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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雨月明中 第59节

  说完便换上一副甜软面孔,与那妇人攀谈去了。
  时光飞逝,场中赛事激烈,如火如荼。
  自红队进球后,蓝队奋起直追,两方势同水火,谁也不肯放松。
  许是看出萧霖水平不低,自萧霖截球后,蓝队便专门派出两人缠住萧霖。
  萧霖摆脱两人防守,将球精准地传到了无人盯防的萧晔马前,只需轻轻一碰,便能形成单刀。
  “老六!打门!”萧霖急声喊道。
  萧晔手忙脚乱地挥杖去接,动作完全变形,球杖非但没接到球,反而“啪”一下打在了自家马匹的屁股上!
  马儿吃痛嘶鸣,猛地人立而起,萧晔吓得“嗷”一声,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被甩下去。
  而那颗无人碰触的马球,则被敌方拦截,几人配合默契,防守加突击,势如破竹地击进了红方球门。
  一比一,平局。
  全场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低笑声。
  崔楹气得差点把蟋蟀笼子捏碎,一团闷气堵在胸口,说不出话来。
  萧姝顾不得那么多,站起来冲着萧晔便喊:“萧老六你梦游呢!那球用脸都能接住!你打马屁股干嘛!”
  萧晔好不容易安抚住受惊的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兀自嘴硬:“喊什么喊!手滑了不行啊!这破球杖一点都不好用!”
  萧姝:“我放头猪上去!猪都比你懂进球!”
  “是是是!你行你上行了吧!”
  兄妹二人隔着围障吵翻了天,最后还是萧昇把萧晔拉走。
  而蓝队在经过刚刚那一球,便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漏洞,立刻明确了战术,每次重点突击萧晔的防守,或者干脆直接把球打给他,再利用他的失误将球打进球门。
  萧晔倒是每次都迎上去了,可不是挥杖打了个空,就是把球打错了方向,没传给队友,反而传给敌方。
  好不容易,他一次挥杆进球,“砰!”地一声,马球入网。
  他激动得乱叫一通,最后望向面如土色的队友们:“你们怎么不激动!我进球了啊!”
  萧昇面无表情道:“因为你打进的是自家的球门。”
  台上,萧姝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干脆怪起自己:“我今天来这干什么!我就不该来!我受这折磨干什么!”
  崔楹深呼吸一口气,提裙起身道:“我也不行了,我出去缓缓。”
  提着蟋蟀笼子,崔楹走出了观礼台。
  因着她幼时常随祖母入宫,颇得太后喜爱,曾特赐她“禁中行走”的恩典,故而在这偌大的太极宫内,只要不去那等真正的深宫禁地,寻常宫苑她皆可去得,宫人内侍皆不敢阻拦。
  崔楹走走停停,看几眼风景,与眼熟的宫人说几句话,人便绕进了一所宏伟的正殿外面。
  她也不知是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格外安静,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福至心灵,低头看了眼蟋蟀笼子——里头竟是空的,门是敞开的。
  “不会吧!还真的会撬笼子门!”崔楹睁大了眼睛,仔细翻看过里面,确定连根毛都不剩了。
  萧晔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头哭掉。
  崔楹赶紧低头寻找,眼睛四处瞄着,果然在大殿外的盘龙柱下面,发现了那只油光水滑,正企图装死蒙混过关的“大将军”。
  崔楹立刻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那小东西身上,她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伸到最长。
  就在她蓄势待发,准备一个饿虎扑食将其擒获之时,那蟋蟀竟似背后生眼,粗壮的后腿猛地一蹬,瞬间向前跃出老远,将她远远甩开。
  但凡捕捉过蚂蚱蟋蟀的人都知晓,到了这个关头,人是绝对舍不得直起身子的,只能保持着半蹲的滑稽姿势,一蹦一跳地向前追赶,两只手还控制不住地在前方扑腾,盼着下一巴掌就能将其摁在掌心。
  崔楹化身成了兔子,蟋蟀蹦跶一下,她便要蹦跶两下,何时蹦进了正殿的门都不知道,满心满眼只有那只“大将军”。
  一人一虫,周旋甚久。
  好不容易,崔楹把蟋蟀给摁在掌心下,怪笑着将其收入笼中,扣紧笼门:“嘿嘿嘿,终于被我抓到了吧,跑啊,接着跑啊,怎么不跑了!”
  崔楹站起身,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目光随意地抬起,打量周遭环境。
  一眼过去,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九龙盘云的御案之后——
  那位身着明黄龙袍,正在提笔批改奏折的中年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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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妹宝:已x老实
  第58章 马球2
  数人合抱的朱漆巨柱上,盘龙浮雕鳞爪分明,正托着穹顶那方繁复藻井。
  青蓝色的斗拱层层叠叠,描金纹路在高窗斜射的日光里流转,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混合着陈年书卷和墨锭的沉稳气息。
  崔楹全身钉在原处,喘气都忘了,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跳更是快如擂鼓,震得她手脚发麻。
  然而片刻过去,无事发生。
  空气中唯有朱笔批阅奏折时的“沙沙”声。
  崔楹屏息凝神,眼睫微颤,偷偷觑向御案之后——
  景明帝十七岁登基,如今已年近不惑,相貌却肖似青年,面容清癯俊朗,肤色是久居室内,养尊处优的润白,唯有眼角有些几不可见的细纹。
  单看相貌,甚至会误以为这是一位斯文雅正的青年文士,断想不到他掌着万里江山的生杀予夺。
  崔楹心里打着鼓,可看着皇帝专心批阅奏折的样子,她又默默升起一股侥幸,心中狐疑道:难道陛下……没看见我?
