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119节
就在崔晏报菜名的时候,崔楹已经鸟悄儿地挪到萧岐玉身边,眉头皱得紧紧的,抬眸瞪着他,小声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萧岐玉面上毫无波澜,手掌却握住崔楹的一只手,藏到身后,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语气带着责备:“我还想问你呢,我不是说了中午回去与你一起用膳?大中午的我紧赶慢赶回去,结果却扑了个空,你怎么跟我解释?”
他原本中午就想追来,又觉得如此便显得自己太过小气,连妻子回娘家都跟捞不着似的眼巴巴跟着,于是强自按捺等到下午,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回来,这才寻了过来。
崔楹想抽回手,却被那股力道抓得紧紧的,只好嘟囔道:“忘了你中午要回去的事儿是我不对,可我又不是第一次回娘家,你紧张个什么?以前都没见过你这样。”
“那不一样。”萧岐玉立刻反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万一你因为昨夜……生我气才回来的呢?”
崔楹一愣,火热的画面纷沓而来。
是在半空中蜷缩痉挛的脚趾,是吱嘎响个不停的床榻帐幔,是喊到出不了声的喉咙,是好不容易硬捱到偃旗息鼓,又刹那间被撑满的恐惧……
崔楹的脸瞬间红透,甚至有丝丝烟气从头顶飘出,她一把揪住罪魁祸首的衣领,硬将一个比自己高出那般多的人视线与自己持平,又羞又恼,咬牙切齿:“我何止是生你的气!我简直都想——”
她抬起腿就要照着萧岐玉来上一脚。
崔晏在这时回了下头,笑眯眯地看向萧岐玉:“七郎,你可有什么喜爱的酒菜?”
崔楹踹出来的动作硬生生拐个弯收了回来,小腿肚子都差点抽筋,强挤出一张笑脸,手肘用力捅了萧岐玉一下,干巴巴地自齿间挤出字眼:“爹问你呢,有什么爱吃的。”
萧岐玉欣赏着她吃瘪的表情,憋住笑,对崔晏颔首,规矩守礼的模样:“一切皆从爹的安排。”
崔晏点点头,又加了两道菜,才算作罢。
没多久,酒菜上齐,翁婿俩相谈甚欢,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时事逸闻,无所不谈。
崔楹自觉无聊,便又回到福寿堂,陪伴长公主。
烛影摇曳,崔楹依偎在祖母身边,祖孙俩说着闲话,仿佛又回到了出阁前的时光。
说到即将到来的武举会试,崔楹随口提道:“萧岐玉常在兵部校场练习骑射,里面的兵部郎中,叫王什么绍林的,是他舅家表哥,出入倒也方便。”
长公主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慈祥笑意略有些僵住,淡淡道:“七郎和王家的人,还走得这x般近么?”
崔楹顺着答道:“王家毕竟是他的母家呀,血脉相连,走得亲近也是难免。”
据她所知,若倒退个二十来年,萧王两家也是分庭抗礼的存在,王家掌漠北兵权,萧家提督京城禁军,王家的势头甚至隐隐盖过萧家。
不过萧家子弟人才辈出,渐渐便被提拔漠北,将王家取而代之,王绍林之父王善孝,本还算王家子弟里拿得出手的,也曾在漠北指挥过千军万马,与萧岐玉的大伯萧元忠并肩作战,可就在十来年前,不知怎么,骑马时竟将腿摔断,自那便退回京城,领着个虚衔度日,每日玩玩石头斗斗鸡,再未得到重用。
思绪过去,崔楹察觉到祖母的些许异样,隐隐觉得不对劲,便柔声追问:“王家人不好么?萧岐玉的祖母也是王家人啊。”
长公主看着孙女皎洁澄澈的眼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三娘,你如今嫁为人妇,也已是大人了,有些事情,祖母觉得,也该让你知晓。”
崔楹见祖母神色如此严肃,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郑重道:“祖母但说无妨。”
长公主的目光与崔楹对视,字句清晰地道:“你与七郎的这门婚事,并非是太后娘娘一时兴起,有意撮合,而是王老夫人亲自入宫,向太后娘娘恳求而来的。”
崔楹懵了。
那双澄澈的杏眸缓缓瞪圆,里面被狐疑所填满。
“什么?”崔楹难以置信,着急之下,吐字都有些磕绊,“不是,这,为什么啊,王祖母她明知道我与萧岐玉自幼不和,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公主叹息一声,知道纸包不住火,那件事情不说不行了。
……
更深露重,夜如浓墨。
崔晏拉着萧岐玉一直喝到四更天,两个人皆醉得不省人事,最后孔氏黑着张脸吩咐下人,将崔晏抬回了积秀阁,崔楹则扶萧岐玉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车厢内,崔楹刚将萧岐玉放倒在软垫上,腰肢便被一只长臂紧紧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撞入了一个充满酒气的胸膛中。
少年人本就易燥热,加之喝多了酒,身上更是犹如着火一般。
崔楹被热得喘不过气,挣扎着推他,骂骂咧咧道:“爪子给我撒开!你怎么跟个癞皮狗似的,我都要被你勒死了!”
