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17节
再强的吸血种终究只是吸血种,终归是只能蹑行于黑夜中的畏光之物。
“滋啦——”
亲王单手握住胸前的匕首,隔着铭刻咒文的绷带握住匕首的柄,动作极为轻缓地将之拔出,顿时万丈烈阳从匕首那露出绷带的锋刃上慑出,在场不少血族纷纷本能地抬起手臂,像遮挡阳光一样遮住自己的视线。
“原来如此,亏你能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武器呢,简直跟在胃袋里埋烈性炸药的恐怖分子一样。”
柯丝坦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日光,太阳,吸血鬼的克星,对她这样高世代的吸血鬼而言尤其如此。被匕首刺穿的伤口无法愈合,在她的胸口中间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深红无法覆盖的漆黑伤疤,黑暗仿佛正从那不到一指裂口中溢出。
“哈……哈哈……伤到你了呢,柯丝坦。”
在威压下同样双膝跪地的卡怖洛斯颤抖着从嘴角漏出了嘲弄的话语,他粗壮的双臂紧撑着地面,试图爬起身来。然而亲王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台词。
“跪下。”
砰!
膝盖、手掌与面部同时着地,卡怖洛斯的三颗脑袋在地面上同时砸出了三道蛛网状裂纹。
是吸血鬼的律能,威仪术吗?恐怕是最高等级的皇威!
安杰丽卡眨了眨眼,威仪术在塞西莉亚身上只能当魅惑使,而且只能在凡人身上生效,但换到岁逾千年的柯丝坦夫人身上,那就连赛特之子的先知也不得不臣服。
所以,自己为什么还能站着呢?
侦探倍感汗颜地抽了抽嘴角,不知为何,她在听到“跪下”这个指令时,身体竟本能地对携带威压的命令起了抵触情绪,感觉……就像在犯罪现场,被一个脑子里装大便的警察喝止说“别碰现场!”一样,带着与生俱来的反感。
是因为自己吞噬了深红之力么?还是因为那颗“血实”?
不过,自己也并非现场唯一仍站立着的人。
侦探的视线几乎与柯丝坦夫人同时落在了一旁的大看护人——“鬣狗”斑比身上。
他怒眼圆瞪,眼白遍布血丝,鼓起的青筋覆盖在虬结的肌肉上,毫无畏惧地与亲王对视着,铁块般挺立的身躯是一丝弯折的意思也没有。
“……呵,别以为光靠气势就能让老子我屈服,臭女人。”他比了个中指,“我早已面见过,比你还有恐怖万倍的东西了!”
“为何,斑比。”柯丝坦夫人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情绪波动,“无论是魔宴还是赛特族都构不成威胁,你没有背弃我理由。”
“呵……理由?”
斑比笑了笑,“你明明知道理由的,亲王,我可不想跟失控的火车一起冲下悬崖。不过……理由,重要么?我早就受够跟你们这些秘盟佬明里握手暗里捅刀的生活了!”
“无聊的理由,不过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夫人说着,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挥,一道扭曲空气的斩击立即从她的指尖释放,风一般滑向斑比的脖子。
斑比瞳孔一缩,他本就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急剧变形,不到半秒钟的时间,粗粝的毛发滋出他的身体,他的双腿缩短而双手拉长,四肢伏行于地,也脸部变得狭长,眨眼的功夫,竟然变成了一只比新大陆野牛还要来得粗壮的鬣狗!
噗!
扭曲空气的斩击破风而来,斩在他粗壮的鬣狗头上,他的脑袋却在这一瞬间雾化,让斩击穿透而去。
冈格罗的变形术,其中最出名的除了变化为野兽外,就是像这样化身为雾了。
“嗷呜——”
一捧血从鬣狗头顶飙出,一道几乎削掉它整块头皮的伤口显现,显然雾化也不能完全免疫这道斩击。
唰啦!
下一道斩击接踵而至,刚雾化过的鬣狗来不及再度雾化,刚打算凭借这皮糙肉厚的野兽之躯硬抗,却见一个瘦小的背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随之而来的,是“砰!”的一声金属交鸣。
“啊?”旁观的安杰丽卡顿时瞪大了眼睛,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抱歉呢,盟友,是在下来晚了。”来者微微一笑,手里按着远东风格的长剑,露出一行闪亮的白牙。
是剑之无魂者——安涂升!
第174章 最后的圣战
“是你?”
