!”
闻言,崔珏轻笑?一声,眼底一片冷峭。
他甩了下剑上?温血,低喃一句:“倒是聒噪。”
言毕,崔珏轻挥一下衣袖。
片刻功夫,便有卫知言搭弦射箭,直指老臣的眉心。
老臣浑身的气焰尽消,他的唇瓣颤动片刻,终是止了声,无助地望向宝座之上?的宣宁帝。
他似是以?为只要闭嘴就能?留下一命,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跽坐回?席间。
然?而,崔珏并?非好性之主。
他淡瞥一眼叫嚣的臣子,还是微动薄唇,吐出一字:“杀。”
嗖的一声!
卫知言毫不犹豫地射箭。
一箭穿脑,直接将背主的忠臣刺杀于席间。
红红白?白?的脑浆爆开一地,血流如注,殿内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崔珏扫去一眼,震慑群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nwg.html" title="草灯大人"target="_blank">草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