  于是她强行镇定下来,小心地提起裙裾,鸟悄儿地挪着步子,像只做完坏事唯恐被发现的小猫,爪子轻拿轻放,试图把自己藏到那根巨大的,盘龙柱投下的阴影里去。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她头顶出现,清晰地响在大殿——
  “出来吧,朕早就已经看到你了。”
  崔楹头发炸开,轻嘶一口凉气,认命般地闭了闭眼,慢吞吞地从柱子后面挪了出去。
  她顶着一脸乖巧的假笑,规规矩矩地走到御案前不远不近的地方,伏地叩首道:“臣女崔楹拜见陛下,惊扰圣驾,臣女罪该万死。”
  朱笔划过奏折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崔楹的头脑一阵阵发刺。
  她知道,陛下肯定在看自己。
  “起来。”
  景明帝声音依旧威严,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此处并无外人,不必拘那些虚礼,称朕表叔便是。”
  崔楹如释重负,知道陛下没有同自己计较。
  “多谢表叔。”她直起身,胆子也回来了点,忍不住问,“表叔,您身边的宫人都去哪了?怎么里外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但凡有个会说话的,她都绝对不会没心没肺地闯进来。
  景明帝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音,重新执笔批阅奏折:“马球赛一年一度,宫里难得这般热闹,朕让马德全带宫人们都去瞧瞧热闹,也松快松快。”
  “那表叔您怎么不去看?”崔楹脱口而出,问完才觉有些失礼,连忙将脸低下去。
  “你看看这一摞,朕能分得开身吗?”
  景明帝目光扫过御案一侧,摞起来足有半尺高的奏折,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语气里带上了疲惫与凝重:“赣南匪患日益严重,官兵数次围剿皆不得法,反损兵折将,令匪寇气焰更甚,肆意草菅人命,鱼肉乡野。”
  “还有你爹——”
  听到此处,崔楹的神色立刻正经起来,耳朵都仿佛尖了半寸,仔细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景明帝无奈道:“忽然联合了几位御史,上书力谏,要求彻底罢黜教坊司,言道此后所有罪臣女眷,一律发配掖庭为奴。朕简直……”
  他摇了摇头,将笔拍到案上,奏折都没心情批下去,未尽之语里透着些许烦躁:“真不知他此番又是如何想的。”
  崔楹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陛下不知她爹是怎么想的,她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小老头嘴上说着不管不管,背后果然还是愿意站在她那一边的。
  唉,以后还是少气他吧。
  崔楹努力绷着表情,一本正经地替父亲说好话:“表叔息怒,我爹为人刚正,行事从不鲁莽,此番联合上书,定也是一心为国为民,想为陛下分忧。”
  景明帝拧眉道:“好了,少在朕面前给他戴高帽,你爹是什么样的人,朕比你要了解。”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崔楹一直紧攥着的小金笼上:“方才朕瞧你那般模样,是在追赶何物?拿过来给朕瞧瞧。”
  崔楹这才想起罪魁祸首,连忙上前几步,拾级而上,将蟋蟀笼子仔仔细细地捧到御案前。
  景明帝略倾身,看了看笼中那只犹自振翅鸣叫的蟋蟀,笑道:“这小东西倒生得有趣,朕记得,你幼时进宫陪伴太后,也总爱在御花园的草地里翻找这些小玩意儿。”
  崔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后来发现它们寿命短得很,深秋一到就没了,我心里难受,就再没养过了。”
  景明帝点头,把玩着蟋蟀笼:“既然你不养,那这只归朕了,朕身边倒缺个能解闷的。”
  崔楹顿时急了,连忙道,“啊?使不得啊表叔,这只是萧晔的什么宇宙威武大将军,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只是交给我暂时保管,他打完球我还得还他呢!”
  景明帝看着她急得脸都皱起来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面上却仍淡淡的:“看给你吓的,朕逗逗你罢了,拿去吧。”
  崔楹这才放心,笑着道:“您若喜欢,我回头给您找只更威猛,叫声更响亮的送来。”
  景明帝摆摆手,将蟋蟀笼递给她:“朕又不是小孩子了,岂会沉迷此物。”
  崔楹接过笼子,心情一放松,视线便歪向别处,可她又不能往奏折和皇帝脸上看,便将目光落到了御案上摆着的一碟精致糕点上。
  糕点是蒸出来的,颜色翠绿清新,被模具压出花朵的形状,散发淡淡茉莉香。
  景明帝注意到她的目光,便随手将碟子摆到她面前:“尝尝看。”
  崔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拿起一块,乖巧道:“谢表叔。”
  她小口咬着糕点,心情也彻底放松下来,忽然想起刚才皇帝的话,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忍不住好奇地问:“表叔,我刚刚听您提到什么赣南匪患,那是什么?很棘手吗?”
  景明帝似乎没料到她会对这个感兴趣,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还是简单说道:“一伙盘踞在赣南山林中的匪徒,据险而守,手段凶悍,不仅打家劫舍,还劫掠州县粮道,甚至袭击官兵,其首领颇为狡猾,几次围剿皆被其遁走,已成当地一害,朝廷正在商议,是否要增派兵马,或另择良将。”
  崔楹听着,若有所思。
  景明帝不欲多谈朝政,转而道:“罢了,不提那些,你嫁到萧氏也有些日子了,那萧七郎待你如何?”
  提到萧岐玉,崔楹立刻撇了撇嘴,小女儿家的神态便又回来了:“他?我俩来的路上才吵过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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