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03节
庞适急道:“万公公,且等一等,我相信黎笑笑不会伤害殿下的。”
万全尖叫:“她都在攻击殿下了,你没看见吗?”
庞适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万全的肩膀:“万公公,如果她真要攻击殿下,你觉得以我们的身手,拦得住她吗?”
万全愣住了,想起了当年破庙里的事,她一个人连败五个黑衣人还游刃有余,如今看她跟太子过招,也不过是在躲闪、试探,以及想把太子手里的剑夺下来。
他不由得停止了攻击庞适的动作,一脸着急地看着在寝殿里交手的太子和黎笑笑。
得亏太子的寝殿地方大,黎笑笑手无寸铁之下才能躲得比较轻松。
但在太子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已经连续朝黎笑笑攻击了十招不止,却连她衣角都没碰着,自己反而累得一身汗,而且还有渐渐力竭之象,他想放慢动作恢复一下体力,结果黎笑笑根本不给他机会,只要他一露出破绽,她就上来夺他的剑,对于此时的太子而言,被夺走了剑就像被夺走了尊严,他岂能容许这件事的发生?
所以他的攻势完全没有停下来,又过了二三十招,他实在是撑不住了,浑身的汗流得跟水一般,整个人都快脱力了,黎笑笑这次上前,很轻易地就从他手里把剑夺了下来。
剑拿到手里,在万全极度不安的目光中,她随手就扔给了庞适,看着坐在地上喘息不已的太子:“太子殿下,现在认得我了吗?”
太子喘着粗气,额上全是汗,也终于从疯狂的状态中慢慢冷静下来了,他颤声道:“我,我想起来了,你是泌阳县令家那个丫头,也是在庙里救下我的人。”
看来神志终于恢复正常了。
黎笑笑微微一笑,伸手就把他扶了起来,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我还是三年前的我,但殿下这样子,可不是三年前那个执剑勇杀死士的殿下了。”
不过挥了三四十剑就喘成了老翁,当然不是三年多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了。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都快忘记三年多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了的。
万全跟庞适见太子已经冷静下来了,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黎笑笑刚刚的行为虽然有些冒犯,但的确让狂暴的太子恢复了冷静。
而且万全观察着太子的神色,觉得他还可以再睡一觉。
要知道太子殿下这段时间的睡眠差到了什么地步,只有他这些近身服侍的人知道了。
人只要睡不好,精神就不可能好,太子的脾气越来越差,跟他一直睡不着睡不好有很大的关系。
无论喝多少安神汤下去,他总是会在三更前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每天睡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而白天,他面临的各种各样的弹劾、流言、抨击,却还要压抑着自己的性子,不敢让人看出来,而东宫里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万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太子能好好地睡一觉,一觉睡到天大亮。
他很有眼色地上前给太子擦汗,示意黎笑笑跟庞适出去,他要给太子换衣服,让他再睡一觉。
黎笑笑跟他打架,可不是为了让他好睡的,她当即阻止道:“万公公,你先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吧,我有事要跟太子殿下说。”
万全知道她夤夜前来,肯定是有急事要找太子,但太子现在精神不好,又能帮她做什么呢?还不如等他睡醒了,心情好一点了再听听她的事。
他着急地给黎笑笑使了个眼色,让她退出去,结果黎笑笑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本有些昏昏欲睡了,但一眼看见她手里的金锁,眼睛登时直了,瞌睡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通红,只剩下了她手里的这枚金锁。
金锁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恪”字,是他儿子身上贴身戴着的金锁。
他只觉一股热血从胸腔直冲向脑门,猛地一伸手就把金锁紧紧地攥在了手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黎笑笑:“哪里来的?这是哪里来的?”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含着一丝沉痛的水光。
黎笑笑看了一眼还没有退出屋门的宫里和小太监,低声在他耳边道:“世子还活着,我把他救下来了。”
太子的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了反应。
许久,他才轻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黎笑笑低声道:“他现在很好,在泌阳县住着,上午跟着我们大人读书识字,下午跟我们家二公子玩泥巴,每顿能吃满满一碗饭,再喝半碗汤,身子骨越来越健壮了。这次来京城,他哭着求我带他回来见你跟太子妃娘娘,可我只一人上路,不敢带他回来,他在等你派人去接他呢~”
太子凄然一笑,目中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万全一脸愕然地看着太子泪流不止,他离得虽不远,但黎笑笑是贴着太子的耳朵说的话,他并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他低声问庞适:“她跟殿下说什么了?”
