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87节
马车上。
萧姝抱怨崔楹:“怎么这么快就把我拉回来了,我都还没逛够呢。”
崔楹顺手摘下帷帽,语气透着冷静:“以后想逛有得是时间,但今日不行,人太多了,若有人牙子趁机把你掳走,找起来便犹如大海捞针,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
萧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嘴里嘟囔:“哪有那么吓人……”
但显然安分许多,不再抱怨了。
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萧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崔楹:“对了三娘,你有没有觉得你刚才救下的那个小书生,长得有点像我七哥?”
“萧岐玉?”
崔楹正顺手摸起一块核桃酥嚼,回忆起刚才那书生的长相,下意识蹙了眉头道:“很像吗?”
萧姝重重点头:“很像,就是比七哥矮了点瘦了点,不过长得倒是更为温和,我觉得比七哥好看——”
不等萧姝说完,崔楹便下意识插话:“谁说的,我觉得x萧岐玉长得比他好看多了,你眼光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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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意识护夫了我的宝宝[害羞]
从始至终1v1,不会有狗血三角恋,放心放心
第87章 记仇
正月十五刚过,屋檐上的积雪还未全然化开,萧元忠和萧元朔便要启程离开。
静松堂内,秦氏正为萧元朔整理行囊,给他将从春到冬的衣裳都带上。
叠起最后一件衣裳时,秦氏眼圈微红,终是没忍住道:“这仗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漠北有大哥一家镇守还不够吗?为何还要你过去?你的拳脚功夫不好,又不能上阵杀敌,过去了又能怎样。”
萧元朔正坐在桌前用早膳,手捧一碗妻子亲手熬的鸽子汤,闻声道:“大哥为人勇猛刚直,在战场上自是所向披靡,但漠北局势千变万化,人心间的算计权衡非他所长,我那两个侄儿,性子也随了他,太过耿直。有我在一旁周旋,总能护得他们爷仨周全,避免被人暗中算计。”
秦氏抬起泪眼,扭头剜他一眼,压抑着哽咽道:“你去护着他们了,那谁来护着我呢?”
她越说越激动,整理行囊的动作也粗重起来,带着无法抒发的怨气:“管家三年,猫狗都嫌,这侯府里多少人是表面恭敬,背地里还不知怎么恨着我呢,衡儿整日早晚不着家,姝儿还是孩子心性,晔儿更是个不争气的,我每日连个能说句贴心话,分担一下的人都没有,我是招谁惹谁了……”
秦氏一忍再忍,终究没有忍住,声音颤抖哽咽:“多少个夜里,我强忍不住,都是偷偷掉眼泪,不知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萧元朔心中不忍,起身过去拉她入怀,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快了,就快了,此番若能顺利与东突厥议和,争得边境太平,我便向朝廷请辞,回来好好陪你,再也不分开了。”
秦氏却从他怀里抬起头,急切地问:“那若是东突厥不愿意议和呢?”
萧元朔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声音沉重了些许:“边关安宁,从来只有战与和两条路,没有第三条可选,他们既不愿议和,便只能打了。”
秦氏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连声道:“呸呸呸!还是议和好,议和好,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地活着回来!”
她眼里的泪愈发汹涌,将脸埋在丈夫胸前,紧紧依偎在他怀中。
翌日,天还未亮,寒气凝结。
萧元忠和萧元朔带着随从策马出府,正欲上路,便听到身后一声苍老的呼唤。
角门外,王氏被丫鬟搀扶,身着厚重的氅衣,头上的白发被寒风吹动,伶仃如一盏微弱的孤灯。
萧元忠见状,急忙下马,大步上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心疼道:“天这么冷,说好了不让您送我们,您怎么还是出来了?”
王氏却示意身后的嬷嬷递上一个包裹,神情慈爱:“这里面是昌哥儿和平哥儿最爱吃的几样点心,我亲手做的,你带着,和老二路上饿了也吃几口,别因为赶路就委屈了肠胃,不然身子会撑不住的。”
萧元忠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难言。
王氏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长子饱经风霜的脸颊,如同他幼时一般,一字一句,碎碎念地叮嘱了好些话。
“儿啊,此去千万保重身子,娘就在家里等着你,等你平平安安地,带着孩子们回家。”
萧元忠重重点头,继而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母亲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沉重:“儿子不孝,让娘挂心了,娘放心,儿子一定早些回来,为娘尽孝!”
王氏忍着哽咽,将儿子扶起来道:“娘有你这句话便够了,天高路远,早些上路吧,到了漠北一定记得写封家书寄来,娘知道你们平安抵达,夜里就能睡得着觉了。”
萧元忠泪如雨下,手掌抹了把眼:“娘保重!”
说罢,他毅然起身,与同样拜别母亲的萧元朔对视一眼,兄弟二人翻身上马。
“驾!”