安杰丽卡眯起了眼睛,她当然认得眼前这个异邦人,不如说为了尽快复活老中士,她这些天可是一直在找对方呢,没想到他竟主动出现在了眼前。
不过这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呢。
“呵呵,小乌鸦。我说过的吧,我会来找你的,当然……还有你们!”异邦人说着举起剑来,先是用剑锋指了指安杰丽卡,接着又把剑一横,指向另一边仍单膝着地的塞西莉亚与莫伊。
“年轻的无魂者,司辰的玩具,你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是么。而你,垂死的吸血种,你已经活太久了。”安涂升耍了个剑花,剑尖最终指向了浮在半空的吸血鬼亲王,“我可以赐予你仁慈的安宁,只要你愿意的话呢。”
没有回答无魂者的妄言,亲王只轻轻抬起手,对着安涂升与斑比的方向轻轻一握。
下一刻,安涂升将细长的眼睛猛然瞪大的同时瞳孔一缩,手中古朴的东方剑立刻爆发出一阵幽蓝的微光,在他手中狂乱地舞动起来,飞舞的幽光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形的屏障,将他与斑比笼罩其中。
“砰砰砰!”
一连串响亮的金属撞击声接踵而至,钢铁碰撞的火花随之在四处荡起。躲在剑之无魂者庇护下的鬣狗斑比这才终于看清,斩向二人而来可不是什么无形的斩击,而是一片片还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
成百上千的碎片如雨点般袭来,而悉数被安涂升的剑斩落。
“啧,你有完没完!”
异邦人啧了啧舌,右手一剑挡开几道碎片的同时,左手作出似乎握住了“手枪”的手势,对着亲王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
真正意义上的无形子弹自男人的空气手枪中激发,疾飞向柯丝坦夫人的面门,然而却只是“噔!”地在那宛如铠甲的赤红皮肤上留下了一串火星子,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身手不错,可惜谋略不足。我倒是可以帮你结束这场战争。”柯丝坦夫人冷冷地说着,就在她刚想使出什么招数时,发光的赤瞳突然一黯,半空中的身形一阵不稳的趔趄,右手扶住胸口险些摔落。
偏偏在……这个时候么?
亲王眨了眨眼睛,瞟了眼胸前黑黢黢的裂口,这个被阳光洞穿的豁口似乎又增长了几分。
……该死的。
“哐!”
左侧传来一阵刺耳的爆响,原来是卡怖洛斯终于挣脱了束缚飞扑而来。而柯丝坦夫人则及时地平举左手,先知那覆盖蛇鳞的巨拳猛地砸到了厚实的屏障上,爆发出响亮音爆的同时也让他借力往后飞去。
卡怖洛斯双脚落地,厚实的脚掌在地面上踩出两道深坑,后退到了鬣狗斑比与安涂升身旁才止住了脚步,三人呈品字形站在一起,身旁起来原先跪地不起的赛特之子也挣扎着爬起了身来。
凌在半空的柯丝坦夫人身位稍稍下沉,她的呼吸也跟着粗重了几分,她看了眼手里被绷带缠绕的匕首,一种腐化的力量立刻从她的手心蔓延上匕锋,只消数秒,那原本散发着璀璨太阳光芒的匕首便化作一堆锈屑飘散而去。
然而胸前的裂口并未随着匕首的毁灭而消褪,柯丝坦夫人甚至感觉到了它还在慢慢扩大。
“妈妈!”
塞西莉亚终于站起身来,急奔到柯丝坦夫人身旁,似乎想查看她胸前的伤势,直到对方平静地举起手掌后,方才不甘心地抿了抿唇,接着又愤恨地看向那并肩而立的三人。
莫伊此时也走了上来,站在夫人身侧,阴沉着脸看向前方的三人。
六个人八对眼睛彼此对视着,秘盟这边的吸血鬼也爬起了身来,与赛特之子们对峙,气氛可谓一触即发。
砰!
大概是治安官里的谁先开了火,在一声瓷实的枪响后,沉寂的战场被飞速地再度点燃!卡怖洛斯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地率先跃起,左右两侧的脑袋分别吐出一股看着就不妙的深绿色液体,庞大的身躯更是势若流星般挥拳砸向柯丝坦夫人。
“刺啦!”厚实的透明屏障挡住了毒液,却发出一阵滋滋的响声,卡怖洛斯的巨拳随后而至,在“砰”一声脆响中击穿了屏障,直砸亲王的脑门而来。亲王却是不闪不避,抬起覆盖着红色皮肤的右手,轻而易举地便接下了这记重拳,拳掌相撞又掀起了一阵音爆。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我们还有一笔帐没算呢,吸血鬼!”安涂升狂笑着远远一剑劈向莫伊,后者眉头一皱侧身闪躲,凌厉的剑风立刻带走了他几缕发丝,下一刻,上一秒还远在十米开外的异邦人已经提剑刺向了他的胸口!