庞适想了想,这样的好事肯定是不可能瞒着同为心腹的万全的,而且他也是满心的欢喜要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她应该是在说,世子还活着……”
万全猛地抬起了头,颤声道:“你,你说,世子他,他还活着?”
庞适点了点头,拍了拍万全的肩膀:“否则我怎么会连夜把她带进来见太子殿下?”
万全马上就理解了太子为什么会这样了,因为他比太子哭得还凶,泪流得还多。
他拿出袖子里的手帕,捂着嘴号啕大哭。
黎笑笑跟庞适静静地等待他们主仆平静下来。
终于,太子的理智回笼了,擦干了眼泪,这才感受到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的感觉,他沉声道:“其他人都给孤退出去,寝殿门关上,不可靠近寝殿一丈之内的距离,听清楚了吗?”
一直跪在外间地上的宫女和太监马上应了一声,鱼贯着退了出去。
庞适走出寝殿门,叫来两个值班的守卫,守在寝殿外一丈处:“不可叫任何人靠近。”
守卫听令,站在一丈外一动不动。
庞适这才回了寝殿,太子果然已经在迫不及待地追问起世子怎么被黎笑笑所救的事情来。
黎笑笑又跟他说了一遍,拿出了青姑姑的玉兰花簪子:“当日我们大人怕世子的身份泄露出去,不得已早早烧掉了青姑姑跟杭唯的尸体,骨灰葬在了泌阳县的子母峰,我留下了杭唯的身份令牌和青姑姑的发簪。”
太子接过玉兰花簪子,万全表情沉痛:“这是青姑姑最爱的簪子,平日里总是戴在发间的。”
青姑姑是太子妃奶娘的女儿,从小习得一身好武艺,青年丧偶无意再嫁后被太子妃接了回来,贴身保护世子殿下,因她无子,所以对世子殿下视若眼珠子,所以才会在世子遇险的时候宁愿付出性命也要为世子救得一线生机。
太子沉声道:“青姑姑,杭唯都是忠心耿耿之人,都有大功,万全,你先记下,回头孤要给他们封赏。”
万全低声应道:“是!”
因动武出了一身汗,又听到儿子尚活在人间的好消息,太子殿下终于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放轻松了,一股浓浓的倦意袭了上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困过了,很想马上就闭眼睡觉。
但黎笑笑话说了一半,自然不能放他去睡,而且他这间寝房如今也不适合他睡了。
她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殿下,民女此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殿下回禀,殿下不妨听完再休息。”
太子迷迷糊糊地努力睁开眼:“什么事?”
黎笑笑就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打开盒子,正是那块铅石。
太子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块黑漆漆的石头:“这石头怎么了?”
黎笑笑把铅石上的活扣解开,从里面倒出了一颗天水碧色的宝石:“殿下可认得这块宝石?”
太子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被他放在一边的金锁,这块蓝宝石不应该是放在金锁里的吗?
黎笑笑看他的反应,看来是认识这颗宝石了:“敢问殿下,这样的宝石除了世子,殿下其他孩子都有吗?”
看着他不解的目光,她又补了一句:“包括那些不幸离世的小殿下和小公主们。”
太子一怔,脸上风云变色,可见黎笑笑提起他连逝三子的痛,触及了他的逆鳞。
万全见黎笑笑不是无的放矢,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大着胆子道:“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各位小主子的,自然是每个人都有。”
黎笑笑猜测得到证实,叹息一声:“如此说来便不会有错了,殿下,东宫的三个孩子并非死于什么不祥之说,而是死于别有用心之人之手。”
此话一出,太子的瞌睡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死死地瞪着黎笑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黎笑笑,不要以为你救了孤,又救了恪儿的命就可以胡说八道,孤的三个孩子出了事,父皇与母后遣着太医院几乎翻遍了东宫的每一寸土都没能发现任何异常,你休得胡言乱语!”
黎笑笑扬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皇上皇后和太医院,都不认识这种毒呢?”
