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115节
他换上了素日常穿的烟墨色常服,长发并未完全擦干,带着湿润的水汽,随意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更衬得肤色冷白,如同上好的寒玉,狭长凤眸也褪去潮红,恢复了平日的幽深清冷。
像换了个人。
看着这样的萧岐玉,崔楹又是一怔,心口噗通跳得厉害。
鬼使神差的,崔楹脱口而出:“萧岐玉,你为什么不想跟我和离?”
她总感觉有什么纱幔似的东西蒙在心上,不算厚重,却朦朦胧胧,让她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透面前的人。
气氛寂然,四目相对。
“少郎君——”
门外突然传来金风小心翼翼的声音:“老太太使了人来传话,请您忙完了之后,即刻去菩提堂一趟。”
萧岐玉稍作沉吟,道:“知道了。”
他将目光从崔楹脸上收回,随手拿起发带将头发绑紧,又将衣袍整理至一丝不苟,随后深深地看了崔楹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崔楹一个人站在屋子里,感受着萧岐玉留下的气息,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反正酸溜溜的,不太好受。
……
栖云馆。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崔楹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绵长,卷翘的长睫起伏在眼下,朱唇微张。
睡着睡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黏腻,仿佛握着一块滚烫融化的蜜糖,一股浓郁的腥膻味道缠绕在鼻尖,挤走了清甜的鹅梨香。
崔楹想甩开手,却怎么都挣脱不开,梦里也难耐至极。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向手的方向——
帐内昏暗,月光缠绵。
萧岐玉衣衫不整地坐在她面前,面色潮红,额发濡湿,清冷的凤眸水光潋滟……
见沉睡的少女睁开眼,他呼吸粗重,滚了下喉咙:
“我说是你睡着了自己抓住的,你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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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自助餐吃上瘾了
第113章 战事
四月春和,莺飞草长。
在京城百姓尚且沉醉春日暖风中,结伴前往郊外踏青时,漠北战报已千里加急送往大内深宫。
王氏得知战事,急得整日吃不下睡不好,既担心大儿子一家,又担心二儿子,日夜在佛前焚香诵经,只祈求佛祖保佑儿孙平安,战事早日平息。
这日,王氏将崔楹唤到跟前,握着她的手,眼底满是疲惫,强颜欢笑道:“幺儿,没几日便是七郎的生辰了,那孩子性子冷清,别人若不上心,他自己是决计不会提的,只当寻常日子便过去了。”
王氏叹息:“祖母如今实在有心无力,难以张罗这些,你是他的亲近人,替祖母多记着些,到了日子,不拘形式,简单为他庆贺一番,莫要让这日子太过冷清才好。”
崔楹反握住王氏的手,鬓边的粉色芍药明艳动人,一双杏眸闪闪发亮,点头如捣蒜道:“祖母放心,就算您不提,孙媳心里也记着呢,定让他把这个生日过得热热闹闹的。”
这话不是崔楹在扯谎,萧岐玉就比她大两个月,她想不记着都难。
王氏闻言,脸上露出宽慰的笑意,轻轻拍着崔楹的手背:“好孩子,七郎身边有你,祖母便能放心多了。”
从菩提堂回来,崔楹便窝在栖云馆里,开始盘算着该怎么给萧岐玉过这个生辰。
弄一桌好菜?不行太俗气了。
给他准备点礼物?也不行,这家伙根本没什么缺的。
唉,那该怎么过呢?
崔楹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帐顶的鱼戏荷叶纹。
盯着盯着,她突然灵光一现,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下床便往书案边跑。
她极快地铺开宣纸,摆好各色颜料,取出毛尖极细的兔毫,仅蹙眉稍作思忖,便将笔尖蘸上赤红色颜料,落下笔画,神情极为专注。
门外有蜻蜓掠过,落在池塘水面,一朵梧桐花随风落下,飘在水面,如小舟停泊。
萧岐玉站在房门外,身上的锦衣被汗浸透,冒着腾腾热气,他看着崔楹伏案疾书,难得一副认真模样,卷翘的长睫轻轻眨动,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他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悄然步入房门。
书案前,崔楹咬着笔头,正斟酌下一笔该往何处落下,便感觉一股热气扑面,面前的阳光不知何时竟被全然压下。
她抬头,正对上萧岐玉有些好奇的表情,上挑的凤眸微微眯着,视线往她笔下的画上落。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崔楹猛地用手臂将画纸捂住,眼睛睁得圆圆的,凶巴巴瞪着他,“不许看!”
萧岐玉被她这防贼似的架势弄得一怔,随即别开脸,故x作不屑道:“谁稀得看一样,肯定又在画什么蛐蛐蟋蟀的。”
他走到屏风后面冲了个凉,之后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骑装,随手取了条蹀躞带,修长手指活动着,束在腰间,看架势又要出门。
崔楹见状,忍不住问道:“你又要去哪儿?”
“去兵部校场练骑射,准备会试。”萧岐玉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答道。
崔楹这才恍然想起,武举会试的日子已经临近。
她好奇起来,眨了下眼睛问:“会试都考些什么?”
