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55节
屋里的热水进进出出,直到一个时辰后伤口终于处理完毕,已到了戌正(晚上八点)。
太子经历剜肉巨痛后脸色苍白,但胸口的隐痛终于去除,变成了表皮之痛,烧也退了,精神看着也好多了。
谢大夫道:“伤口已经清理了,但为怕高烧反复,饮食当以清淡为主。”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孟县令安排摆席,毛妈妈提前准备好的盛宴全换成了温补清淡的清粥小菜,饭毕,太子早已神思倦怠,被庞适扶着躺下歇息了。
庞适问孟县令:“今夜可有人在院外值守?”
孟县令道:“县衙的衙役全都叫回来了,守着府里的三个门,若有动静必定能示警。”
庞适道:“有多少人?”
孟县令张了张嘴巴,半晌才回答:“十一人。”
庞适猛地睁大眼睛:“多少人?”
孟县令叹了口气:“将军请恕罪,泌阳县财政穷困,人员编制一直不足,就这十一人还经常发不出俸禄……”
庞适皱眉道:“大武律例,每县应设有巡检,领一百五十民兵,平时巡逻治安,战时可当卫兵用,泌阳县为何没有?”
孟县令哑口无言。
衙门皂吏尚且凑不够人,又哪来的钱粮养一百多号民夫?
庞适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心里堵着一股气,想发又无处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泌阳县没有设巡检必定不是他的过错,而是一直以来都没有。
只有区区十个衙役守卫三个门,一个门才三个人,除了能示下警,真有刺客来了能顶什么用?
庞适叹了口气,只能祈祷今夜平安无事,明日万全就能带着青州卫的兵过来。
孟县令本想把孟观棋住的东厢给他睡的,听到只有十个衙役看门,庞适哪里还敢睡在别的地方?
他抱了被子,就睡在太子床前的脚塌上。
孟县令怕太子伤情有反复,把两位大夫留下了,就睡在正屋的外间。
他今晚估计是没什么时间睡觉了,石捕头带着县衙的衙役们围在院墙之外,人手太少,他怕出了什么事自己没听到。
这十个衙役是石捕头在管着。
孟县令把快要下衙的他召回来,悄悄告诉他要护卫太子殿下的时候他简直惊呆了,泌阳县那是太子殿下会来的地方吗?
他看孟县令的目光已经从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深深的尊敬,就是这个自愿掏腰包也要救下流民的天真县令,不但给泌阳县找来了从未见过的赈灾的钱粮,现在居然把太子殿下也请到了县衙里来,果然从京城来的官就是不一样,就是有底气!
石捕头顾不得深思为什么太子殿下会悄悄地就住进了孟县令家里,也没发觉太子身边的护卫一个没见着,孟县令叫他守着门,他就乖乖地守着,尽忠职守地巡逻,争取一只老鼠也不放进去。
孟县令靠在床头打盹,耳边响起了更夫打梆的声音,二响,是二更天了。
屋顶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他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这才发现下雨了。
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声,慢慢变成了中雨,气温骤然便降了许多,他想起守在门外的衙役们,守了半夜,他们身上可是连蓑衣都没带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找赵管家:“把家里的蓑衣找出来送给石毅他们穿,眼下才二更,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赵管家马上从工房找了家里所有的蓑衣,孟县令撑着伞跟他一起往后门去,后门打开,果然看到三个衙役挤在后门小小的屋檐下,冻得缩成了一团,身上还被雨淋湿了不少。
孟县令连忙把蓑衣给他们穿上:“辛苦大家了,等明日差事了了,我给大家轮着放两天假。”
三个衙役一喜,纷纷接过蓑衣穿了起来,衙门人少,每个人都要做两三个人的事,已经好久没有休息过了,能得两天休息比他们多发一个月的俸禄还要惊喜。
石毅冒着雨匆匆走了过来,看见正在发蓑衣的孟县令跟赵管家不由一怔:“大人,你怎么出来了?”
孟县令看他一身衣服全被雨淋湿了,不由得有点愧疚:“石毅,这里有——”
话音未落,石捕头猛地朝前一扑,把孟县令跟赵管家全扑倒在地,嘴里大叫:“快趴下!”
“铮铮”两声,孟县令跟赵管家原来站的地方插着两支箭。
石捕头迅速站了起来,抽出大刀不停地击打着不知从何处射出来的羽箭,嘴里大叫:“来人!有刺客!快拔刀迎敌!”