她把宝石放在掌心里:“例如我手上这颗石头,你们都以为它是蓝宝石,其实它真正的名字叫萤石,长得很像蓝宝石,而且颜色比蓝宝石还通透,但其实它是一种带着毒性的矿石,长期跟人体接触的话,它会让人全身的器官慢慢衰竭,越来越虚弱,偏偏让人看不出来是中毒了,尤其是只有几岁的幼儿,没有成年人抵抗病毒的能力,身体越来越虚弱后,一个小小的风寒或者咳嗽就能直接要了命。”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殿下不妨想一想,逝去的三位小殿下小公主,以前身体是不是一直很好,但自从佩戴了这颗宝石后才慢慢变差的?”
太子有如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连一旁的庞适和万全都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尤其是万全,他管着东宫的内务,黎笑笑提起这个宝石后,他就迅速回想,这些带了宝石的璎珞金锁是什么时候被赏赐过来,又是什么时候被小殿下和小公主们佩戴在身上的……
他突然直起了身子,推开了庞适朝门外走去,不多会儿就抱回了一本册子,里面是帝后赏赐记录的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璎珞金锁被赐下来的时间,是四年前,还在太子被刺杀一案的前一年。
万全颤声道:“殿下,金锁是四年前赐下来的……”
黎笑笑道:“萤石接触人体,不会一下子致命,但孩子越小,抵抗的能力就越差,所以殿下的幼子才会第一个离开,而阿泽的年纪最大,所以他活到了最后。但如果不是我意外看见他戴着萤石,他就算是躲过了这次的追杀,最终也会因身体器官衰竭而慢慢离世,活不过十岁。”
太子的目光恍若深渊黑潭,里面正在慢慢地掀起风浪,他死死地盯着黎笑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宝石有毒?你凭什么说这宝石有毒?整个太医院都不知道这宝石有毒,为什么你会知道?”
黎笑笑道:“如果太医院有人知道石头有毒,就不会把整个东宫都掘地三尺还会任由那么大的雌黄和铜铀云母放在你的床头,生怕你疯得不够快了。”
她的手指着太子床头的一盆由精美的宝石雕成的盆栽。
上面是铜铀云母伪装成的翡翠白菜,下面是雌黄做成的花盆,摆在床头的博古架上,美轮美奂。
黎笑笑道:“这么大两块毒石日夜摆在你的床头,你还想有孩子?你肯定不常在这里睡觉,否则早该疯了。”
太子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黎笑笑的衣襟,厉声道:“孤不相信你说的话!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这些宝石是皇后娘娘赐给我的!你是不是在离间我们母子的关系?你到底有何居心?”
黎笑笑道:“我没有离间你们母子的关系,凶手是谁还不一定呢。东西虽然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但金锁从她的库房里送到东宫经过了多少人手,每一个人都有嫌疑,这得留给你去查了。不过想要验证我说的是真话假话很简单,你找个专门做玉石的工匠问一问这是不是绿翡跟黄翡,一问便知。”
但要论认翡翠,屋里却有一人比工匠还要专业,那便是万全。
万全爱好收集翡翠,阖宫里无人不知。
太子的目光刚看向他,万全已经低下了头:“殿下,这两块的确不是真正的绿翡跟黄翡……”
当初他在收到这盆“翡翠白菜”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假的翡翠,但这是皇后娘娘所赐,他就以为是其他的石头,因为色彩艳丽,做成的雕塑实在好看,主子喜欢,就放在了床头。
太子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就算不是真的绿翡跟黄翡,那,那也不能空口白舌地说它们有毒吧?我从未听说过玉石会有毒的。”
黎笑笑道:“不然你去找一个积年老矿工,叫他过来认一认,有经验的老矿工自然知道哪些矿能放在家里,哪些不能。”
太子不自觉地又退后了一步,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万全跟庞适齐齐上前,把他扶了起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仿佛已经没了半条命的太子。
黎笑笑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一时理不清头绪,也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但她该告诉他的事已经说完了,他是要振奋起来反击,还是就此被击倒,就是他的选择了。
第119章
太子把黎笑笑安置在了太子寝殿侧后方的一个院子里, 重兵把守。
黎笑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问把她带过来的庞适:“这是几个意思?把我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