随着一声令下,一行人马迎着风霜出发,身影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只留下印在尘土中的马蹄痕迹。
……
二月初,龙抬头过去,天气日益回暖。
单为萧岐玉补办的乡试应期举行,主要考核骑射。
萧岐玉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乡试通过得毫无悬念,连王氏听说此事,都没有过多的惊奇。
唯在见到萧岐玉时,会欣喜地炫耀:“瞧瞧,是我们家的举人老爷回来了。”
连带着几个伯娘也跟着起哄,一口一个“举人老爷”。
萧岐玉被叫得别扭,为躲清净,便接了个差事,到鹿鸣书院训练新生体能。
鹿鸣书院坐落于京城西郊的鹿鸣山上,一条石板铺就的阶梯蜿蜒而上,直通山门,山势并不险峻,却自有一股清灵毓秀之气,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翘角若隐若现,风景美如画卷。
萧岐玉入院第一日,便被老山长亲自带领,将书院里外参观。
书院规矩极严,又因是男女同院,便将书院沿中轴划开,分为东西两院,两院各有食舍,早晚并不接触,连唯一不被区分的校场,也常常被东院占据,直到今年才渐渐有西院活跃。
“原先西院是没有体能课程一说的。”
老山长捋着一把山羊胡,边走边说:“但自去年的马球赛过后,太后娘娘便下旨,将马术列为西院必修课程之一,从此马球赛不分男女,踢蹴鞠也成了学生们茶余饭后的首选游戏。”
萧岐玉目光掠过白墙黛瓦,错落有致的飞檐斗拱,沉默开口:“是因为崔楹吗。”
她那日的风采,的确令人难忘。
老山长笑着点头:“不错,正是因尊夫人的缘故。”
“夫人”二字钻入萧岐玉的耳朵,音节流经心脉,令他心潮微热。
自从那日在前院吵过架,他和崔楹好像就没怎么说过话了,一是因为他二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早晚鲜少碰面。
二是那犟种实在记仇得紧,就因为他嫌弃她的口水,偶有见面,她也只是拿眼睛剜他,下巴抬得高高的,理都不理他。
就跟她不嫌弃他的一样,当初新婚夜他二人无意亲在一起,给她恶心得又吐又骂,现在怎么好意思指责他的?
山间的空气清新冷冽,萧岐玉呼吸之中,脑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崔楹的模样。
也不知她此刻在干什么。
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生气就生气,总比想都不想他要强。
就在这时,萧岐玉忽然听到一记熟悉的声音。
他本能地绷紧了心弦,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
但随着声音第二次传来,萧岐玉便不再犹豫,对老山长匆匆颔首,循着那声音快步走去。
穿过回廊,绕过修竹,开阔的校场出现在眼前。
场地上也被划分出东西两块,东边是少男们整齐列队,正在武师的指导下扎着马步,西边则是传来骏马的嘶鸣声。
日光灼烈,山间的风带着松针的气息,掠过校场。
崔楹穿着一身海棠红的窄袖锦袍,衣摆收束,墨发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莹白的脸颊被风吹得泛红。
全然不同于平日的娇俏活泼,她此刻周身透着一股利索干练的气息,一手稳稳牵着一匹骏马的缰绳,另一只手轻拍着马颈,对鞍上一位面露怯意的少女讲解着控缰的要领,语气平稳有力。
与此同时,另一名少女在下马时脚下不稳,轻轻崴了一下,疼得呼喊出声。
崔楹立刻上前,伸手托住少女那只脚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力道适中地为那少女揉搓起来,一边揉一边低声询问:“是这里疼么?忍一下,活动活动看是否好些。”
萧岐玉在不知不觉中被控住了心神,静静看着此时的崔楹,眼神渐渐深邃发暗。
钟声响起。
清越浑厚的声音穿透墙壁,自书院高处悠悠传来,回荡在山林间。
扎马步的少男们如蒙大赦,纷纷瘫倒在地,揉着酸痛的腿脚,哀嚎与笑骂声此起彼伏。
少女们则意犹未尽,并未立刻散去,像一群欢快的雀鸟,叽叽喳喳地围拢到崔楹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方才骑术的要点。
“其实骑马根本没有那么吓人,除非马儿受惊,不然它们是不会随便把人甩下x去的。”
“在马上主要是腰腿发力,你们要想在马上稳,平日里多练练腰腿,凡马骑得好的,腰腿必定是有劲儿的。”
崔楹褪去在课上的严肃认真,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活泼,与她们打成一片,耐心地回答着问题。
日光耀眼,勾勒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飞扬的发丝,整个人宛若都在发光。
萧岐玉看着被少女们簇拥着的,笑容明媚的崔楹,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微涩的涟漪,说不出的滋味。
他脚步微动,想走上前去,问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然而没等他迈出步子,一道清瘦的身姿便抢先一步,小跑到了崔楹面前。
那少年举止斯文,对着崔楹便是规规矩矩地躬身一揖,背影都透着谦逊。
截断了萧岐玉上前的步伐。
也截断了萧岐玉看向崔楹的全部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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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大的助攻出现~
第88章 云澄
“你是?”
崔楹略带迟疑地开口,看着面前向她行礼的清瘦少年,目光带着困惑。
少年身着与其他学子同着的白色襕衫,头上方巾束发,抬起头,神色明显紧张,磕磕绊绊地道:“先前姑娘途径西市街口,有个书生的钱袋被扒手抢去,是您帮其夺回……”
崔楹闻言,眸光微动,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恍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你也考入鹿鸣书院了?赶紧把腰直起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