“分内外两场,”萧岐玉耐心解释,步伐不露痕迹地离她近了些,“外场考骑射功夫,内场则需默写武经七书。”
“默写武经?”崔楹蹙了眉头,上下打量了一遍萧岐玉,就差把怀疑二字写在脸上了,“你可以?”
她若没记错,萧岐玉每日大半的时间都用来练武了,咬文嚼字兴许不是他的强项。
萧岐玉:“……”
萧岐玉:“你当我书房里的兵书都是摆设?”
“那你的意思就是能默写得下来了?”
“我能倒着默写。”
崔楹被萧岐玉这么一说,不由地认真打量起他来,想象着他若换上一身直裰,敛去几分锋芒,凭借这副长相,也能有几分斯文的书卷气。
不觉间,崔楹看得有些痴了,甚至觉得,扮成文人的萧岐玉,兴许别有一番风味。
也就趁她出神的片刻,萧岐玉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便将被她压住的画轻飘飘地给抽了出来。
“哎呀你干嘛!”崔楹惊呼一声,站起来就去夺。
萧岐玉将画举高,垂眸细看着,见上面画的是只精致的火红锦鲤,忍俊不禁道:鱼?你想吃鱼了让厨房做便是,何必自己画饼充饥。”
崔楹气得不行,将脚掂高,伸长手臂去夺:“在你眼里我就满脑子都是吃是吧!我告诉你,这是鱼灯!鱼灯!不是用来吃的!”
话一出口,她便自觉失言,懊恼地嘶了声凉气,更加用力地伸手夺画。
因脚尖踮太高,崔楹身形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身体若即若离地磨蹭在萧岐玉的胸膛和腰腹上。
春日衣衫薄,何况又是在自己的住处,崔楹上身除却罩身的软绸开襟,便是小小一件烟霞色抹胸而已,粉嫩细腻的颜色,将胸口大片肌肤衬得更加莹润雪白,刚出笼的点心一样,柔软冒着香热。
萧岐玉看着画,视线却全然在崔楹颈下大片的肌肤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欲红。
崔楹全然没察觉到他的变化,一门心思去夺画,趁萧岐玉愣神之际,她猛地发力一跳,生生将画纸抢到手里:“拿来吧你!”
东西物归原主,崔楹终于松了口气,正欲转身将画好生放在桌上,便感觉身体忽然一紧,动弹不得。
——萧岐玉的手早已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腰后,眼下重重一揽,直接将她整个人锁在了怀中。
少年身上萦绕着刚沐浴过后的洁净气息,热热的,带着点雪松一般的体香气。
崔楹被搂得严丝合缝,手脚动弹不得,只好抬头看他,秀丽的眉头挑起:“你干嘛?”
“我干嘛?”萧岐玉低声反问回去,炙热的视线在她唇上打转,忽然便低头,吻上了她。
崔楹的目光定格在错愕的一瞬,所有惊呼都被这个吻堵在喉咙里,只溢出细碎的闷哼,后颈被一只大掌牢牢扣住,连偏头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克制的,此刻一经放纵,这个吻便显得滚烫又急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不可耐,一上来便粗暴地撬开崔楹唇齿,长舌压抑不住地在她口中肆意搅动,充满掠夺的意味。
崔楹被吻得浑身发软,萧岐玉身上刚沐浴过的清冽味道,混合着温热的青春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密密实实地笼罩。
她手脚徒劳地抵在他胸前,想推又推不开,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她头脑更晕了。
简直……要被融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崔楹快要窒息时,萧岐玉才稍稍松开她些许。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身体便被打横抱起,眨眼之间便被扔上床榻,后背软软陷入被褥中。
下一刻,庞大的阴影压来。
单薄的春衫一把便被剥落,揉成一团扔在了床下。
乌黑的长发凌乱散开,覆盖住了少女雪藕一般的身躯,对视上那双通红的狭长凤眸,崔楹躲到床角,急得骂道:“你你你……你白日宣淫你!”
明亮的日光照入帐中,萧岐玉差点笑出声。
放在以前,估计他死都想不出来,崔楹能有一天被他逼得口吐周礼。
他伸手,抓住那截纤细的脚腕,拉到自己面前,指腹摩挲着那张被自己吻得红肿发颤的唇瓣,低下头,轻声道:“再躲就用嘴。”
崔楹不敢动了,眼中满是惊惧。
看着她眼眶泛红的模样,萧岐玉到底狠不下心,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安慰道:“放心,这次我自己来,你躺着,什么都不必做,只要让我看着你便好。”
崔楹心头闪过一万句脏话,心道我若信你便是有鬼了!
半个时辰后,灼热的日头渐渐偏西,暖风拂过,送来春日馥郁花香,扩在房中,夹杂了浓郁的腥腻气息。
萧岐玉为崔楹擦完胸口,下榻时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画,凝视着上面的锦鲤,此刻才有心思问:“上元节早都过去了,你怎么忽然有闲心研究起花灯样式了?”
帐幔朦胧旖旎,崔楹缩在被子里,脸埋枕中,仿佛在羞于面对着什么,露在外面的香肩满是潮红。
“我闲得慌,画着玩不行啊!”崔楹凶巴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