萧岐玉非但不松,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原本低沉的声音,因醉意而显得格外黏糊,小孩似的,赖赖唧唧地说:“不松……松开了,你又该乱跑了。”
崔楹的心梢猛然跳动了一下,像是被石子砸中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我不乱跑,我保证,行了吗?”崔楹试图说服他。
萧岐玉依旧不为所动,长睫随呼吸起伏,喉结上下滚动着,仿佛抱着的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左右挣扎无果,崔楹也渐渐放弃了,索性放松了身体,就这么趴在他怀里。
车毂滚动,灯罩里的烛影上下跳动着,光线朦胧柔和。
崔楹一个姿势趴累了,转头又换了个姿势,动作间,眼角余光不经意便落到了萧岐玉的脸上。
酒意熏染下,他的脸上早已灼红一片,呼吸都比往日粗重许多,眼睫低垂,薄唇微抿,少了几分清醒时与生俱来的冷淡疏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真是个笨蛋,”崔楹看着他如蝶翼起伏的眼睫,低声骂着,“我爹让你喝你就不停喝?他让你去吃屎你也去吃吗?”
萧岐玉:“……”
萧岐玉:“我是醉了,不是死了,你说的话我都能听到。”
崔楹哼了声,懒得搭理他,指尖慢悠悠地卷缠着他柿红衣袍上的丝绦,卷着卷着,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轻声开口:“哎,萧岐玉,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萧岐玉从喉间发出一声灼热的闷哼,算是回应。
崔楹看着他朦胧的醉眼,深呼吸了下子,一字一顿道:“你以后,离王家人远一点。”
话说出口,崔楹都做好了要和他扯长篇大论的准备。
毕竟谁会因为一句话就轻易舍弃自己的母家。
崔楹觉得萧岐玉一定会追问缘由,至少也会犹豫很久。
可车厢内寂静仅仅是一瞬,萧岐玉便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崔楹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你不再想想?答应得这么干脆吗?”
萧岐玉再度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轻轻蹭了蹭,呼出的酒气烫在她肌肤上,勾起轻微的颤栗。
“今日往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唇畔贴着崔楹的肌肤,细细嗅着独属于她的甜蜜香气,“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把心掏出来给你,我现在就掏。”
崔楹忍不住笑了,顶着发热发红的脸颊,故作嫌弃地道:“谁要你掏心掏肺了,血淋淋的吓死个人,萧岐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喝醉了说话这么让人牙酸?”
“不爱听算了。”萧岐玉将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声音明显冷了下去,手臂却收得更紧,撒娇一样。
崔楹难得见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心头莫名其妙地柔软,忽然之间,怎么看他怎么觉得顺眼。
鬼使神差地,她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发出“啵”一声脆响。
短暂的怔愣过后,萧岐玉睁开了眼,凤眸中水光潋滟,清晰倒映出崔楹此刻得逞的表情。
他皱眉:“趁我喝醉,吃我豆腐?”
崔楹眉梢一挑,理直气壮:“就吃了,怎么着?”
萧岐玉定定看着她,原本泛着水光的眼仁渐渐黑了下去,忽然抬起头,反吻回去。
他的吻与崔楹方才那蜻蜓点水般的一亲截然不同,少年人灼热的体温混着铺天盖地的酒气,强势而汹涌,辗转厮磨,攻城略地。
车厢内的温度迅速飞升,灯影摇曳不停,将两人缠绕的身影投在车壁上,又因地方太过狭小,便犹如在囚笼中偷欢一般,逃无可逃,插翅难飞,身体全然被对方所掌控。
直到崔楹快要窒息时,萧岐玉才终于舍得放开她。
二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各自大口地喘着气,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少女的唇瓣被吻得红润肿胀,一双杏眸水汽氤氲,迷离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萧岐玉原本都打算就此算了,昨夜的三次已经让她难以回缓,再来起码也得隔上几日。
可等抬眸对上那双迷离的眼睛……
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铮”一声便断了。
他迅速反客为主,将她压到身下,手伸到腰间,一把将碍事的革带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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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年轻真好
第118章 武举
春夜温暖,隐有花香弥漫,马车不疾不徐行在街面,清脆的梆子声悠远清冽,传入窗内。
更夫将梆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时轻时重,时短时长。
崔楹的眼眸在清脆的敲击声中变得泥泞如春泥,灼热的泪滴似断还连地悬在纤长的眼睫,摇摇欲坠,耳朵也仿佛隔了一层纱,外界的一切动静都听不到,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一只大手掰正了她的下巴,少年克制到极致的低哑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看着我。”
崔楹被迫仰起脸,迷蒙的泪眼缓慢抬起。
视线正撞入萧岐玉的眼中。
凤眸漆黑深邃,里面惯有的冷淡早已被炽烈的欲念焚烧殆尽,眼尾染着动情的绯红,仿佛晕开的朱砂。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殷红如血,泛着水色,唇瓣微启,重重吐息着。
再往下,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
包裹胸膛的柿红色圆领袍一丝不乱,领口收得规整,只露出一小点雪白的中衣领口。
领口上,是泛着薄汗的,随吐息而大肆滚动的喉结。
若只看上身,谁都不会猜出来他此刻在做什么。
可只要再往下稍微挪动下视线,便能看到他鲜亮的柿红衣袍与崔楹绣有并蒂牡丹的裙裾重叠,挤压,难分彼此,紧紧箍在她腰侧的手臂,肌肉愤张,青筋隐现。
隔着几层衣料,崔楹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力度几乎要将她的腰肢折断。
崔楹忍不住想要发出声音,又生怕被外面听到,只好咬紧了唇。
萧岐玉看着那张饱经蹂躏的红唇,眼眸猛地一暗,手撑向崔楹后腰,将她整个抱了起来,摁在自己腿x上。
天旋地转间,崔楹低呼一声,几乎在一瞬间魂飞魄散。
微凉的春夜仿佛化为炎炎夏日,车厢内酒气浓郁,热得人喘不过气,牡丹裙裾尽数堆叠在柿红色的衣袍之,绚烂的色彩交织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