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所有的修行都不能一蹴而就,哪怕是天灵根,吸收了超出境界的能力,也会识海爆裂而死,这么做完全是在牺牲闻人声的生命,和慕绝对不能接受。
他上前攥紧闻人声的肩,有些强硬地说:“这些话我当听到过,声声,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闻人声眉头微微内收,有些可怜地看着和慕:“哥哥……可是我太笨了,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所以你要做什么呢?”和慕咽了咽喉咙,哑声道,“我们不是约好谁都不准自我牺牲吗?你要食言了吗?声声、闻人声,我求你,你真的不要……”
闻人声坐起身,拉住和慕的手。
“哥哥,”他轻声道,“我不会死的,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和慕本想说自己不想再听,可闻人声看上去太虚弱了,他这几天没有吃东西,眼神都是恹恹的,平素清亮的眼瞳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眼尾也泛着红晕,总是像在啜泣的模样。
他根本没办法将任何拒绝的话说出口。
“…………”
和慕陷入了沉默。
闻人声见和慕不说话了,就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将城中所有的‘祸津’收集起来,炼化到一起,然后由我服下。”
“如此一来,我身上的天灵根就会暂时最大化地开始吸收灵力,城中发病的妖怪都会重归正常。”
“最后,”
闻人声拉起和慕的手,按到自己胸口。
“请哥哥封死我的心脉,让我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只留一息。”
“——我会抓紧这一线生机,领会剑意,悟道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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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可怜]小声声啊!
第83章 小狐狸精
闻人声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和慕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深深望着床榻上的闻人声,这小孩的目光没有回避,眼底也没有任何心虚,似乎已经早就在心里琢磨过了这计划。
拿自己的性命去涉险,就为了救这些压根不认识的妖怪?
和慕难得跟一衿香的意见保持一致,他绝不可能答允闻人声冒这种风险。
良久后,和慕眸光暗下,开口道:“醒来之后,一直在想这个?”
闻人声“嗯”了一声,有些紧张地蜷起手指。
“哥哥,我……”
“我收回前言,”和慕淡声道,“今天开始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我会看着你,直到你改变主意。”
“……什么?”
闻人声神色一惊,掀开被褥就要下床。
“不行、哥哥你不能这样!师父没了护心法宝,她等不了太久的,我现在就要——”
“你师父不会怪你的。”
和慕平和地打断他,抬起手,门上便“咔哒”一声自动落了锁。
“你干什么!”
闻人声气急了,他跳下床就去扒拉那道门锁,可这锁被和慕下了咒法,他就算有天大的力气也不可能拉开。
没多会儿,闻人声就耗光了所有的体力,气喘吁吁地靠住了木门,额角淌着薄汗。
“你不能这样……”
闻人声又委屈又气愤,恨恨地看向和慕,喊道,
“你说了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我的!你骗我!”
和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暗自咬牙,冲上前扣住闻人声的手腕,把他按到了门上。
“我是说了,可那是在你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之下!”
和慕说话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闻人声被他吓了一跳,眼泪顷刻就浮了出来。
“我没有伤害自己!”
闻人声心里那股委屈的劲儿直往上泛,他红着眼眶,用法术把尾巴和耳朵全收了起来。
“别碰我,”闻人声用力甩开和慕的手,“你为什么凶我!”
和慕原本急得心火直窜,可见到闻人声眼眶里蓄满的泪水,脾气就跟被水浇了似的,一下就熄干净了。
他连忙抱住闻人声,轻抚着他的背脊。
“对不起声声,”他低声哄道,“是我着急了,我不凶你了,不哭不哭……”
他这么一说,闻人声就更委屈更想哭了,他用力捶打和慕的肩膀,想把人给推开。
“我讨厌你!”他带着哭腔说,“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了!”
“声声,你听我说,”
和慕摸着他的头发,把人紧紧锁在怀抱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化成雀儿飞走了。
“你不用想太多,天庭的事情交给我,我会飞升杀掉司命,吸收沧州所有的‘祸津’,这些事情都不用你去做,你只要好好——”
“我不要!”闻人声斥声道,“谁要你来做,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那你就当我自以为是,”和慕强硬道,“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允许你出事。”
“别抱我!我讨厌你!!”
“……”
闻人声还是一边哭一边推他,可两个人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他被和慕圈锁在怀抱里,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这样慢慢磨尽力气后,闻人声终于感到了疲倦。
他把额头靠住了和慕的肩,短促地送着气息,两颊发着异样的潮红。
“头晕……”
他虚弱地低吟了一声。
和慕见状,赶紧把人打横抱回了床榻上,还替他掖好了被子。
“好好休息吧,声声,”和慕说,“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在你好起来之前,我都会帮你处理的。”
闻人声望了他一眼,随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轻打着颤。
他小声喃喃道:“为什么哥哥……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为什么总是要对他有这么多的不放心,总是把他当作长不大的孩子?
闻人声从小就躲在所有人的羽翼之下,从族长、师父到山神,他总是在被无条件地保护,所以他从家人身上学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守护”。
他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侠了,为什么和慕总是不相信他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和慕轻抚着闻人声的脸颊,眸中的底色晦涩不清,情绪似有百种千般的混乱。
最后,他叹息着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真的不想赌这一次。”
“声声,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闻人声合上眼,轻蹭了蹭和慕的手心,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的剑……是用来守护家人的。”
“我不想让它失望,也不想让我自己……失望……”
最后一个字落得很轻。
他淌着泪,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
闻人声被和慕关了足足七天。
一开始他还赌气不想喝药,甚至妄图绝食明志,但没过半天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只能趁和慕不注意的时候把饭菜吃个干净,然后再骗他说自己全部都倒掉了。
和慕也不拆穿,还是按时喊他吃饭,然后再刻意离开一段时间,好让闻人声有机会偷吃。
而闻人声则是一边跟和慕较劲,一边暗自琢磨着逃出这客栈的方法。
外边的“祸津”数量很多,光靠他自己收集定然是不够的,他得找一些帮手。
和慕靠不住,夷方还有说服的余地,等夜阑和山月回沧州后,也可以向他们求助。
但眼下的难题,就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
闻人声看了一眼桌上的汤药。
最近闻人声睡得很不好,和慕会稍微放一些安神的药物在桌边,每次的量都很少。
“要是用量够的话……能让他昏睡过去吗?”闻人声摸着下巴来回踱步,“哥哥的身体很好,恐怕得多放一点才能药倒他。”
这么想着,闻人声将桌上的药物揣进枕头底下,心里悄悄计算着日期。
正注念间,和慕轻敲了敲门,进了房间。
闻人声神色一惊,慌忙钻进被褥里,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做出睡眼惺忪的样子。
“醒了?”
和慕抬脚提了把椅子过来,坐上去搭起了腿。
闻人声看了他一眼,往被褥底下钻了钻,悄悄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搭扣。
“不然睡着吗?”闻人声故意呛他,“喝了一点那些安神的药,才勉强睡好,你明天给我多带一些来。”
和慕说:“不要依赖这种东西,你的心如若不躁乱了,自然能睡得好。”
闻人声冷笑了一声。
他在被褥里脱了一半上衣,又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你既不抱着我睡,又不让我喝点安神药,我怎么睡得好?哥哥太为难人了。”
和慕没作声,他稍稍眯起眼,看着闻人声的小动作。
半晌后,他说:“你想让我陪你睡?可你前几天都不乐意,还让我滚到床底下去睡。”
闻人声狡辩:“我、我让你下去睡你就下去啊?你一点都不懂我!”
和慕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他叹了口气,放下腿,转而坐到闻人声床边,将外袍给脱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