另一边,变身为巨型鬣狗的斑比与塞西莉亚的战斗也打响了,斑比的实力大概是这六人之中最弱的,而且身上还受了伤,然而与它对位的塞西莉亚似乎有些心急,一心想快点摆脱它去支援母亲,反而被巨大的鬣狗一头撞倒,前爪压住手臂,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咬断她的脖子!
“你这——叛徒!”
火焰冲天而起,一下子将鬣狗逼退,险些吃亏的塞西莉亚咬了咬牙,将狩夜者交叉呈十字状,鲜红的眼眸怒瞪着眼前的巨兽,“我改主意了,先将你切成生鱼片!”
……再怎么说鬣狗也片不成生鱼片吧。
安杰丽卡嘴角抽了抽,手里也握紧了凯旋二世观察切入时机,而就在这时——
“哑!”
一只乌鸦长啸着落在安杰丽卡的肩上,侦探挑了挑眉,三下五除二地爬到了最近废墟的制高点上。今天一连串的爆炸让区政府颁布了宵禁令,街上没有一盏亮着的街灯,夜色中,两支人数众多的队伍自南北两侧朝战场包围而来。
那是……?蛇人的后援?
不,侦探很快推翻了脑中那不妙的想法。北边那支军队人数众多,但似乎是临时拼凑的队伍,每个人看起来都是衣着考究的绅士和淑女,看上去更像是来跳舞,而非打仗的。
其中一位高挑的女子骑着一匹白马走在北边队伍的前头,她的容貌绮丽异常,眼角化上了红红的眼线,身上也是一席不适骑马的红裙。
是秘盟新招募的军队么?毕竟换做长途远征而来的魔宴,必然不可能派出一支看起来像是贵族出游的队伍。
如果说北边的队伍还有疑虑,那南边的队伍则毫无疑问是秘盟的人了。他们的人数更稀少,大概只有三十人不到,但每人身上都披了一层绒制的深绿色披风,看起来比北边那群还在交头接耳的乌合之众要有组织度得多。
领军的那人安杰丽卡也认识,正是血族长老道林。与北边打头走在前面的女人不同,他走在队伍的最后,神情似乎有些迷茫。
“嗯?”
蹲坐在废墟石柱上的安杰丽卡突然皱起了眉头,接着抬起手来,朝鸦群招了招手:“暴风雪,那张让我们去水沟街66号咖啡厅的卡片,是谁给你的?”
“哑?”被唤来的暴风雪歪了歪脑袋。
“呿,该死的魔宴佬!”
似乎也察觉到了更多吸血鬼集结,卡怖洛斯几乎马上就意识到了那并不是他名义上的盟友“魔宴”的部队,便干脆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赛特的狂怒正在他的胸口积聚。
“你们是无法打败柯丝坦的,魔宴佬,因为杀死她的人……将会是我!”
卡怖洛斯怒吼一声,高大的身躯再度膨胀,漆黑的风暴遮掩了他的体表,并快速地变换着他的肢体,不到两秒,原本两根如立柱般粗壮的双腿便合二为一,变成了一条比水桶还粗的蛇尾!
半人,半蛇!赛特之子传说中赛特神的形象,便是像这样人的上半身与蛇的下半身。赛特族通常只会在宗教仪式上变身成这副模样,然而他们中的一些古老者,也会在战时变身成这看着就不方便战斗的样子,并以此使出一项可怕的能力。
“显现吧显现吧显现吧!听从万魔之母的呼唤!从深渊中显现吧!吾之兽群啊!”
在先知嘶吼般的狂笑声中,他身高已扩张至五米的半人半蛇巨躯泛起一片黑雾,紧接着,一个个污秽的黑球从他身上挤出,仿佛黑泥组成的蛞蝓般在地上蠕动着,并快速地膨胀、变形……
“那是……”
一名刚刚戳死了对手的治安官心惊肉跳地瞟了眼这边的战场,只见那犹如雨点般落下的上百摊黑泥里,一只只高大的胡狼从中钻出,它们的皮毛由黑红二色拼凑而成,长着一条看着就坚硬的蝎尾巴,容貌皆如遭火灼般扭曲变形。
噗呲!
一根铁矛贯穿了他的胸口,燃烧的火焰很快将他微胖的身躯烤得滋滋作响,一名受伤的赛特族轻蔑地朝他吐了口唾沫,“战场上分心的愚昧之徒,那是赛特的眷族,提丰之兽!是来将你们饕餮一空de——”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了,只见自己的下巴像是融化了一般啪地掉在了脚下。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四周的同伴,只见每一位赛特之子都僵直在原地,身躯如受热的蜡烛般融化着——就像他一样。
“不够……不够不够!”