刚刚穿上蓑衣的三个衙役快吓傻了,后知后觉地把刀拔出来,“扑扑”几声响,两人中箭,登时倒在了地上。
石捕头一边挡着箭一边往门里退:“大人,快进门,把门关上!”
一轮雨箭过后,后门马蹄声响起,竟然来了不知多少骑骑兵!
但他们只剩下了四个人,孟县令跟赵管家手无缚鸡之力,在箭雨下肯定是讨不了好的,只能退回门里找遮掩物。
孟县令跟赵管家大急,想把中箭的衙役拉进门来都没时间了,不到几息的时间,躺在地上的两个衙役就被射成了刺猬。
石捕头跟剩下的衙役再也顾不得倒下的两人,连忙推着搡着退回了后院的门里,死死地把门抵住了。
孟县令惊得脸色青白,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羽箭?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
赵管家已经大呼:“来人!快来人哪,有刺客!”
睡在太子榻前的庞适一惊而起,伸手握住身侧的刀就抢到了房门前。
谢大夫和张大夫也惊醒了,有刺客?怎么会有刺客?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后院的门被砸得哐哐作响,石捕头和剩下的一个衙役正站在门后死命抵着门,赵管家跑去前院通知刘氏等女眷,孟县令跑到了正房门口,着急拍门道:“殿下!刺客追过来了,衙役们顶不住了,还请殿下早做打算。”
无论如何,也要让庞适护着太子离开。
门从里面打开了,庞适手持一盏灯,身后跟着太子,一起从房里走了出来。
孟县令急道:“后门已经有人在撞了,顶不了多久,庞将军请带殿下从前门离开。”
太子道:“前门守门的衙役有几人?”
孟县令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三个。”
太子惨笑道:“所以孤还能往哪里逃?”
孟县令嘴唇翕翕,脸色惨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院撞门的声响越发大了,有人在门外高呼:“门里的反贼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放弃抵抗还能赐尔等一具全尸!”
反贼?!院里诸人脸色大变。
太子冷笑道:“是麓州的兵马到了吧?真是好计谋,把孤当成反贼剿了,尸体带走,再把见过孤的人通通杀掉,再报一个失踪,还有谁知道孤曾经来过泌阳县?”
那人听见院里没动静,又疾呼道:“老老实实把门打开,你们是逃不掉的!”
第77章
孟县令厉声喝道:“门外来的是何人?我乃泌阳县县令孟英, 尔等不分青红皂白杀我县衙役,围我府祇,是想要造反吗?”
门外那人冷笑道:“我等日前接到密信, 泌阳县县令孟英窝藏反贼,残害百姓, 特奉上命前来剿杀, 如有抵抗,与反贼同罪论处, 识相的就乖乖把门打开出来投降,否则你阖府上下只怕都不得周全!”
孟县令气得大骂:“一派胡言!你奉的是何人之命?可有文书为证?出自何人签章?若拿不出真凭实证, 尔等就是假借官兵之名,行造反之实!”
院外安静了一瞬, 而后是门板碎裂的声音,石捕头跟另一个衙役终于顶不住了, 整个院门被外力踢破,倒了下来。
石捕头见挡不住了, 立刻拉着被踢倒在地的衙役迅速后退,挡在了孟县令的身侧。
一队身着玄色制服的卫兵冲了进来, 迅速把立于正房前的众人包围起来, 一披玄甲的将士站了出来,几名亲卫立在两侧为他护法,他的目光如毒蛇, 又如利剑, 透过重重的雨幕直直地盯在站在最前面的孟县令身上。
火把依次在围墙上亮起, 孟县令等人一惊,转头一看,墙头处已经站了七八个弓箭手, 手里举着燃烧的火箭对着孟县令等人,点燃的桐油松脂箭并不畏惧冬雨,火光把洞黑的院子照得人面分明,孟县令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起来。
忽然从正房右边传来一阵哭闹之声,又有一队卫兵押着住在前院的女眷走了进来,赵管家双手被反扣在身后,孟观棋搀扶着吓得快走不动路的刘氏,与罗姨娘、孟丽娘和一众丫鬟被推推搡搡押了过来。
孟县令脸色大变:“夫人!棋儿!”
刘氏看见孟县令,哭着扑了上去:“老爷!”
孟县令扶住妻儿,低声安抚了一下,示意他们不要哭泣,把他们牢牢地挡在了身后。
玄甲将士侧了一下脸:“人齐了吧?”
须臾,又有两个卫兵押着一瘸一拐的柴伯和毛妈妈过来:“将军,属下已经仔细搜查过了,只剩下这个瘸腿看门的,还有躲在厨房里的厨娘,院子里没有别人了。”
孟观棋惊魂未定的目光四处寻找,心中微定,没有,黎笑笑不在这里。
她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但看着满院子满墙的士兵,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黎笑笑身手再好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更何况他们手里的还握着弓箭。
如果贸然回来相救,只怕也是白白送了性命。
他不希望她来救了,逃吧,快点逃,别让人发现家里还少了一个人。
孟县令站在了最前面:“这位将军,我看你领的也是正规军的兵马,不知是受了何人唆使竟然兵围我县衙,还口口声声称孟某窝藏反贼,请问将军有何证据?”
玄甲将士冷冷一笑,扬起了手里的刀:“末将是奉命行事,孟大人若想知道前因后果,尽管到阎王爷面前问个清楚明白!来人,放——”
“且慢!”孟县令知道与此人已无谈判的余地,他马上转移目标,大声喝道:“你可知我身后的是什么人?是我大武朝的太子殿下!你假借剿匪之名,行刺杀储君之实,你手下的众位将士都知道吗?”
孟县令语气铿锵,丝毫不给对方插话的余地:“刺杀储君是灭九族的大罪,尔等哪个身后没有父母亲人?虽说士兵不听将命是死罪,但刺杀储君,你们不但要死,还要连累九族被诛,你们的上官把你们带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刺杀的人是太子?!有没有?”
玄甲将士脸色一变,伸手抢过身边一人的弓箭,对着孟县令一箭射出。
庞适上前一步,横刀一挡就挡去了利箭,他身材健壮,站立如松,握着刀大喝道:“我乃东宫护卫队统领庞适,孟县令所言句句属实,尔等莫再被奸人所利用,陷自己与家族于万劫不复之地。我庞适敢跟你们发誓,尔等不过是替罪羔羊,今日你们就算将我等诛杀在这里,也绝不可能还有命走出泌阳县,不信的话你们尽管出城,若二十里内没有埋伏,我庞适把头剁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站在院子里的士兵们不禁动摇了一下,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玄甲将士。
玄甲将士大喝:“休得听反贼扯这弥天大谎,太子跟庞适的身份都是冒充的,他们实际上是越国奸细,与孟英勾结,意欲从泌阳县借道回越国,他们一路从燕京南下探听我大武军事布防,写了不知多少密信送回了越国,如今我等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行踪,如果因为奸细的三言两语就信了他是太子,这才是真正的误国!”
孟县气得脖子青筋暴起:“我孟英出身泰安孟家,被贬为泌阳县令之前也是六部的官,每月两次的大朝会都能亲眼见到太子殿下,他是真是假难道我还认不出来?反倒是你,一介地方武官,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京城,又如何敢如此斩钉截铁断言太子是假冒?你若不信,尽管等到天亮,青州卫指挥司的兵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太子是真是假一见便知。”
太子拨开挡在他身前的人走了出来,庞适一惊,又把他牢牢地挡在了身后:“殿下,你快回去。”
太子摇了摇头:“如此形势下,孤怎能再躲在你们身后?”
在场的除了庞适,不是文士就是妇孺,再就是老人,若真动起武来不过是一个个的靶子,根本挡不住这些凶狠残暴的士兵,孟县令好不容易为他争取到的局面他若是把握不住,今夜很可能就交待在了这里。
太子坚持走到了孟县令的旁边,庞适没办法,只好用大半个身子挡着他,还好,太子的脸总算是露出来了。
太子道:“孤是太子李承明,你说孤是假冒的,有何证据?”
他身上还穿着睡前的中衣,头发也未束冠,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上,但身姿笔挺,傲然直立,面容肃穆,身上的王者之气一览无遗。
玄甲将士的目光不由得闪烁起来,呼吸微微乱了。
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一时说孤是反贼,一时又说孤是奸细,前言不搭后语,又怎能说服这些为我大武肝脑涂地效力的士兵为你所用?”
他的语气渐渐凌厉,一声声质问犹如惊雷在耳朵炸响:“说!是谁派你来刺杀孤的?又是谁跟你说孤是假冒的?孤看想当反贼的不是孤,而是你身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